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争美英战俘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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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争美英战俘纪事-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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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回,四架F 一80喷气战斗机超低空飞来,警报响起的时候,飞机已经到了头顶。正在上课的一群军官战俘大为惊慌,四散奔逃。我急忙拉着一名翻译登上路边高坡,大声喊叫,‘你们的军官风度哪里去了? 就地卧倒,不许乱跑,听从指挥……’翻译用英语一阵吆喝,他们果然镇静了下来,我便指挥他们沿着比较隐蔽的路线迅速疏散,进入了防空设施。空袭警报解除以后,这些军官战俘们走出防空洞,经过我和翻译的面前,纷纷向我们伸出大拇指,用英语连声赞叹: ‘大无畏! 大无畏! ’
  “其实,作为人,都是血肉之躯,谁没有求生的本能,谁不懂得碰上炸弹是要丧命的。志愿军和侵略军的差别,主要在于我们是钢少气多,他们是钢多气少。我们有浩然正气,他们靠钢铁打仗,缺少的就是旺盛的斗志。何况,特殊的责任也不许我们首先考虑自身的安危。当时,志愿军俘管处主任王央公曾经在干部会上郑重地宣布过一条纪律: ‘不论哪一级俘管干部,遇到空袭如果抛下俘虏不管,自己先钻防空洞,就以逃兵论处。’
  “那个时候,领导讲话就是法令,句句见分量,言必行,行必果,谁敢以身试法? 这条庄严纪律,对战俘们一直是保密的,他们未必明白,我们对他们的安全负责,是以自己的生命和荣誉为担保条件的,谁都不敢马马虎虎。
  “每一次空袭,志愿军干部都以沉着镇定的形象出现在战俘们的面前,临危不惧,忠于职守。这样的形象,成了一种力量的源泉,使战俘们在以后继续遇到空袭的时候,渐渐变得大胆和从容一些,不再丧魂。 落魄地狂奔乱窜了,严格按照防空要求办,大大地减少了伤亡。” 
                  
第28节
  战俘营中为数不多的医务人员,为保护战俘们的健康,承担了巨大的责任。
  收容西方战俘后的头一个春天过得好艰难! 三月间,恶性传染病———黄疸性肝炎像一个魔鬼悄然闯进战俘营,迅速蔓延了开来。无情的病魔对战俘和俘管人员,同时作为肆虐对象,双方都一批批地躺了下来,呕吐,发高烧,眼球发黄,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各卫生所增设了临时病房,还是人满为患。所谓病房,也不过是几幢比较隐蔽的民房和几个潮湿狭小的防  空洞,无法接纳日益增多的病人。医生护士们在昼夜不停地进行巡回治疗的同时,提出了一个制药自救的土办法。他们懂得感染黄疸性肝炎病毒的重要原因之一,是缺乏维生素B ,便敦促各俘管团队火速派人到鸭绿江北岸去买谷糠,在夜间装上小船运到南岸,用雨布树枝搭成小篷,遮住火光,连夜把谷糠炒熟,不论是收管战俘的中国人,还是被中国人收管的外国战俘,人人一包,必须连续吃,当药吃。不少战俘还说好吃,很香。
  吃了炒谷糠,对治愈黄疸性肝炎和防止继续蔓延,起了良好作用。战俘们夸赞说: “东方人真聪明,穷有穷办法! ”
  来势凶猛的传染性肝炎,终于得到了遏制,医生和护士们都松了一口气。否则,凭俘管处范围内缺医少药的实际状况,必将难以招架,后果不堪想象。
  俘管处下属的俘管团和俘管大队,只配有卫生所和卫生队,医护人员少,设备简单,只适宜于轻伤轻病战俘的治疗护理; 凡是危重伤病战俘,只得送到俘管处总医院治疗。
  总医院设在碧潼的一幢民房中。在日本占领朝鲜期间,这里是一家豪绅的住宅,内有一个大院,十多间房子,飞檐粉墙,富有东方民族的建筑风格,所幸没有遭到战火的毁损。总医院成立后,经过突击调配人员和添置设备,从里到外,都算得上是一家比较正规的医院了。大门上方,挂有“中国人民志愿军俘虏管理处总医院”的中英文横幅大牌子,各科室和常用医疗器具基本齐全,而最富优势的,则是从国内来了一批教授级的医疗专家。他们,及时地给许多陷入绝境的伤病战俘带来了幸运的转机。
  深夜,一辆汽车送来一名重伤的美军上尉飞行员。  当天下午,这名美国上尉还在飞扬跋扈地驾驶他的喷气式飞机,对鸭绿江边的朝鲜村庄滥施轰炸。恶有恶报,他的飞机被志愿军的高射炮击中,他在跳伞的时候落进了一片火烧林,一根无情的枯枝从他的左腮刺入,右腮穿出,将他整个身子像一条大鱼似的挂在空中。志愿军部队找到他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战士们托住他的身躯,用轻柔的动作将枯枝锯断,连同插入腮部的一截枯枝一起,将他及时送进俘管处总医院。
  救与不救,必须在瞬间作出决定。也有人不主张抢救。美军飞行员,朝鲜军民和志愿军战士都称他们为“飞贼”,提起来都恨得咬牙切齿。多少和平居民死于飞贼的肆虐; 志愿军在前线能攻能守,最大的困难就是被美国飞贼封锁交通线,并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和物资损失。这名上尉飞行员伤得如此奇特,似乎是上苍的一种惩罚,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何况,他的脉搏与血压都到了最低警戒线,抢救并无把握。与其投入大量珍贵的药品与精力抢救一名垂死的空中罪犯,不如用同样的代价多抢救几个其他的战俘……
  不予抢救的理由,并非全属无稽之谈。可是,关键时刻分秒必争,决不允许开展民主讨论贻误最后机会。政策就是最高权威,道义责任就是行动指南。领导一声令下,医生和护理人员们立刻以最快速度,把垂危的上尉飞行员抬进了手术室。
  主刀医生是来自浙江省立医院的外科主任汤邦杰,其他几位资深外科专家也同时走向手术台。
  高度的人道主义责任心和高超的医术,终于将这名美国上尉飞行员从死神的怀抱中抢夺了回来。  上尉很快地恢复了健康,一切正常,连说话的能力也一如往日,但他却很少说话。有一回,志愿军翻译问他为什么不愿说话,他回答: “请原谅! 我在接受良知的审判,我很痛苦,所以不爱说话,并非无话可说。” 
                  
第29节
  教员发现,上尉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他是一名美国陆军少校,正当盛年,仪表堂堂,好像天护神佑一般,从入朝到被俘,经历大小战斗十余次,多少伙伴已成他乡幽魂,而他浑身上下都没有落下一处伤痕。正当他为自己的命运暗暗庆幸之际,他的双眼突然患病,很快接近于完全失明的程度。
  战俘营的中国医生用西药为他作过认真治疗,一直未见效果。少校感到非常悲观。来到志愿军的战俘营,本以为可以平平安安地等待遣返回家,没料到竟会碰上失明的威胁。如果真的失明了,即使回到家乡,也是一片漆黑,做人还有什么意思?为此,他甚至失去了生活的勇气。
  一位年轻战俘搀扶着少校,再次来到俘管处总医院。“你愿意接受中医治疗吗?”
  有人问少校,用的是流利的英语。凭着浑厚的男中音,少校听得出来,他就是主治医生项博士。这位志愿医疗队的项医生,许多战俘病号都叫他项博士,以表示一种信任和尊重。
  可惜他往日的常规治疗方法,一直未能在少校的眼疾治疗中发生明显作用。“中医治疗?!请问怎么治疗? ”少校不无疑虑。“针疗,用银针刺入眼球四周的穴位。”
  少校愣住了,他无法想象用这种近似残酷的治疗方法,能使他的眼睛复明。
  “我决不勉强你。”项医生诚挚地说,“不过,在目前环境下,这是最后可用的治疗方法,而且,我有一定把握。”“真的有把握吗? ”“如果你相信我。”
  听到了这一句话,少校就觉得视像模糊的眼前忽然一片明亮。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没有了。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一切战场见闻,给予他一种形象的对比,使他坚信中国人民志愿军是一支讲人道的军队,守信义的军队。他欣然答应项医生对他的眼睛施行针刺治疗。
  细细尖尖的银针,直接扎进穴位,好奇怪的治疗方法! 更使少校感到奇怪的是,尖针刺进眼眶后,并没有事先想的那么疼痛难受,只是有一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少校信心陡增,脸部的肌肉放松了,甚至露出了笑容。
  短短的几天之内,仅仅扎了几针,少校的双眼果然复明了。他欣喜若狂,久久不能相信这是事实,以为是一个美好而虚幻的梦境。几个亲眼看到这一治疗过程的美军战俘更是惊讶得目瞪口呆,连连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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