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祁温润如玉的微微躬身,说出的话,却是有锐意锋利的气势,“二叔,祁儿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
东顺听了此话,哈哈大笑。
他的言行粗鲁,不似世家之后,反而像市井的屠夫!
但是他更是岛上的大功臣,谁人敢小窥?
“成家立业,祁哥儿,你才纳两妾,是时候该去正妻了。”
东祁含笑,并不拒绝,“婚姻大事,自当长辈做主。”
东顺便笑了,
“归航的时候,经过石境,听闻弘扬世家有好几位千金,待字闺中,凭我们祁哥儿的人品、才貌,以为未来前途,可要细细挑选,毕竟嘛,呵呵……”
谁都知道那未竟的意思,不出意外,那可就是未来的皇后了!
东祁眸光轻轻一流转,在司挚身上停留下来,
“祈儿无所谓,娶谁不是娶?不过,太奶奶一直意属东司联姻,就是奶奶,也觉得未曾娶到司家的女儿,觉得遗憾呢!”
他的目光灼灼,“听说司家叔父,还有个嫡出女儿。”
东顺定了定,虽然久在海外,不过家中的事情,只要他一回来,还不是有人立刻禀报与他?
对那个不孕的小丫头,早知一二。如果东司联姻,凤、凰两族血脉融合,他是乐见其成的。
司挚的气质文雅,只是那股清冷,似乎发自内心的凉,令人难以亲近。他冷淡的眼神微微一滞,对刚刚晋升岛主的东祁,并不攀附,淡淡的说,“小女尚小,配祈哥儿只怕不够。再说,梦儿早年曾经与人有意婚配,只是后来断了联系,如今还要打听那家人是否定亲了。”
“哦?”东祁轻轻一笑,淡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异色。
东顺看似粗犷的性子,其实为人最为细心,不然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他笑说,“可惜了,不过司挚啊,听说你长子也十六了?我生了八个女儿,活下来的有六个,长的嘛,什么时候你有空看看就知道了。我和你做个亲家,不算高攀吧。”
东司联姻,既然司家的女儿不能嫁过来,那东家的人嫁过去,不也一样?
东平也上来道,“顺哥,我刚刚要给我家东瑟说亲,你就来了。”
“哈哈哈,”东顺笑的豪爽。
也许第一眼,缺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粗鲁不文明的他会让人害怕,但是相处之后,就知道他这个人有很多优点。
“我也不和你争,还是让司挚自己挑吧。”
司挚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来,“这个……还是等孩子回来再说吧。”
东祁听了,淡淡一笑,“何必再挑?我看不如两个都娶了吧。东琴、东瑟,两人一向要好,共事一夫,也算佳话。”
东顺和东平相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惊奇。
不过他们可是历经风雨的老人了,哪会喜形于色?同时颔首道,“甚佳!甚好!”
东祁话语微微一转,“十二姓世家子弟都在圣山,只司鼎除外。听说他年年祖祭都不回的?司家叔父,可别总是忙着他事,自己的骨肉,也该多联系感情才是。”
东平听到此话,立刻意识到司鼎在外,也没有司挚亲身教导,如果受到什么蛊惑,对东陈岛存下什么“异见”,对现在的大好形势来说,可不是好事!
“不错。孩子自小生长在外,只怕淡了感情。他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回来继承家业?”
司挚淡漠的好像提起的不是他的儿子,
“这孩子,有点被我宠坏,想要在仙门善始善终,试炼成功之后,才肯回来。”
东祁轻笑一声,“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只是他在青阳宗……恕我直言,还是老祖宗想的周到,请了天医门的金针医师坐镇,不然今次……”
他摇摇头,惋惜似地。
司挚心中一凛,便知道意指青阳大比之时,连掌门都袖手不管的,司鼎和李浮屠比试。听说当时司鼎血溅擂台,险些丢命!
每当想起这事,司挚也忍不住对青阳宗高层生出不满来!
但终究是他生母的宗门,不好太过。
东祁每说一句话,就挑动的人神经激动,明明话语之中关心慰问,语气也是云淡风轻,却包含深意似地,句句引人深思。
东平也罢了,他深知东祁是怎么长大的。
东顺和司挚就不一样了,他们常年在海外,三年回来一次。印象中,东祁还是那个奶娃娃,哭着喊着叫爹爹,哪里知道当年的孩童长大之后,会如此厉害。明明词锋也不严厉,可是,叫人完全忘记了他的年龄,不敢忽视。
这才知道东祁能被家族议会,和圣山双方面认可,不仅仅是因为东家嫡孙的原因。
明明是长与妇人之手,却没有什么脂粉气。只有满身的贵气,似乎一生下来,就是高高在上,享受万人瞩目的存在。
东祁,他会不负众望,成为凤朝的第一任皇帝吗?
神说,你羊皮披太久了 八十九、儿戏婚姻(1)
八十九、儿戏婚姻(1)
夜深了,两个小童举着“司”字灯笼。领着司挚走上孤云峰。那里,有为十二姓家主特意准备的独门独院厢房,待遇比之其他来观礼的人,不知强了多少。
司挚满身酒气,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踉踉跄跄的,可半睁半闭的眼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清凉,甚至在无人见时,隐隐流露出一丝痛苦。
他的痛苦太过于深沉,也无法排解,十年了,生生把一个真诚豪爽、热血冲动、自信勃发的人,变成现在的……行尸走肉。他会走,会跑,会说,会思考,只是,他的心死了。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孤月如钩,那轮粉红的月牙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中。不见踪影。
屋内点亮了两盏美人鲛绡转灯,工笔绘画的美人会随着热度不停旋转——这也是凤朝流传下来的制法,外面,哪里有这么精致的灯具?
柳氏换下大品正式礼服,穿着家常衣衫,连头上重重的金步摇、发簪子,都摘下来了,人素净温婉的站在门口,对自己的丈夫殷勤向迎。
“老爷,头还疼吗?这是柳儿特意为您泡的醒酒茶。”
脱了外面的衣裳,又喝了一点醒酒茶,司挚的酒气醒了一些。他穿着中衣坐在床上,眉宇之间,尽是深深的疲惫。
柳氏大气不敢出的伺候司挚宽衣,又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脱下司挚的鞋袜,用自己保养的纤纤如玉的细手,给他揉脚。
先是用水湿了脚背,用指腹轻揉,把每一根脚趾细细按捏,连指缝都不能放过。她不敢让自己留的长指甲伤了自己丈夫,在司挚来之前,就绞了。水里映着大红色的指甲,和略有些发白消瘦的脚灯影摇曳,如果不说,谁都会以为这一幕,暧昧滋生。然后是一番理所当然的翻云覆雨可是这些都没有。
柳氏机械的洗着,身躯微微有些颤抖。司挚则是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闭着眼,半响,才说了一句话,“你回家后,别的事情先放放,第一要紧的是,把大儿的院子好好修修。他有七八年没回来了,不知还能不能住人?”
“是。柳儿记住了。”
“我给他定了两门亲事,一个是东顺君的三女儿东琴,一个是东平君的养女东瑟,你叫人把院子收拾得宽敞些,但也不必太过奢华。”
柳氏一怔。
十二姓中,东家一直高高在上,数百年不曾变过。而司家,险些就沦为下三姓了。柳氏这两年一直沾沾自喜能和东家拉到一点关系,所以巴巴的把司雨送到东家,为的,就是能接着东家的光,好提高司家的地位。顺便——也叫族里刮目相看她这个媳妇。
司雨的婚事草草了结,也成了她心中最大的痛,让她不知道遭了多少嘲笑。如果不是司雨已经离开司家,连掐死司雨的心都有了。
就算司雨现在不顾死活,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此刻的惊讶来得突然
“什么?娶两个?”
东家怎么肯把女儿嫁过来?东琴东瑟,虽然不比东茗正牌的大小姐,可也是东家的女孩儿,一次嫁两个,闻所未闻啊!
她就是再笨,也知道了东家和司家的关系,根本不想她想的那样!竟然白操的糊涂心!一股挫败感在她心中翻来滚去,憋的很久,才说道,“一次娶两个,不知哪一个大?”
司挚淡淡看了一眼柳氏,
“等大儿回来再说吧,也许……两头大。”
柳氏暗想,那就是两个原配?都按照正室的规格,费用不也加了一倍?
“老爷……”她憋憋屈屈的,可是又不能不说,
“鼎哥儿是老爷的长子,又是头一门亲事,当然要办的风风光光。只是,家中的费用……”
“不拘那家的先挪来,把院子置好事正经……马家的那笔钱不能动。实在不行,把各院的费用剪掉三成。”
柳氏轻轻的给司挚擦脚,闻言一惊,小心的问道。“柳儿也就罢了,桦姐姐那边呢?还有阴妹妹?”
一提到阴雪华,就会想到她那疯狂阴狠的样子,司挚头大了两圈,有些痛苦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桦儿那边就按我说的,亭儿……就算了,他的用度不变。至于阴氏……你回去交苏嬷嬷,让她尽快办好,我不想回去的时候再见到她!”
最后一声,近乎严厉了。
柳氏立刻睁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阴夫人从今而后不在是司家人,她和我们司家,没有半点关系!叫管家挑个日子,也告知族里一声。你……毕竟和她姐妹一场,过两天,收拾几样值钱东西,送送她吧。”
柳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的措手不及,不由得想起初见阴氏,被其绝世容光震慑得连话也说不出来的场景。
当时她还是一个小丫头啊!青涩的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只会呆傻的羡慕。
十多年后她才明白,阴氏的败落。完全是咎由自取。阴雪华太蠢了,不懂得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你倔强着,高傲着,始终像高岭之花凛然不可侵犯,哪个男人能天长日久忍受?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窃喜的同时,也有些茫然,一种名为“兔死狐悲”的情绪,慢慢替代了那种彻底战胜情敌的喜悦。
是啊。她比阴雪华好一点,有个被人瞧不起的正室头衔,还有一群面上谄媚、背后不屑的奴仆巴结着,可对于自己的丈夫——她们一样无法掌握。唯一强的,就是自己的宝贝,梦儿了吧?
司挚下一句唤醒了她又酸又涩、又甜又苦的胡思乱想,“今天东祁正式成为岛主,往后,东陈岛要变天了。你没有事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