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小人兄妹多得他周全,特别是那天小人行刺公子,正是张大哥周旋各处方才使我们设下了埋伏。其人极是仗义,功夫也极强,不论是马战还是步战,弓弩还是长短兵刃,小人和手下兄弟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特别是一柄长剑使出来堪称密不透风,寻常高手五六个也别想近身……”
“噢,有这样的人么?公子,当真这么厉害的高手小人也就见过许历许兄弟一个,若是这位张壮士也有如此之能,小人倒是想会上一会。”
苏齐一向对自己的功夫颇为自负,但是去年却被许历深深地打击了一下,见今天又出了个张拂,便忍不住把许历拉出来比了起来。冯蓉可是张拂的“亲妹子”,看到苏齐一脸的不服,忍不住偷偷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怕是比许大哥也差不了多少。”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人最怕的就是比,比来比去免不了动手。冯夷见冯蓉多事,忙向她摆了摆手,又对赵胜道:“张拂是沉得住气的人。他已经说了,公子是难得明主,他不求朝夕富贵,只要能效命公子,就算做个末等侍卫将来也不愁扬名立万。这些都是私底下的话,本来小人不当说的,不过公子待小人如手足,小人不敢欺瞒公子。”
冯夷对赵胜连夸带捧,坐在远处一直没插话的范雎忍不住笑了起来,赵胜向他望了望,略略沉思片刻,突然向冯夷问道:“魏人……你刚才说张拂步战马战皆精,而且擅长剑法?”
公子这是动心了,冯夷忙拱了拱手道:“正是,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当面考校。”
考校……赵胜心中一动,淡淡的笑道:“要是这样厉害的话,哪有不用的道理?今天正好没事,倒是不妨去见识见识这位张壮士的功夫。”
“好,咱们去看一看。”
步战倒还好说,马战却需要宽敞的地方,苏齐武人心性,忙挑起身跑出门去吩咐护从保护赵胜出门。
热闹事谁都想看看,范雎见赵胜已经站了起来,也笑呵呵的跟着要起身,然而赵胜眼角余光瞥见了他,接着转过身来笑道:“外头的风太大,范先生身子还没完全好,就不要去了。”
“……喏。”
范雎与赵胜目光一碰,也不知看出了什么,略略点了点头缓缓坐下身将赵胜他们目送了出去。
正月底的武安已经颇有春意,郭家大宅门外远处的一片柳林嫩叶初吐,底下更是芳草萋萋,在乍暖还寒的春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到处都是一派盎然的生机。跨过一条小河上的石桥,不远处的柳林边上是一大片夯实了的校场,是郭家护院平常校练的场所,赵胜一来,各色人等都被清了出去,周围全部被赵胜的护卫团团围住。
张拂早已被冯夷提前带了过来,搜完身又被冯夷耳提面命的“教育”了一番,远远看见赵胜下了桥,忙拱手深鞠候在了那里。
赵胜走到张拂面前十多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身,抬眼一打量,发现面前这个大汉实在壮实,冯夷就已经很高壮了,但在张拂面前至少小了一圈。要是比的话,恐怕也只有廉颇、苏齐这号虎背熊腰的人物能比肩了。
对张拂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冯夷忙向赵胜一躬,恭恭敬敬的禀道:“公子,这位就是小人跟您说的张拂。”
张拂一直撅着臀没抬头,听见了冯夷引荐,忙又向下弯了弯腰,声音洪亮的拱着手说道“小人张拂拜见平原君公子。”
胜点了点头,虚虚地一抬手笑道,“你的事冯夷已经跟我说了,张壮士不要多礼。”
“诺,谢公子。”
张拂闻言直起了身来,满是刺须的黑脸上带着温厚的笑意望了望赵胜,目光接着一斜便向站在赵胜身侧、虽然没有说话,但双眸已经弯成了新月的冯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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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心(下)】………
赵胜对张拂这副模样颇是满意,温言笑道:“听冯夷说,张壮士是魏国墨者,原先对他们兄妹多有照顾。不知张壮士师承那位高贤?”
张拂忙拱手恭敬的回道:“公子谬赞了。家师寂寂无名,公子当是没听过的。”
“噢……”赵胜向没有作声的冯夷望了一眼,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转口笑道,“张壮士谦逊了,冯夷说张壮士与魏墨中人交集不多,这样说来令师尊应该是魏墨中淡泊名利的前辈高人了。”
赵胜这样说也算不上瞎猜,墨侠说是墨者,其实自从墨家分家以后,他们并没有继承多少墨子的兼爱非攻思想,更多的则是讲求侠义,其中不少人清高自许,性格孤僻,并不与主流的墨侠过多交往,崇尚的是独来独往,快意恩仇,与后世武侠小说中的侠客至少在性格上是相仿的。张拂不肯提老师的名字,赵胜也只能往这上头想了。
张拂不由一愣,忙嘿嘿的笑道:“倒不是家师淡泊名利,只是我们这一脉与魏墨多有嫌隙,所以交集的少了些,小人这些年与几个兄弟独来独往,倒是也自在。”
赵胜不以为意的笑道:“张壮士想来鄙府做护从?”
“正是。”看样子像是要答应了,张拂自觉机不可失,忙再次鞠身禀道,“小人久闻平原君公子天下明主,一向仰慕,愿唯公子之命是从。”
赵胜忍不住笑了一声:“张壮士这是过奖了。好,冯夷说张壮士武艺高强,要不今天张壮士先露上两手让我们这些人饱饱眼福,若是当真精妙绝伦,赵胜必当荐举张壮士投军为将。”
“呃……多谢公子。”
张拂没想到赵胜上来就给他这样高的许诺,愣了愣神方才鞠身感谢。赵胜笑微微的打量了打量张拂,略略一抬手道:“那好,赵胜听冯夷说张壮士马战步战,各式兵刃皆精,不知张壮士是准备先演练驭马之术还是演练戈矛之能?”
“公子。冯兄弟实在是谬夸小人了,小人哪有那么多能耐。墨者以剑道攻防为本,最善的是守,也就是防卫护持之道。公子要看的话,小人便献丑奉上几手剑术。”
张拂忙谦逊了起来。赵胜笑了笑,转头对苏齐说道:“攻防之道有攻才有防,苏都尉,你安排两个人跟张壮士比划比划。”
“诺。”
苏齐本来还想亲自动动手,但他也明白自己职责所在,而且身份在那里摆着,要是输了平原君府的面子就算丢光了,只得应了一声,摆摆手将两名亲随叫了出来。
两名亲随也都是剑中高手,跟张拂并肩拱手拜了赵胜之后,齐齐地向远处的校场空地走去。离开赵胜老远的距离,一名跟过去的护卫才把一柄铜剑扔给了张拂。张拂他们相互撩剑问礼,撤身拉开了架子便欺身攻上,当当脆响之中,撩乱的剑花身影顿时掩映在了漫天飞扬的尘土之中。
赵胜对武之一道还是颇有见地的,向张拂他们看了片刻,已经清楚张拂不是那种只知求胜不知进退的人,就算有能力轻易拿下对手,这一场比试也绝不可能很快结束,不免笑了一笑,挪步靠近苏齐正要小声说句什么,却听身后脚步声响起,一名守在石桥上负责警戒的外层护卫匆匆的跑了过来,拱手禀道:
“公子,郭家主和一位姑娘前来求见。”
“郭家主?”
听到那护卫的话,苏齐,冯夷,冯蓉都跟赵胜一起回头向石桥上看了过去,只见郭纵恭恭敬敬的候在石桥下,而在他身旁黄氅袭身亭亭玉立,带着几名随从丫鬟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居然是白萱。
“白姑娘怎么来了?”
冯蓉前几天才听乔蘅说白萱要回临淄,此时看见她出现在了武安,不免有些奇怪,转头间刚问了一句,赵胜已经笑微微的抬臂向郭纵他们招起了手。
郭纵活了大半辈子,这点儿事还看不出来么,忙恭恭敬敬的相让一步,待白萱笑盈盈的谢了之后又向身边一名矮个的中年管事点了点头,这才后缀半步把白萱让到前头,自己则跟那个管事并肩走了过来。
那个中年管事沈仲是白瑜在赵国亲手提拔起来的得力之人,曾跟着白瑜、白萱见过赵胜两次,也算是熟人了,等白萱和郭纵各自向赵胜行了礼,也忙躬身相拜。这里礼数一尽,白萱早已看见一旁的冯蓉,两下里免不了含笑点头致意。
赵胜此时也正与冯蓉有着一样的疑惑,客气的向郭纵和沈仲点了点头,忙向白萱问道:“白少主不是送白姑娘回临淄了么?”
白萱低头浅浅的笑了笑道:“家兄本来是要顺道送我回去的,不过武安这边的生意正好出了些麻烦,他急着走来不及照拂,只好让我留下来帮着安顿。小女子和沈先生昨日晚上刚刚到的武安,拜会徐县令时听他说公子在这里,所以便来拜见了。”
“噢,是这样……”
生意人“麻烦”多啊,赵胜忍不住笑了笑,刚刚说了半句话,脸色突然微微一变,紧接着就住了口。
这表现多少有些不正常,郭纵跟在白萱身后,正好看见赵胜的表情,见他脸色忽有不善,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一哆嗦,撇眼间发现身旁的沈仲并没有注意赵胜的情绪变化,便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胳膊。沈仲的目光刚才一直在别的方向,被郭纵突然这么一碰,不明就里之下忙向郭纵望了望,见他用目光连连向赵胜的方向示意,不觉茫然的向赵胜看了过去。
赵胜脸色变化不过是片刻的事,等沈仲看过来时早已恢复如常,歉意的向白萱一笑道:“白少主为赵国奔忙,将家里的事都耽搁了,等他回来赵胜得好好谢谢他。白姑娘今天来的恰是时候,这样的高手比试可是少见,其他事都往后推一推,看完了热闹再说。”
说着话赵胜不再理会白萱,笑呵呵的转脸看向了校场。白萱刚才在桥上就已经看见张拂他们比武了,却没想到赵胜对这些事如此热心,见他这样说,忍不住抿嘴轻笑了一声,向张拂他们望去时心里暗暗想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