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幸福被人抓了一个现行,一吐舌头,“没……没……”然后问:“他怎么管你叫路科长?”
“哦……我们都是单位保送进来的,在职研究生,要不然,你以为,我们这把年纪,能考得上吗?”
“你们一点儿都不老,我还以为是学生呢……”‘
“不老吗?”路璐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他看着她笑了。
陈幸福顿时有种柔柔春风拂过心尖儿的感觉。她回望着他,也笑了。
说着,就出了研究生楼,一路走,一路说,关系好像又进了一些。
想起那天老二说的话,路璐问她:“你怎么不带口罩?”
“啥?”陈幸福没反应过来。
“以前,这里打扫卫生的人都带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我们只能分别出男女,看不清年纪……”路璐重复老二的话。难道果真如老大所说,这个女孩子别有用心?
“为什么带口罩?上不来气不说,多热呀!”
想了想反问道:“你们看人家年纪干嘛?是不是你们没事总想着泡人家女孩子?人家就是怕你们看出来年龄,才带口罩的!”幸福看他一脸不解的样子,说道:“就像你那个室友似的,追着人屁后问,差点儿连祖宗八代都问出来了……”
“他问你个人情况了?”路璐顿隐隐有些不悦,但是,掩饰的很好。
“就问过一次,我把他抢白了,你回去可别跟他说呀,不然,以后我就不能在这里打扫了,我想做这份工作……”
感觉自己说跑题了,她回归正题,分析道:“以前的保洁员都戴口罩,就两种可能:一是不想让人看出真面目,怕别人耻笑,毕竟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活,另一个就是,她长得太漂亮啦,怕别人骚扰……”
当然,后者的可能性不大,那是她故意调侃他的。一看他就出身富贵,定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不然,怎么连处于社会底层的劳动人民的心思都猜不出来呢。
“那你不怕被人看到?那些熟悉的同学,老师?你不怕他们耻笑?”路璐觉得好奇。
幸福一脸云淡风轻,坦然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有什么好怕的?第一,我没偷没抢,第二,我是经过学校允许才来打扫的,第三,我凭自己的劳动赚学费。我不觉得可耻。况且,我们学校师生的素质都很高,没人会耻笑的。当然,也不排除我会带口罩的,比如说,你们在走廊里乱扔垃圾,苍蝇乱飞,那我想不戴口罩都不行,我不怕累死,我怕被熏死,呵呵……”
幸福坦荡的回答,清脆的笑声,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路璐的心湖,有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撞击着他的腑脏六腑。
也许就是那时吧,他心里有了她的身影。
缘起(二)补全
二人边走,边闲聊起来。平和融洽的气氛让彼此感觉又熟识好多。
“你家里很……”路璐犹豫着,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说出话来怕伤到这个小姑娘的自尊心。“你家的经济条件……”怎么样?
幸福盯着路璐,不等他说完,她就明白了,笑着说道:“我家能供起我的学杂费,只不过,我是个小财迷……”
说着,还自嘲地笑笑,“在课业不忙,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能赚钱,干嘛不赚?再者说,在这里打扫卫生,虽然赚的少,可比到酒吧那些地方打工安全多了!”
路璐凝着她。
傻丫头,太单纯了。人家去酒吧那些地方,岂止是你一个清扫工能比的?那些人付出的可能是身体,当然,回报的也多,除了丢失了尊严,他们确实得到很多。
路璐看了她一眼,“好女孩儿少到那种地方去……”像是嘱咐,像是警告,他希望这个女孩子知道他是一番好心才劝诫她的。
陈幸福点点头,说了声“知道”。
二人说着,就来到学校侧门门口。
“你去哪儿?”路璐问她。
“我出去买本《读者》,店主说今天到货……”
路璐“嗯”了一声。
“你呢?”陈幸福眨着长长的睫毛,歪头问他。
“我下午闲着,就是随便走走……”说着,有些无聊地挠挠头。
陈幸福兴奋地帮他推荐道:“那家小书店货可全了,不如你去挑本书?不买也行,他家让随便看……”
路璐很痛快回道:“走吧,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看看……”于是,二人出了学校侧门,来到街上。
周末,学校门前的路边,停着许多车子,从现代到路虎,兰博基尼,高中低档一应俱,俨然一个大车展。
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明镜似的,那些车子是干什么的,只不过心照不宣而已。
幸福不屑地撇了一眼长长的车流。看着那些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女生,脸上还带着稚嫩,却偏偏打扮的花枝招展,无限妩媚地坐进车子,她摇摇头,笑了一下。
就这样,因为送书,陈幸福和路璐更加熟悉起来。
有一次,路璐从家回到学校,给陈幸福打了个电话,让她来寝室一趟。说让她捎东西给陈教授。
因为有了上次送书的事,以后,只要路璐和陈教授之间的往来,都由陈幸福包揽了。
陈幸福敲了几下302寝室的房门,好久没人开,不一会儿,隔壁的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出来,上下打量她几眼,问道:“是找路科长吧?”
路科长?陈幸福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很很快想起那日老二的调笑,瞬即明白过来,点点头,道:“是找路科长……”
中年男人对她的反应很好奇,随口问道:“你不知道路璐是科长?”
陈幸福诚实回道:“听说过,不过,有些不适应。他太年轻了,我总以为,当科长的,应该四五十岁,很老成的……”
她说的是实话,她还真不适应他科长这个身份。在一起习惯了,真就把他当成了师兄,是那种没有芥蒂的,无关身份,无关权利与地位的。
胖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都是年轻惹的祸呀……”
这时,路璐已经上楼,听见她的话,温和地看着陈幸福,笑着,淡淡说道:“没关系,被人看年轻,总比看年老好……”
他不说则已,一说,幸福的脸更加红起来,不知该说什么了。接不上话,一下子就尴尬在那里。
看她脸红,中年男人就开始起哄起来:“哎呀,我说路科长,你这个小女朋友怎么这么害羞?”
路璐拍拍那人的肩,仍旧笑着,可一开口,就带着阴风阵阵,就听他说道:“不想让嫂子知道你喝大酒的事,就闭嘴……”明明是笑着说的,可话里的威胁意味却十分浓厚。
说完,走到自己房门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请陈幸福进去。就听身后喊道:“嗨,我说老幺,今天陆叔叔上新闻了,第一次以省长的身份呐……”
路璐恍若未闻,温声对陈幸福道:“你别介意,他是我朋友,性格就那样……”怕她一个小姑娘在人前被调笑,想不开回去哭鼻子,他安慰着她。
“没有,没有……”嘴上急忙否认,心里却在琢磨刚才那个人的话。那些话,她一字未漏,都听了进去,突然间,就觉得更拘束起来。省长?路璐跟省长有关系?他是省长的儿子?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蔑视你的意思。只是,只是觉得太年轻了,不习惯,就没反应过来……”她紧张地搓着手,脸红透了。
路璐只是含笑不语。
见她今天格外拘谨,甚至有些紧张,他也没多说什么,道: “这个是给你们陈教授带的,你给他带回去……这瓶是给你吃的,都是海边的绿色产品,回去赶紧吃,保质期短……”
陈幸福仔细看了一下,原来是一小瓶泥螺。没有商标,小小的一瓶,看着很新鲜,应该是自制的。想了想,没拒绝,就收下。
路璐送她下楼。在拐弯处,陈幸福见到一个垃圾桶里滚落出一个矿泉水瓶子,捡起来,转身,进了杂物间,将瓶子装进一个黑色塑料带里。
路璐看她如此轻车熟路,难免有些诧异。
突然,幸福明白过来,解释道:“我负责这里的清扫工作,这些瓶子我就收集起来,卖废品……”一个月能卖贰佰多元呢。当然,后一句她没说,他那样的身份,定会在心里笑话她,尤其是刚刚听说他是省长的儿子。她从未与身份这么高的人接触过,不止是她 ,就是老家满头白发的爷爷,也都没接触过身份这么高贵的人吧?
路璐认真郑重地看着她。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当保洁员竟然如此坦荡、乐观、自信?没有丝毫羞怯躲闪。
“同学们知道吗?”他问。
“知道呀,他们还把剩下的矿泉水瓶子攒着给我呢”
她云淡风轻,边说,微低着头,悠闲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细碎的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格外柔和,格外明媚。
“呃……是。”其实,就在刚才,幸福说出这番话以前,他也是有些好奇。准确的说是带着几丝鄙夷的,可是,听了她的话,竟让让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那么龌龊和无地自容。
是啊,她说得对,凭自己本事吃饭,就是捡破烂拾荒也是光荣的,有什么好躲避自卑的?这个女孩子,确实有些特别。
走了一段路,陈幸福突然想到什么,“啊”了一声,急急说道:“对不起,我先走了,这个东西稍晚一点儿送给陈教授,好不好?”
“可以。”看她一脸焦急的样子,他突然有些隐隐的不安,心里想着,便问出口:“那么急,是不是有约会?”
问完了,觉得这话问得唐突,可也无法收回,只得硬着头皮望着她。
其实,那是他一直盘桓在脑海中,一直想问的问题。
说不清为什么,路璐的眼前一下子就闪出一个片段:陈幸福挽着一个男孩儿的手臂,走在青石板路上,路两边,桃红柳绿,随着微微的清风,还有漫天飞舞的桃花,落在他们肩上……
“是。”陈幸福飞快回答。然后,将泥螺瓶子放进包里,说道:“猴哥,再见……”说完,转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