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杀!搏杀!保护公子!不管大家平常如何想法不同,但此时他们心中却只能剩下一个念头,甚至也可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念头。即便公子今天必定要死在这里,那么他们也应当全数走在公子前面,去地下为公子开路。
相对于护从们的置之死地,刺客们此时也已经进入了无念的状态,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所在,对于他们来说,此时也只剩下了一个“杀”字,不单单是要杀死赵胜,同样也要将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任何人送进地府。
然而冒充魏兵的刺客相对真正的兵士毕竟是少数,不大会儿工夫便伤亡近半,如果不是刺客中靠不到赵胜近处的一些人及时填补上去,包围圈很快便要溃断,饶是如此,依然还是有七八名健壮的魏兵突进了圈中,向那些刺客攻击了过去。
“主人之命,杀赵胜!成则荫亲!败则诛族!”
混乱之中,一个声音突然高亢的响了起来,然而即便没有这一声喊,已经处于忘我之中的刺客们也丝毫没有手软的可能。
“赵国人?!跟刚才在府门里说话的魏国人不是同一个人!这样的时候他怎么会开口暴露身份?”
此时护卫们已经不可能将赵胜他们完全与刺客隔离开了,赵胜将惊慌失措的范痤、乔蘅和蔺相如护在身后,手中长剑飞舞,挺身堵在一个缺口上加入了混战,那一声方言鲜明的喊声惊到了他,令他登时忍不住向那个人看了过去。
这个人……赵胜长剑虽然没停,但猛然间看到说话那人的脸时却不觉一愕:这一瞬间他心念百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同样也想通了什么:嗯,只能是为了那件事……不过这些人相互配合极是熟练,看样子自己手下这几个人已经很难支撑到魏军突破包围圈了,再这样下去即便不用死必然也非死不可,如果真的难免一死,倒不如……
这突然间的错愕并不至于要赵胜的命,他两旁的那些护卫便是屏障。这时候一个刺客攻击到了身旁,长剑刚要凌厉一刺,旁边一个佩剑脱手的护从便斜身冲了过来。他已经没有了武器,也已经没了力气,唯一能做的只剩下了为赵胜去挡那一剑。
“小心!”
赵胜这副身体毕竟是自小熬炼过的,见刺向自己的长剑在那名护从猛冲下突然缓了一下,登时见机向旁一撤身,用肩头撞开护从,接着顺势滑进那名微微有些发滞的刺客怀中,并探手一抓,紧紧地握住了他持剑那只手的手腕。
“要想活着走,便挟住我!”
“你?!”
“你是……”
那名刺客被赵胜突兀的行为弄得猛然一惊,下意识的便惊呼了出来,但就这一声“你”过后,赵胜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变。
“都住手,平原君在我手里!”
间不容发,那名刺客登时回过神来尖声一喊,混战之中的人们便在错愕之中逐渐停了下来,或哑然,或震惊,所有的目光全部都向那名将剑勒在赵胜勃颈处,同时手腕和剑身也被赵胜紧紧握住的刺客看了过去。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突然了,而且还有一些滑稽,那名满脸是血,已经看不出模样的刺客比赵胜要矮小一些,此时手臂高举将长剑架在赵胜脖子上竟然需要微微翘起脚尖,反倒像是赵胜抓着他的胳膊在背着他。
然而场面再滑稽现在也是平原君被挟持了,一个反应极快,看上去应该是首领的高壮刺客匆忙跑过来,在众人尚未回过神的当口迅速替下了挟持赵胜的矮个刺客,他刚刚向前猛地一推赵胜,准备向大路退去时,突然间却听见身边传来了“啊——”的一声凄厉尖叫。
人最怕的就是冲动,不然就不会有那句“冲动是魔鬼”了。当热血激脑、生死不顾的混战停下时,突然出现的生机让每一个人都会产生活下去的渴望,同时人们为了活下去也必然会做出理智的判断。此时对于所有人来说最需要的都是冷静,所以这一声尖叫实在耍炭褪琢旄找汇渡竦墓し颍陈矶际茄那寝恳讶淮车剿肀撸⑶也还艘磺械慕艚舯ё×怂纸5哪翘醣郯颉�
“放开公子!你放开——”
乔蘅此时真的什么也顾不上了,昨天当听到有人要刺杀赵胜时,她便坚持着要跟赵胜来范痤府上,并说如果不让她跟着,若是赵胜有什么闪失,她也只能一命相随。她昨天是这样说,今天同样是这样做,她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思维,只知道赵胜如果现在从她眼前消失,以后便再也见不到了,所以她看不见任何人,听不见任何声音,唯有疯了一样撕咬着刺客首领的胳膊。
刺客首领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吃痛之下依然不敢撒手,再加上耳朵里又满是“松开”、“撒手”、“蘅儿别乱来”之类的喊声,慌乱之下登时恼了,咧着嘴用目光向一名凑上来准备一起撤退的刺客示意了一下,那名刺客便挺剑向乔蘅背心处刺了下去。
见此情形,一个正对救赵胜无计可施的护卫下意识的一动肩,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便听见铛的一声响,那名矮个刺客已然挺剑将快要刺中乔蘅的剑荡到了一边。
“迟则生变,不要添事。”
说着话,矮个刺客便硬生生地上前去拉拽乔蘅,乔蘅哭喊着哪里肯松手,十根手指被勒成了惨白色,依然紧紧地抓住刺客首领的衣袖不放。矮个刺客无奈,只好挺身将乔蘅横抱了起来,冷笑着哼道:“倒真是个忠仆,也不怕多带上你一个。”
刺客首领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目光向四周凶狠的一撒,接着便用赵国方言高声喝道:“都他娘滚开,别逼老子动手!”
“你要敢伤公子,小心老子要你的命!”
苏齐冷冷的注视着刺客首领,虽然丝毫不让,但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解救赵胜的办法,只能恨恨地盯住那名刺客放起了狠话。
“哼!快走!”
刺客首领蔑视的回敬了苏齐一眼,猛地向前一推便挟持着赵胜向大路上走去。挡在他们俩面前的那些魏兵和赵胜的护卫虽然手里都有武器,但此时也只能眼巴巴的退到两边,然后心有不甘的紧紧尾随在刺客们身后,徒劳的想找出哪怕一丁点救出赵胜的机会。
“冯壮士,小心脚下。”
就在此时,赵胜突然微微笑了笑,小声地提醒了刺客首领一句。刺客首领猛然一愣,但转瞬间又恢复了冷静,紧闭着嘴一声不吭的推着赵胜继续向前走去。
………【第十六章 迷雾(上)】………
“……挟住平原君的是个女子。他们暗中藏了马车,所以……还,还有,范上卿府里和驿馆都发现了密道通向近处民宅,不过极是狭窄,应该是他们怕藏匿过多易被发现,才让人假扮的兵士……”
魏王宫里,魏章一头虚汗的微鞠在魏王面前,小心翼翼地禀报着平原君遇刺案的调查情况。在他面前,魏王一脸黑青的负手踱着步,脸上虽然没有多少表现,但心里却早已烦躁不已,听魏章说到这里,忍不住恨恨的哼了一声,终于怒了出来。
“一群废物,寡人现在只想知道平原君生死下落!”
“这,这……”
魏章不知所措的望着魏王,半天也没“这”出话来。魏王也是一时气恼,见魏章这幅模样,也清楚这句话等于白问,稍稍平静了平静才愤然的道:
“到底是怕藏匿过多才如此安排,还是早就如此计划藏匿好了才把‘密’泄给你们?如此大事,你们居然让刺客假冒混入,你们,你们……该杀!”
“臣,臣等知罪……实在,实在是事起仓促,臣等,臣等匆忙之间着了刺客们的道了。”
魏章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向身旁同样大气不敢出的范痤、芒卯等人看了一眼。胳膊挂了伤的范痤此刻惊魂虽定,却一直低着头满脸懊丧的一声不吭,此时谁也不可能让他帮上腔;而芒卯则被魏王的怒喝吓得一矮身,看到魏章望他,便寒着脸有些不敢担事的向旁边转了转脸,但最终还是横下了心赶忙向魏王拱了拱手。
“大王,有件事,有件事臣不敢不报。”
“说!”
魏王躁怒地挥了挥袍袖,大步走到御案后坐下来才准了芒卯。
“诺,诺。勘察的人来报,他们从留下的刺客尸体身上发现了,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
魏王见芒卯支支吾吾不敢说出来,登时恼透了,猛然间一拍案几,那边芒卯立刻斜身一抖,赶忙禀道:“发、发现了赵国李兑府上的信物。”
“什么?!”
这一句话对魏王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惊得他连汗毛都站了起来,下意识间一挺身,差点把御案撞翻在地。
“大王。”
这时候范痤终于开了口,他刚刚历经生死,如果不是赵胜替他阻挡,他现在伤的可就不只是胳膊了。小小年纪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会被下此杀手……范痤想到自己欠了赵胜一条命却不知赵胜生死,不觉闭上双目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王,此事实在蹊跷。李兑与平原君暗中有嫌隙不假,但李兑却几无对平原君下杀手的可能,至于在我魏国动手更是匪夷所思。以臣之见,除非李兑想学齐国田氏,否则便是有人要陷害他。”
齐国田氏也就是如今的齐国王室,本来他们是陈国公族,后来在齐国逐渐掌握了大权,便取姜氏——也就是姜子牙的后裔而代之,这件事与三家分晋一同成为了春秋战国分界的标志性事件。
“陷害?”芒卯听到这里目光一跳,脱口问道,“那,那,范上卿,此事会不会是平原君自己做的戏?”
范痤看了芒卯一眼,下意识的抬手抚了抚伤处,不觉微微闭上眼摇了摇头,长叹口气道:“唉,步步杀招啊。”
范痤这番表现已经明确否定了芒卯的想法,魏王在愤怒与茫然之中正要开口相问,抬眼处却看见大殿门口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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