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黛玉与雪雁两人狼狈地翻身爬稳;跪倒在地;头脸均有被擦伤之处;虽疼痛难忍;然听了北静王清雅的嗓音,仍不禁偷偷抬起了头;看向北静王;但见一个十|八|九岁的俊美男子正站在身前;头戴簪缨银翅王帽,身穿五爪坐龙白蟒袍;面如美玉,目似星辰;仪表堂堂;温润雅致。一瞬间;黛玉与雪雁两个人都看呆了。想那宝玉本也算是一个俊雅风流之人了,然与这个北静王一比,顿时便如皓月秋萤、稚子顽童,不值一晒。而北静王的这一番从容淡定与王者之风,也直是让人望尘莫及。
只见他缓缓走至两人身前,略低头看了看雪雁,随后又看向她身旁面色通红的黛玉,嘴角划出一丝微笑,淡淡向身侧的贾政问道:“宁荣两府中的四位小姐,小王都曾见过。却不知这位姑娘是……”贾政忙道:“正是舍妹之女,小名黛玉的。因舍妹亡故,故而暂居敝处,以慰老母思女之情。”北静王水溶想了想,沉吟道:“可是前科探花、今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千金?”贾政躬身道:“正是。”水溶眼底突有晶光亮了亮,随即微微笑道:“小王因听闻林如海说起他爱女在贾府暂居一事,故而有此印象。”贾政说道:“原来王爷与他乃是旧识。”水溶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当下,便有四个嬷嬷们将黛玉与雪雁搀扶了回去。那王夫人与周瑞家的本以为马车必要冲撞到北静王的,谁想却被他身后一个小厮轻而易举地打发了;又以为纵然北静王不曾受伤,然到底也是个受惊之人,必是要发怒拿下黛玉与雪雁两人的,不想北静王非但没有怒意,反而还温言相向、柔语宽慰。如此一来,顿时令王夫人与周瑞家的泄了气,各自紧紧皱着眉头,一语不发。只周围几个媳妇婆子们,因不知原委,但见两个女孩儿在光天化日之下,竟在那北静郡王脚前摔了个人仰马翻,不禁都偷偷露出一番鄙薄不齿的神色来。
贾母、凤姐儿等人虽已在后头听闻了经过,然也不得出面的,只暗暗在心中吁了口长气,想着幸亏没有闯下大祸来。那贾政、贾珍与贾赦三人,见黛玉与雪雁已被扶入了另一辆马车中,遂面带羞惭地躬身对着北静王,贾政因惶惶说道:“致王爷受惊了,下官罪该万死。”北静王缓缓说道:“马虽失蹄,致车滑轮,幸而如今且无人伤亡。只是也需查一查,府上的马儿,如何竟会猝然受惊的。”贾政忙弯腰敛眉道:“谨遵王爷之命。”
随后,贾赦、贾珍等人一起上来请北静王回入轿中。北静王缓缓说道:“逝者已登仙界,非碌碌尘寰中人也,小王岂可越仙荩Ф俊奔稚獾仍偃岢郑槐本餐跏贾罩匆獠淮樱熘坏妹搜诶滞R簦颖本餐跎砬敖胱咄辍1本餐踉蛞恢钡鹊郊指囊恢诙游樘咸先蛔呔唬獠呕厝虢沃小S嘞轮钍虑衣怨槐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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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回到贾府以后,紫鹃忙替黛玉与雪雁把伤处清洗了,随即又敷上了李纨派人送来的药膏,有收敛生肌之奇效的。贾母在凤姐儿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入耳房内,见到黛玉正歪在床上喝着太医开的药汤,遂问道:“大夫可说了什么不曾?”紫鹃在一旁回说道:“老太太放心,大夫说姑娘并无大碍,不过是略擦破点子皮,且开了两贴安心宁神的药便去了。”
贾母点了点头,又看向身后的凤姐儿,缓缓道:“你也是大意了,好好儿的,怎么让她两个又去了?明知一路上人事冗杂又难以约束的,保不齐有起子昧了良心的小人要在背后使绊子。今儿是亏得王爷身后那个孩子机灵,倘若果然冲撞到了王爷身上,别说她两个已是没了命,便是我们合族上下,都恐有虞。正如王爷所说的,竟是要狠该查一查,那马儿好端端的,如何就会受了惊、失了蹄的!”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冷下了脸来。凤姐儿忙说道:“这也不难,只消将那马从头至尾的细细查一查,是哪里出了问题的,必能查出一个好歹来。”说着,与贾母两人已走出了耳房。
及至回到正房后,果然过了大半个时辰,便有人回说,在那马儿的臀上,发现了一个极细的小洞,恐是让人用利器锥了进去,以致失惊风了的。凤姐儿挥手退下了报信之人,转了转眼珠儿,皱眉说道:“既说是马屁股上有个洞眼儿,我倒想起了旧年里头在本家的一件事儿了。”贾母问道:“你且说。”凤姐儿笑道:“那年我才六岁,姑妈还未出嫁。也是有一日,合家在外入庙上香去的,呼喇喇的,只见有一匹马儿发了疯似的,自后头撒泼般冲了上来,把父亲的姨娘给撞倒在了地上。可怜这姨娘肚子里还有两个月的身孕呢,血流了满地。人虽救了下来,却是从此再不能怀了的。后来一查,老祖宗道是怎样?不知是谁,竟将一根发簪儿钉到了那马|屁|股里头去了。”
贾母聪颖绝顶,如何听不出凤姐儿这话里的意思,也并不言语,只是想着如此阴霾之举,果然便是王夫人的手段。又思忖着,如今虽各自心中有数,然到底也无真凭实据的,且又是这等难堪龌龊之事,竟还是胡乱混过去了为妙,倘若当真揪出了王夫人,非但闹得她没脸儿,更是连累了贾府一众女眷都没脸了。于是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我想着,左不过也是哪个小厮胡闹,把那什么尖的、锐的,都往马|屁|股上戳了去的。你只别伸张,命人悄悄逮了两个小厮拷问一番,再给他们家人送些银两过去,便绑了送去给老爷处置罢了。”凤姐儿会意,也知贾母的心思,虽明知此事断然是王夫人所为,然因着贾母既如此说,少不得也只得照着她的意思去一一办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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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凤姐儿办妥了这些事情,回了自己的屋中,已是午后歇觉之时了。这边屁|股还没在软垫上坐热,那边平儿已走了进来,说道:“回奶奶,来旺儿在门外求见。”凤姐儿不语,先在一个小丫头端来的铜盆里,用香胰子洗净了手,随后再抿了一口热茶,缓了缓精神,歇了半晌儿,这才淡淡地说道:“让他进来吧!”随后又对着平儿道:“给我弄碗细细的淡粥,再配上一碟子香油嫩笋来,跑了这一上午了,正经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呢。”平儿忙领命而去。
不大一会儿功夫,门口便跑进了一个青年小厮,正是来旺儿。他一进门,先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这才抬起身笑道:“给二奶奶请安。”凤姐儿问道:“这会子你跑来做什么?”来旺儿苦了脸,说道:“回奶奶话,奶奶因叫我替林姑娘雇艘快船,我且转了两日了,竟一艘都没能雇上。”凤姐儿斜斜看了他一眼,骂道:“没用的东西!往日里腆着脸的来求我,要给你这个活儿、那个活儿的,如今正经叫你干了点子事,偏又这不成那不成了的。养着你岂非等同于养了个废物?你且说,怎么竟连艘快船都雇不回来了?”来旺儿磕头道:“非是我没用,只是那港上,但凡是瞧得上眼的船只,无论大小新旧,都已被北静王府的人雇走了。您老此刻便是亲自去,想来也未必能成。”凤姐儿“啐”了一口,笑骂道:“还来蒙我呢!这北静王府里的人,好端端的,要雇这么些船来做什么?”来旺儿道:“小的不知,只依稀听说,像是要送什么人回到什么地方去似的。”凤姐儿发了会儿怔,因着下腹坠胀难忍,这几日又是下红不曾止过的,心中烦忧、情绪不定,也懒懒的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遂摆了摆手,说道:“既如此说,少不得再另想办法罢了,你且下去吧。”来旺儿躬身退了出去。
吃毕饭后,凤姐儿便让平儿把雪雁叫了过来,自己则歪着身子躺在软榻上,见雪雁进了屋,遂问道:“林妹妹已睡了?”雪雁福身说道:“二奶奶挂心了。我家姑娘虽受了点子惊吓,然喝了大夫的药后,此刻倒也无碍了。只手臂上略微擦破了点皮,但大奶奶送来的药膏灵验得很,才涂上没多久,竟已结痂了。”凤姐儿点了点头,说道:“既这样说,我便放心了。倘若伤筋动骨或是损了身子的,老爷又知道是我带着你们两个出的门,必是轻饶不了我的。”说着,叹了一口长气,缓缓又道:“且你也知道,这两日,府里头大事小事不断,太太是个不管事儿的,你琏二爷又跟着大老爷、二老爷他们几个在外头忙着。我虽当着这个家,到底也没有通天之能,即便是老祖宗,怕是也没了这个辙儿的,故而要对你说一声——”顿了顿,轻叹道:“想来你家姑娘还得再拖上两日才能走。”雪雁悚然一惊,问道:“二奶奶可是说笑话儿了,老爷病重,原想着是有快船可坐,这才说好了缓三日而行的。这会子如何竟又要拖了?”
凤姐儿说道:“才来旺儿过来回了话儿,说是临港的船只,无论大小新旧,都已被北静王府的人早早包了去的,是再没有一艘可雇的了。”雪雁一听,在心内思忖,那林如海虽病重是假、救黛玉回去是真,然此刻好端端的,如何凤姐儿这里竟连一艘快船都雇不到了?只怕这贾府里头,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拖住黛玉不让她走了。想到此处,顿时一身冷汗涔涔,急出了眼泪,说道:“二奶奶好歹再给想个办法出来,姑娘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不定怎样哭呢。”凤姐儿骂道:“小蹄子,你这般儿样,竟是要把你二奶奶逼死了不成?”
☆、第二十七章
正说着;突见平儿急急忙忙地掀了帘子走进来;一边打开箱子找衣裳;一边连声说道:“可了不得了;奶奶快些起来吧!”凤姐儿斜了她一眼,笑叱道:“平日里最镇定不过的一个人了;怎么这会子倒着急忙慌了起来?那蓉大奶奶今儿既已发丧了;你这边儿竟还有什么大事能了不得的?死蹄子;好端端的,没得唬了我一跳!”
平儿已快手快脚;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套簇新的水蓝色斜襟外衫来,但见衫上绣着拳头大小的十六朵金丝蟹爪菊;领口上是同色的祥云盘扣一对儿;再一件是水蓝色袄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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