他们退得实在是不算太慢啊。
可是他们还是退得慢了一点。
就一点。
林子深处突然闪过一道银光。
会动的银光。
银光一碰到少年的身体,就软了下来,紧紧地缠住他的脖子。
然后少年发出了十里外都能听见的惨嘶。
他的咽喉处出现了一点红印。
红印处渗出的竟是黑血。
然后他的脸就变青了,青得发紫,紫得发黑。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脚已经变得僵冷。
缠在他脖子上的银光突然又飞了起来,扑向飞退的老者。
老者的鼻尖有汗,眼神里已露出惊惧之色。他的手很稳,但退得却比少年还快。
可是他现在却快不起来了。
他停了下来。
因为已有人截住了他。
那人是从林子深处来的。
那是一个麻衣少年。
很英俊的少年。
少年的手里也拿着银光,会动的银光。
“你手里的蛇很毒吗?”老者盯着麻衣少年手里的银光,突然道。
麻衣少年淡淡道:“有很多事情要自己体验过才会知道的。”
老者的脸已苍白,道:“你不能杀我!我现在已经出了灵蛇窟的地界了。”他突然伸手一抄,已抓住那条先咬死少年后又飞射而来的毒蛇的七寸。
麻衣少年目光冷冷冷令,道:“可惜你已妄入过了。”他突然出手。
银光暴闪,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鸿练。
老者扔掉了手上的死蛇,还想去抓那飞射而来的蛇。,他的手一向很稳,要扣住蛇的七寸本就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已捏死了一只,他完全有能力再捏死另一只。
这就是他的自信。
可是他少算了一点。
他的手已迟钝,而麻衣少年的飞蛇却更快。
他没有扣住蛇的七寸,他只抓住蛇的尾巴。
飞蛇突然一圈圈地缠上了他的手臂,并且张嘴就要向他的眉心咬来。'
这时老者的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扣住了蛇的七寸。
蛇的七寸一旦被人扣住,那就是它的死期。
人如果也被扣住了七寸,他会不会死呢?
现在,蛇已经死了,就死在老者的手里。
老者想笑,他毕竟没有死,可是当他看到那麻衣少年也在笑,而且笑得比他还开心,他就有些儿笑不下去了。
麻衣少年的笑冰冷地让人颤抖。
“你笑什么?”老者哑声道,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不少。
麻衣少年淡淡道:“因为你就要死了,所以我笑了。”
老者嘶哑着声道:“胡……说!”他的一对眼珠子几乎要暴凸出来了。
他突然看见自己一双手已开始发黑。
那双手都曾抓过飞蛇。
老者惊惧道:“你在蛇的身上抹了什么?”
麻衣少年冷冷道:“蛇毒!要不,你的同伴也不会死得那么舒服了。”
老者狂吼一声,要扑上来。可是麻衣少年却闪开了。
老者发现自己的反应也比平时迟钝了许多。
他现在两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就好象这两条胳膊不是他与生俱有、血肉相连的。
他知道蛇毒很快就要到了五脏六腑了。
麻衣少年冷笑道:“中了蛇毒的人,死得都绝不会太快,死得也绝不会太舒服,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为什么你还不给自己一个痛快呢?”
老者呆了一呆,突然道:“你就是灵蛇窟的飞蛇?”
麻衣少年面无表情,过了许久才道:“希望这个名字不要成为你的噩梦而继续纠缠你的下辈子。”
老者惨然一笑,道:“水房的兄弟们会为我报仇的。不仅你要死,连你们的蛇王也要死。”话一说完,他就倒了下去。
他的手已麻木失灵了,但牙齿却没有。
他是咬牙自尽的。
他死得实在是很干脆,连飞天侠陈也不得不有些惊呀。
“你叹息什么?”飞蛇冷笑道。
飞天侠陈道:“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拿出解药让他服下的。”
飞蛇寒声道:“可惜你并不是我。”
飞天侠陈叹道:“所以他才会死,所以灵蛇窟今后的麻烦一定会很多很多。”
飞蛇面色铁青,他当然知道飞天侠陈的话外之音。
水房在江湖上并不是一个很庞大的组织,但无论谁都知道,水房在江湖上绝不是一个太好惹的门派。
水房可以因为七柱香的人打伤了他们的一个兄弟,而让对方赔了二十五条命,也可以因为与十三会产生了口角,把人家二十八条汉子全打得不成人样。
无论怎么说,水房在江湖上的名声实在不算好听,但却很少有哪个门派愿意去招惹他们。
连一向以正义自居的八大派也不愿去搅水房这趟浑水,更别说是飞天侠陈了。
而现在,灵蛇窟的飞蛇却一连干掉了水房的两个好手。
难怪飞天侠陈会叹息。
也难怪飞蛇的眼里会流露出那种很奇怪的神情。
对水房,他知道的并不比飞天侠陈少。
可是他还是决心杀了那两个人。
他决定的事,一向很少放弃过。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飞天侠陈也想不到。
(影校对整理)
………【第五节】………
飞天侠陈更想不到的是,他还会笑。
飞蛇笑的时候,就像是巨浪涛天里的一叶小舟,他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灵蛇窟找三妹的,我已在此等你好几天了。”
飞天侠陈当然知道飞蛇嘴里的“三妹”是谁。
蛇王有三个女儿,前两个女儿都已嫁了出去,就只留下三女儿在身边,因此被视为最疼爱的掌上明珠。
大女儿稳重,武功也最高。
二女儿机智,花哨也最多。
三女儿貌美,心肠也最软。
飞蛇指的就是蛇王的三女儿。
飞天侠陈也知道,蛇王并没有儿子,不过却收养了一个义子,他就是飞蛇。
飞蛇的武功实在不能算太坏,至少他已经得到了蛇王的真传。他杀人的时候,绝不比蛇王慢。
飞蛇的才干,飞蛇的心智,飞蛇的武功同样是蛇王所倚重的。
现在,蛇王已老了,已经不再有精力去领导灵蛇窟这庞大的组织,但是灵蛇窟却绝不能没有领袖。
没有领袖的门派在江湖上消失得绝对很快。
有时一念之间就能让一个庞大组织崩溃坍塌。
蛇王当然不会想看到灵蛇窟没有领袖。
于是他把大部分的权力交给了飞蛇,他知道自己只要在幕后助他上马小跑几年,以后飞蛇一定能驾驭灵蛇窟这头骏马,奔驰在武林的草原上,而且奔驰地更快更疾也更稳。
现在灵蛇窟里的很多事,蛇王知道的,飞蛇不会不知道,有时飞蛇知道的比蛇王还多。
飞天侠陈看着他,突然觉得对方身上正无形地迸发出一派宗师的锐气。
用不了几年,这少年就能成名天下。
这是飞天侠陈的想法。
无论是谁,只要能当上灵蛇窟的领袖,必将成名天下。
飞天侠陈也笑了,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会这个时候来的?”
飞蛇已在前面领路,他沉静了许久,才回头道:“阿三告诉我的。”
飞天侠陈笑了,春风拂过湖面般笑了,可惜他却没看到飞蛇捏着拳头,指节已在发白。
灵蛇窟不是窟,而是行宫。
建在林子深处的行宫。
当飞天侠陈跟着飞蛇在林子里越走越深,越走越黑的时候,他看见了前面一大排的房屋。
木头做的房屋。
等他走到这些房屋群时,才发现它们实在太多太大了。
这儿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小集市了。
崭新的房屋,有序的排列,深隧的林子构成了一副凄美灰暗的画面。
飞天侠陈突然觉得很压抑。
那是一种天即将要坍塌下来的感觉。
他抬头看了看天。
他只看到树叶。天空都被挡在了外面了。
浓密的树叶只让毫许的阳光漏下来,这里与夜晚已差不太多了。
飞天侠陈在想,如果到了晚上,这里将是怎么样的一种宁静。
深深的山林,灰暗的屋子,幽灵般的人影,这一切全都深深印在飞天侠陈的脑海里。
原来,灵蛇窟就是这样子。
林子里、房子中都有人探出头。
也仅是探出头看一眼而已。
飞天侠陈知道,他们全是训练有素的哨兵,正是这些明的、暗的哨兵默默地为灵蛇窟警戒防备。
飞蛇突然回头,笑道:“我们已走了二十里,但却不是最难走的路,真正难走的路在前面,不过你绝不必再走二十里。”
飞天侠陈眉头皱了起来,他透过房屋之间的路缝,发现除了房屋还是房屋,始终看不到头。
深!
冷!
飞天侠陈突然明白了,其实这些房屋根本就不是用来住人的,这些屋子是用来摆阵的。
摆阵的目的通常只有一个。
杀人。
他发现这些房屋表面是看起来是杂然无序的,其实它们之间的分布保持着某种特定的规律,既不让人一眼望到尽头,也不让人知道路的真正方向。
一个人若看不到终点,他一定会继续往前走下去,因为这世上并没有看不见的尽头,但他通常往往看不到尽头的。
同样,如果有人盲目地走进这片房屋群中,没有人带路,那他是绝对看不到终点的,他也绝对找不到方向,因为每幢房屋都是相同的,前后左右的布置也是相同的。在这迷宫一样的房屋群中,他只能一路走下去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过飞天侠陈心里却有一个疑问。
房屋是木头做的,木头一碰火就燃烧,烧成灰之后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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