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你认识的朋友?”
“哦没有,不过这里环境挺好的,适合两口子闲逛。”
危成一直认为女人都是爱逛街的,不爱逛街的女人是没有生活乐趣的。那么,当一个女人假日不逛街跑去逛社区,这意味着什么
明绯绯也不管他疑惑的神态,径自念叨:“老公你看,小区外走路五分钟就有一家幼儿园,旁边就是小学,骑车十分钟就到中学,到了高中就可以住校了……你在看这边,主题公园,餐厅,理发店,小超市,居委会,社区活动中心……简直就是一条龙服务!”
明绯绯还记得小时候很少有七点以后起床的经历,因为家离学校太远,为了上名牌重点学校,她所付出的代价便是小小年纪就要背着十几斤的书包,坐十几站公共汽车,还要走上十几分钟才能到学校,周而复始了好几年。
到了中学,为了满足爸妈的期望,只要是重点学校就算路再远,她也得考上。可考上以后,就开始了不分严寒酷暑,都要蹬着自行车骑一小时才到学校的每一天。下课以后有晚自习,下了晚自习不管多累多晚,也要再花上一小时才能到家。一进家门就累得瘫倒,休息一下又要打开课本继续奋斗——直到高考结束。
如今想起来这简直就是噩梦,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当时似乎就是傻傻的,一马心思就为了应试。
“现在的小孩子学习太辛苦了,竞争又激烈。我打听过了,这附近的学校都是市、区重点,只要多用心读书考上了就不用来回奔波,你说是吧?”她边说边观察危成的表情。
危成就算再笨也意识到她的心思了,更何况他不是笨蛋。他先是笑着听完,又看了看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社区资料,随便翻了翻。不可否认,这个社区一条龙的规划确实为家长们的教育做出很大辅助。
父亲去世后,他也经常一个人上下学,那时候他们的生活已经渐渐好转,可却逐渐少了母子之间的相处时间,所以他很羡慕其它同学。开家长会的时候,他要自己去听重点,因为学习优秀,老师们也不会反对。没人知道,其实他很烦读书,很烦做功课,可是为了让家里省心,只有名列前茅。
“老婆。”危成笑着搂着明绯绯,边散步边说起这段往事,随后话锋一转:“我才回国没多久,妈妈也需要有人陪,搬出来的事暂时缓缓吧。”
明绯绯蹙着眉,咬了咬唇:“可是秦叔叔要是——我的意思是,他们结婚以后也需要独处啊。”
危成又笑:“那,最起码在那之前,咱们别人妈一个人,好么?”
明绯绯犹豫的打量他的神色,一边点头一边琢磨这话里的意思——如果秦叔叔跟时美仑在一起了,是不是就可以独处了?他们就可以搬出来了?
明绯绯一向是个心动不如行动的人,有了这层认识以后,很快她便借由“经过医院顺便进来看看”的理由,打搅了秦岳。
她一坐下就打开话匣子,噼里啪啦说着天南地北,扯了好多话题。一会儿跳到法国之行,一会儿跳到向往马尔代夫度假,一会儿跳到还没去过夏威夷等等。
秦岳只笑着听,也不发表意见,到让明绯绯越说越没底。她索性一咬牙、一跺脚,将包包里积攒的一叠旅行资料拿出:“秦叔叔您看,这么多好玩的地方——富士山据说很美啊!那个威尼斯好像水位越来越高了,再不去要来不及了!还有澳洲啊,袋鼠树袋熊多可爱!金字塔也不错,古老的异国风情!”
她东拉西扯了一堆,直到最后才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许多:“其实,我们都觉得妈操劳太多了,又为公司又为家里,就是没有她自己的休息时间——哎!”
到这里,秦岳总算听出点门道,敢情明绯绯是又来做说客的?话里话外,她都不离危成孝顺,她嫁父从夫,两人自然希望时美仑可以早点享清福。
可时美仑什么性子,秦岳不敢说了解得透彻,也知道不少。在他看来要让时美仑提前退休,除非是抱孙子。
秦岳刚要开口委婉的拒绝好意,正巧电话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笑着向明绯绯使了个眼色,立刻引起她的惊诧。
明绯绯坐立不安的望着秦岳讲电话的神态,懊恼怎么危成可以如影随形,人不到电话也到?心虚感油然而生,踯躅了片刻,才以手势表达“我先走一步”,轻手轻脚的往门口溜去。
晚上回到家,时美仑的神色自然如常,明绯绯想秦叔叔应该是没有透露她的底,可危成的表情就严肃了些。果然,吃过晚饭,他淡淡的扔来一句:“回房谈。”
明绯绯料到十有八九是离不开今天的事儿,可又突然觉得没什么需要遮掩的。
两人一坐下,她先开了口:“我今天去找了秦叔叔,老公是你要问这个么?”
危成沉默了会儿,才道:“我还以为,那天都说清楚了。”
她索性装傻到底:“是清楚了,所以我才去找秦叔叔啊,二人世界——独处——不是么?”
“哎!老婆——搬出去住的事,是咱们一家人的事,跟秦叔叔关系并不大,再等两年再说好么?”语气听起来是那么无奈。
虽然是商量的口吻,可明绯绯却能感受到危成话里的决定。这便是鸡同鸭讲么?她突然郁闷纠结了,也突然发现原来他们的沟通根本不到位,一个说东一个说西。前阵子,才因为要不要孩子的事沟通了很久,等她好不容易妥协到再等半年,又出现了做家务、单独住的新问题。
其实,她并非觉得同住都不好,最起码人多也热闹点,单出去住很多家事都要自己忙活,确实不如在这里方便。可严格算起来,从认识,到结婚,到住在一起,到下了准备半年后要个孩子的决定,这一切也不过在短短几个月内发生。她从单身的不婚主义,到恋爱,到结婚,到跟婆婆一起住,日子一闪而过——难道真要等有了孩子,再也不用指望二人世界的那一天?
危成不知道明绯绯的想法多么复杂,他只是淡淡的劝说:“如果咱们以后有了孩子,可以给妈带,到时候她就退休了,心思都在小孩子身上,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明绯绯望着他,心里充满疑惑,突然觉得眼前人说的话很陌生,却半年反驳不出。
他凑过来在脸颊上亲一口,低声耳语:“现在虽然是拘束了点,不过跟妈多学学也没坏处是不是?”说着手也滑向她的小腹:“如果这里有了宝宝,说不定你会转移所有注意力,到时候我还要跟他抢你。”
危成说的句句在理,可明绯绯心里的别扭始终无法释怀。她想起以前看到的一句话:“有些人相处一辈子都是陌生人。”这话是不是就在说她跟时美仑呢?她们婆媳间在工作上是有些默契的,可五年来她只是拿她但老板,对方始终是个陌生人。现在虽然有了新的关系,可感觉并不会因为有了结婚证而改变,那是她自己也控制不了的领域。
“如果……”深吸一口气,她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我是说如果——我想搬回家住几天,这期间也好帮我妈忙活酒席的事儿。”
明绯绯知道这个借口很烂,当初大家早就讲好这些繁琐的事留给双方父母打理,现在一说出恐怕没有半点说服力。
危成轻叹口气,更搂紧了她,喃喃道:“老婆,别使小性子。咱们要过一辈子的,因为这点小事你就要打退堂鼓了?”
“……”她终于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将心里的感受传达出去。也许在危成眼里,这样是无理取闹的,也许他也永远不会面临这种无所适从。
冷静。
她想她需要冷静。
他又亲了亲:“我先去洗澡。”
静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传来哗哗流水声,她突然想找人好好聊聊——萝卜,一个曾经给过她很多意见,帮她想开很多事的网友。
第二天一到办公室,明绯绯就跑上网等着,可等到了下午四点多,也没见萝卜上线。也许对方正在甜蜜期,所以忘记了网上还有个小白菜。
全世界似乎安静了许多,她突然找不到个可以说话的人。三个损友对她的纠结很难理解,觉得她无理取闹,朴羊羊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老爸老妈那,她更不敢抱怨。似乎也只有萝卜可以说上两句。
晚上她先回了家,危成留在公司加班。吃过晚饭,她自告奋勇的帮忙洗碗,时美仑笑笑说了句:“一起吧。”
婆媳俩一人洗一人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前两天,我跟你家里聊过,喜宴办的热闹点,多请亲戚朋友。”时美仑淡淡的讲着细节,危家人丁单薄,到时候还只能明家多请些冲冲热闹。
“恩,妈你们做主吧。”明绯绯乖巧的回答,这样挨着说婚庆的事,有点紧张。
时美仑接过盘子,又道:“你这边要请的朋友提前告诉我,如果是年轻人居多,可以在菜色上下点功夫。”
明绯绯稍微琢磨了下:“恩——我也没什么朋友,十来个吧。”
“你喜欢什么花,百合、玫瑰?”没人注意到问题越来越简短。
“都可以。”回答更是言简意赅。
有些话,换了不同的语气或者对象,说出来的效果就有天渊之别。几句对白在一问一答间,气氛并不显热络,时美仑的语气极淡,明绯绯几乎是哼哼声应着。经过了几次不愉快之后,明绯绯渐渐收起了肆无忌惮,时美仑也尽量把态度放柔和,婆媳两人都有些小心翼翼,说话不再像以前。
刷碗完后,一个说要回放,一个说要去客厅看电视,两人有默契的各自避开。
明绯绯一回到房,立刻松了口气,连忙打开笔记本登陆QQ,惊喜的发现萝卜在线。可当她正要挥挥洒洒打字——自动关机了。
愣愣的盯着黑屏幕上反射出的人影,她眨了眨眼,手指往启动键上按住,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都没半点反应。她又起身检查电源,一切都正常。
什么意思?这时候跟她玩当机?
“我!”她想破口大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突然想起书房还有台电脑。
经过客厅,她微笑着向时美仑点头,闪进书房,奔向书桌,快速开机,静静等候。直到windows的画面出现,她有些小兴奋地等着程序运行完毕,点开QQ登陆栏准备输入数字(登陆位显示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