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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扯!”
高信并不在乎三族,可是他在乎自己的命,闻言之下不觉猛然色变,他倒不至于完全相信赵胜的话,但赵胜和触龙他们突然闯宫却是不争的事实,他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想出其他的原因。安平君……果然是人老成贼啊!
对于高信来说为今之计也只有一逃了,只要赵何在他手里,他就不害怕丢命,那么这个“宝贝”可万万不能有闪失。想到这里,高信向四周扫了一眼,接着便要挟住赵何逃出宫去。
赵胜根本不理会高信的歇斯底里,没等他推搡赵何便蔑视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对那些内班侍卫高声喝道:
“你们都听着,谋逆虽是大罪,但临机思过我却可以饶你们一命,要想活命都扔下剑给我跪一边去,不然的话三族同灭!”
到这时候了,内班侍卫们还能有什么选择?一时间满地上都是乒乓乱响,一二百内班侍卫扔下佩剑纷纷跪在了院门两边。赵胜此时心里已经有了底,但是却又不敢把高信往绝路上逼,装作闲庭信步的向前试探了一步,那边高信目光果然一跳,接着揽身将赵何向身侧一斜,挥剑便向赵胜指了过去。
“你敢过来我便杀了他!”
这些动作根本就是高信极度惊恐之下下意识做出来的,虽然紧接着便多少有些醒悟,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在那柄剑的利刃刚刚离开赵何的脖颈时,许历猛然合身扑上,紧紧攥住高信握剑的那只手向后一拉,便将他和赵何齐齐扑倒在了地上。
机不可失,赵胜迅速一挥手便冲了上去,身后那些随从自然不会怠慢,十多个好手齐齐压上,七手八脚的便要将高信与赵何分开。
高新已然处于了暴怒之中,蜷缩着身子跪趴在地上,揽着赵何的那条手臂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松手。此时赵何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丁点人色,也不知是被勒过了气还是被吓的,也可能是在高信死命挣扎时伤到了哪里,只见他苍白的嘴唇突然痛苦地张了几张,还没等赵胜的人将他解救出来,突然翻了翻白眼,接着便昏死了过去。
“快快,掐人中!快掐上嘴唇!”
赵胜他们顿时又是一阵七手八脚的忙乱,尚未将赵何救醒过来,一名留在院外的墨者突然惊声叫道:
“公子,又有人杀过来了,看衣装像是侍卫!”
“呵呵呵呵,赵胜,你以为你赢了么,还早着呢……”
高信衣衫头发散乱的被四五个人押在一旁,听到那名墨者的喊声,绝望之中突然爆出了一阵傻傻的笑声,赵胜没有理他,直起身向院外看了一眼,厉声命令道:
“将高信押紧,我看谁敢乱来!”
………【第三十一章 所归(上)】………
何冲带着百十名亲兵护从迎出辕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抬眼处只见栅杆挂雪的辕门之外影影幢幢的停着十多辆马车,不用猜也能知道必是平阳君公子豹的车驾随从。
没有公开翻脸,赵豹终究还是公子。何冲心里存着戒备,但表面上却不敢怠慢,抖了抖衣袍便慌忙迎了上去。
“末将何冲有失远迎,还请公子恕罪。”
“罢了,何将军。”
赵豹简单的应了一声,站在马车之上却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何冲略略一滞,禀完礼抬头试探的问道:“不知公子此行……大王有何谕旨晓谕末将?”
“何将军。”
黑暗之中赵豹的神情不甚分明,但是声音却略微有些发干,不冷不热的问道,
“大赵的规矩,为将者是在营门之外聆听大王谕旨的么?”
这个冷脸甩地实在有点不轻不重,何冲赶忙又是一躬,拱手道:
“末将失礼,公子恕罪,公子快请入营。”
这还像个样子,赵豹满意的说道:“嗯,去把营中诸将都招来,本公子有大王谕旨相宣。”
搞什么鬼?居然要让诸将都去听宣……何冲心中戒备更重,忙应道:“诺诺,呃……公子,此时营中诸将正在末将帐中议事,公子入营宣谕就是。”
赵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便命令随从车驾鱼贯进入了辕门。车驾一动,车上的人难免跟着微微晃动,赵豹此时心中正在紧张,下意识的握紧辕杆紧了紧双臂,紧贴在他身后的一名兜帽齐备的护从接着便暗暗地拽了拽他的袍角。
昏天黑地之中又是在晃动的马车之上,这些暗中的小动作并未被何冲发现。何冲撤到辕门边上将赵豹他们的车驾让了进去,一边带着随从跟着走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了起来。
李兑为保稳妥让何冲等候大司马印,然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加盖大司马印的假冒调令却依然未到。刚才何冲就多少有些心急了,此时看到赵豹更是生怕出什么意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该干的时候就得及时去干,何冲定下了神,已然决定不再等待。
确实也没必要等待了,时间越拖得久变数便越大,何冲原来正愁着没有誓师之物,现如今这玩意儿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哪有不接受的道理?至于还没有听命过来的那个赵俊,何冲也不准备再等了。细柳营那边驻军只有七千,只要邯山大营这边稳稳在手,赵俊手里那点兵卒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将军牙帐偏厅之中烛炬映晖,人头攒动,红黄色的火光终究比不上白昼的天光,整个大厅里此时到处都映着不甚分明的奇异光彩。从军为将之人就算窃窃私语,那声音也足以掀翻屋顶。除了何冲亲信以外的那些将领正不清楚何冲为什么将他们传来,不片刻的工夫却看见赵豹先进来了。
“末将等参见平阳君公子。”
邯郸军中将领里宗室颇多,就算不是宗室也有许多人认识赵豹,大家一见他来了,虽然多少有些诧异,但该到的礼节却丝毫不敢差,一时间应声如雷,轰然参见后就像是急刹车似地,紧接着便一点声音也没了。
赵豹在一众铠甲齐身的护卫保护之中撒眼向将领们望了一望,见周绍等人都全毛全翅的站在那里,多少放下了些心,装作不在意的笑了一笑算是回了礼。
“呃,公子。除细柳营赵俊将军等七人因事未到,另外李蕴将军等六人奉命出营,邯郸军中都尉以上六十九人皆在此听令。公子您看……”
何冲等将领们见完了礼,略一拱手向赵豹请示了一句。赵豹肃然的点了点头,没再多废话便挺身说道:
“本公子奉王命相招,令邯郸将军何冲,裨将周绍等人率军入城护卫王驾。何将军,今日邯郸城里可是有些不安稳啊。”
“什么?”
“邯郸城不安稳?”
……
赵豹话音一落,将领们接着便惊讶的纷纷议论了起来。这一句话对何冲来说不啻于挑明了李兑造反的事,既然已经明了,何冲当然不愿继续虚以委蛇下去,脸色一寒沉声质问道:“邯郸城中不安稳?公子奉宣王命,为何不将谕旨拿出来!”
“何将军什么意思?本公子所传乃是口谕。”
赵豹紧紧地咬了咬牙,双拳紧紧一攥登时跟何冲瞪上了眼,何冲岂会怕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双眼不觉微微一眯,冷笑两声厉声怒道:
“调兵用虎符,传将当赐诏。城中不稳,调兵的大事平阳君所传居然是口谕。无凭无据恕末将万难从命,若是当真邯郸不稳,本将为免差池眼里也便没有什么公子了!来啊,先将平阳君押下,等查清邯郸情形本将再相赔罪!”
何冲的命令虽然突兀,但亲兵们只会唯将令是从,见何冲猛然挥下了手,一旁听命的数十名军卒立刻冲了上去。赵豹的随从们反应也不慢,紧跟着便噌噌连声的拔出佩剑,迅速在微微变色向后退了一步的赵豹身边围了一圈,更有十几个人直接前突到挡在何冲面前的那些军卒面前,剑矛相向的对峙了起来。
“何冲,你敢对公子无礼!”
这一幕实在突然,身为宗室远裔的周绍等人心中一惊,立刻拔出佩剑向前挤过去冲着何冲怒喝了起来。何冲不为所动,正要对暗中埋伏的斧钺手发出动手的命令,谁想赵豹身边一个高大的随从突然仰头发出了一阵骇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何将军果然是‘忠臣’,眼里没有公子,可有大将军印么?”
那人的声音厅中众将颇为熟悉,正未想明白他是谁时,只见他一只手臂猛然高举,阔大的手掌之中居然捧着一方上雕猛虎的玉石大印,与此同时在他身旁,一名赵豹亲随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了满头雪白的发髻。
“大将军?末将等参见大将军!”
赵国大将军,而且还是被安平君赵成发配到了云中边塞的赵国大将军牛翦,如今和他的亲信爱将廉颇居然藏在赵豹的亲随之中!这个变故足以震惊所有人,众将立刻轰然拜了下去。
“大将军!你,你不好好呆在……”何冲同样是震惊无比,慌乱无措的说了一句,接着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不不不,大将军不是去代郡了么?”
“是啊,代郡……何冲,老夫去哪里是你该管的事么?”牛翦面无表情的回了何冲一句,略略现出些怒意缓缓说道,“你好大的胆子,不但派人监视老夫,如今居然还敢与李兑合谋篡逆。”
“篡逆!”
“大将军说李兑篡逆……”
……
牛翦的声音很平缓,但说出的话却不啻于晴天霹雳,众将震惊不已,正不知所措间,何冲冷冷一笑,缓缓抽出佩剑便要发出伏击的命令。
“报——将军,赵俊,赵俊反了!”
没等何冲的命令滑出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