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分别袭扰,平原君算是把各国的心思揣摩透了。各国皆是为己,能夺回多少全凭本事,谁还会不出死力?只要定下盟约做好计划,并于危难不支之时相互援救,便连合纵的猜忌都免了。况且这是各国一起动的手,就算成不了事,秦国又敢拿谁杀鸡骇猴?”
芒卯颔首暗暗注视着赵胜,他深知各国绝不可能完全一心,但分开力同时举兵收复各自失地却可以分散秦国的兵力,这样的事只要协调好了,赵楚韩魏谁也不会落于人后,至于齐国和燕国,就算不去理会他们,他们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这样做虽然治标不治本,然而有一分斩获各国便少一分压力,远比面和心不合的搞合纵容易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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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觉着败秦有几成把握?”
送走了兴奋异常的芒卯和尚靳。赵胜和蔺相如回到后宅将情况跟乔端、范雎详细说了说。乔端不由低下头暗暗思忖了片刻。
赵胜想了想道:“各国人心不一,相互矛盾不少,要说一定败秦,赵胜也不敢有十成把握,不过秦国这些年一直有胜无败,而白起在宛城不战而退,在各国看来已经算败了,这正好是个契机,魏韩楚三国提了心气,绝无拒绝的道理。只要能震慑住秦国,给咱们争取到时间就算达到目的了。”
坐在一旁的蔺相如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公子说的对,气可鼓不可泄,宛城之战确实是个契机,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时间拖久了各国难免心怠,反倒更难成事。此事关键在‘同时’两个字上,为免各国相互推诿,指望别国先战引走秦军主力,合盟之时必须定好攻秦时间。芒卯和尚靳已经能代表韩魏二王的态度,接下来只要详细筹划合盟细节,此事便成功了八九。”
“正是如此,‘同时’两个字确实是最令人担忧的,不过赵国与秦国相争的只有晋阳一地,就算落到了最差的境地,韩魏楚皆背盟致使秦军以主力攻赵,以赵军实力即便出击难胜,凭借城高地险顶上一年半载也绝无问题,这样的情形魏韩楚三国压力猝减,绝无坐失机会的道理,只要魏国安邑一打起来,就算是切断了攻赵秦军的退路,秦国绝不会不考虑这个问题。
另外韩国心腹之患在伊阙,魏国在安邑,楚国则是一心收复上庸十六城,然而他们都怕宛城有失,若是合盟成功必然会求赵国留下乐将军一部人马帮助防守宛城,以便集中兵力各自为战,咱们晋阳那里有魏国上党和魏国安邑从侧面扯住秦国的腿,压力倒是不大,为示诚意也应当帮一帮韩魏楚三国。哎,公子,你不是说要去……”
范雎还没说完,大管事邹同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恭恭敬敬的向赵胜行了一礼道:“公子,楚使赠与大王的荼蜜已经送进了宫。大王派人分增各位上卿,公子那份儿已经送过来了。您看入库还是……”
“噢,荼叶么?”
荼就是茶叶,早在周武王时代就已有记载,然而在这个时代依然还是珍品,平常轻易见不到。所以楚国占了黔中以后常以茶叶作为佳礼送与他国。赵胜提起了兴趣,见范雎他们都是满含期待的笑望着自己,不觉想到了什么,一边招呼邹同向外走一边回着头笑道,
“三位先生稍待,赵胜去去就来。”
这是要分茶么,也用不着亲自去取啊。乔端三个人面面相觑,不过想到自己沾了公子的光心下都是一片欣然。
………【第三十八章 谁识茶中味(上)】………
厅门儿哐当一声打开,随着冷风进来的除了捧着一方锦盒的赵胜和满脸古怪、双手抱着一匹锦缎的邹同,后面还跟着乔蘅。乔蘅红襦罗裙,纤秀婀娜,也不知跟着赵胜来要做什么,此刻低着头娇羞浅笑,光洁的脸上透着微微的红晕,犹犹豫豫的站在门外,待赵胜连连招呼了她两声,方才轻挪裙裾跨进门槛,却扶着门框说什么也不肯往里走了。赵胜微微一笑,走回门前牵了她的手领到厅里站了,接着又回身关上门将冷风隔在了厅外。
怎么…能…这样……虽然这个时代男女间没有后世那么多讲究,甚至“野合”都不算什么禁忌话题,但那是私下里的。至于公开场合的男女接触,就在三十多年前孟轲孟贤师还脸红脖子粗地跟人争论过“嫂溺叔援”应不应该的话题,所以赵胜这一出实在有些“触目惊心”了。
蔺相如没有料到赵胜会把乔蘅带过来,见了刚才一幕先是一怔,接着忙抬起脸去看屋顶檩木,九十度角一转头,已经将目光顺利转移到了西边尊座几后的屏扇上;范雎一脸的似笑非笑,以拳掩口轻轻咳了一声;好在这时候乔端恰好去了内室,听见动静出来时赵胜刚好回身去关门,不然实在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公子这是……”
乔端险些被一口唾沫噎住,那方楚韵十足的考究锦盒里必然是传说中的茶叶无疑,而邹同怀里的绸缎……乔端眯缝起双眼诧异的看了看乔蘅,又看了看赵胜。
赵胜庄重地走到乔端面前,双手捧起锦盒恭恭敬敬的向乔端躬下了身去。
“小子赵胜以此薄物为请礼聘公之女孙,还望乔公笑纳应允。”
薄物!礼聘!蔺相如和范雎愕然之下忍不住满目惊诧的对视了一眼,他们对赵胜和乔蘅之间的感情都十分清楚,然而依然对这一幕感到不可思议。赵胜是公子,在一国之中身份地位仅次于君王,尊崇已是无以复加。而乔蘅的祖父虽然是赵胜以师礼相待的门客,但说到底他们家也只是没有任何身份的平民,身份上的差距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况且不管怎么说乔蘅都是平原君府的婢女,就算与赵胜有感情,正常情况下至多也就能做个得宠的侍妾罢了。如今赵胜以礼相聘,并且还是以茶叶这样的珍物为礼,这一切足以让所有人瞠目。
乔端何尝不是大出意料,瞬间忘了赵胜还在那里鞠着,下意识的小声问道:“公子……这是因为老朽么?”
赵胜正色道:“乔公误会了,赵胜这样做只是为了蘅儿,和别人并没有关系。”
“只是为了蘅儿……”
乔端作为祖父,当然希望孙女能有一个好归宿,当初他为了报答赵胜的知遇之恩,无奈之下让乔蘅跟随赵胜赴魏,这样做虽然在事实上已是让乔蘅委身相许,但与礼聘为姻终究是两码事。乔端幽幽的叹了口气,没有去搀扶赵胜,反而向着赵胜深深地拜了下去,
“公子雅意老朽已经明白,不过还请公子听老朽一句劝。情之为物,突发于心,做不得长久之计。等将来蘅儿年长色衰,公子便会渐渐觉出她的不好,到时必会后悔今日之举。蘅儿是贫家之女,天幸邀宠于当世偏偏佳公子,此生已足,老朽万不敢复受公子重礼。”
情之为物,突发于心……乔蘅静静地听着爷爷的话,突然想起她跟赵胜回到邯郸那天晚上爷爷的表现,心里不由一阵黯然。她跟赵胜现在确实是两情相悦的,甚至为了对方不惜己命,然而今后呢?他终究是公子啊……
蔺相如和范雎他们没料到赵胜会有此举,再看到乔端的表现,顿时都懵了,正不知该劝哪头的时候,赵胜已然沉声说道:
“以色娱人绝非长计,乔公以为赵胜只是为了蘅儿颜色之好么?赵胜与几位先生以朋友相处,乃是以心相结。对蘅儿又何尝不是如此?在平阳,在大梁,不论是应对李兑的人还是身处必死险境,蘅儿为了赵胜都是舍生忘死。赵胜今日之举绝非一时兴起,而是筹谋了多日的。赵胜所图的并非蘅儿颜色之好,而是她一颗炽热之心。还请乔公体察赵胜之意。”
乔端直起身微微摇了摇头,缓缓叹道:“礼之为姻与朋友之交是不同的,蘅儿为公子舍生而忘死,其心之赤、公子之意老朽明白。然而老朽花甲之年尚可为公子出谋划策,但蘅儿呢……公子之意岔了。”
赵胜听到这里,身子躬得更深,真诚的说道:“赵胜刚才刨白蘅儿心意,其实说的何尝不是自己。赵胜身出先王,有些事无法改变,但若是换上一换,赵胜对蘅儿同样可以舍身忘死,这与赵胜身份无关,完全出乎一颗心。乔公刚才说‘情之为物,突发于心’,如果只是刹那萌情,所爱的终究还是外表,但是经过这么多事,赵胜与蘅儿已是以心相许,互托一生。”
说着话,赵胜直起身走过去牵住乔蘅的手并肩站在了乔端面前,郑重的说道:“小子说这一盒茶是‘薄物’并不是客套虚话,而是想告诉乔公,我对蘅儿的真意就算再贵重的物品也是无法比的。老了又如何?不过是白发相守罢了。”
“白发相守……”
乔端怔怔地盯着赵胜的双眼,默然片刻不觉缓缓的重复起了这四个字。而乔蘅丝毫没想到赵胜送的聘礼竟然会是茶,当听见“白发相守”四个字的时候,她不觉潸然泪下。她清楚魏国那里还有一个季瑶公主在不知赵胜生死的情况下为了他连名节都不要了,以赵胜的性情也绝不能负了她,甚至今后还会有更多他不能辜负的人,但是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给了自己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蔺相如站在远处一直静静地看着,看到这里忙打着哈哈快步走到邹同身边接过绸缎笑道:“好了好了,在下全当充大做一次娘家人。那个乔公啊,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把聘礼接过去,难不成让公子在你面前鞠一辈子么?”
范雎在一旁见乔端默默的点着头接下了礼物,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在这场面下他不好放开声音,双肩抖动下突然震着了胸前一根没有复原的肋骨,疼得他登时皱起了双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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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徐上卿府。
天色已经渐渐有些昏暗,私邸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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