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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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呼唤- 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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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楼下时,遇到李锐的爱人秦丽荣。她脸上的气色较早上我见着时好多了,毫无疑问,这种变化主要缘于李锐的伤情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她是给李锐送财鱼汤的。我们江夏管黑鱼为财鱼,至于这种称呼的来历无从考证,但大家都相信财鱼汤有利于伤口的愈合,所以不管是当官的,还是一般的平头百姓,只要不幸遭遇了外伤,家里人都会隔三差五地为伤者煨上一罐财鱼汤,用汤匙一匙一匙给伤者送进嘴里。煨财鱼汤有一定的技巧,不能用大火,更不能用高压锅,得用砂锅,用文火煨三到五个小时,待满锅的汤变得象米汤一样又绸又白才能火候,既保证了汤的鲜美,又保证了汤的营养。

  “李锐遭遇这不幸,将你们大家都连累了。”秦丽荣一脸歉疚的表情。

  “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我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

  “你刚才到楼上看李锐了?”她问我。

  我说:“是的,他已经睡着了。现在让他喝财鱼汤有可能影响他休息。你不如将汤放这儿,待他醒后让余小伟帮你送上去。”

  “不,我等着。”她语气坚定地说。

  我朝她笑了笑,心里却有万千感叹,因为从她的话我想到了晓红。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在山坡乡搞警务培训,突然患上急性阑尾炎,人痛得在地上直滚。大家将我送到县医院时,阑尾已经穿孔了。做手术时晓红一直坐在我的身边,那双微微发抖的手自我上了手术台就没有从我的手上松开过。及至在病房里给我喂财鱼汤时,她竟固执地不让任何人代劳,就是我的父母她也不让。我前后住了六天院,她整整陪了我五天,手术后的前两天,我就没有见她合过眼,实在困得抗不住了,最多也只是伏在病床的边沿上打个盹。这就是女人的爱吗?不仅具体,并且固执!而男人的爱呢?这一刻我没办法想出一个更好的例子来说明。

  在与秦丽荣谈了一些孩子的事情以后,我告辞走了。出门时我将余小伟叫到身边,小声交待他别尽顾着与那漂亮的小护士套近乎,得放精明点,除了自己人和医院的医生护士,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到二楼去。

  到医院保卫科时,叶小明和蒋鸣已在里面等着我了。他们俩都在县看守所上班,与游局和毛实祥分手后,我临时决定将他俩抽调过来。我觉得小男一雄这个案子比我想象中的更复杂了,抽调不了解案件的人值班,更有利于保密。

  我将叶小明安排在三号住院区的门房那儿值班,这是进出病区的唯一通道,将这儿守住,进出病区的任何人都一清二楚。蒋鸣则在医院的保卫科那儿与保卫科的那几个小伙子一道值班,我交待他要时不时到叶小明那儿看看,防止叶小明偷着睡觉。蒋鸣去年才从市警察学校毕业,人长得精明干练,见我没有给他布置具体的值班任务,他有点不解。我瞅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问那么多干嘛,你只要不偷着睡觉就可以了。”原想表现一下自己的,没料到我黑着脸呛了他一顿,窘得脸通红。

  离开他们时,我再次向他们强调,除了医生、护士和李锐的亲属以外,任何人若想见李锐,得征得我的同意。

  将一切布置完后已经是午夜一点钟了。我点着一根烟,从医院保卫科踱到门诊部,又踱到取药交费的大厅。大厅里灯光明亮,雪白的光线像针一样扎得人的眼睛生痛。靠墙的长条椅上有几个人歪着身子在睡觉,发出轻微的鼾声,看不出他们是病人还是探视病人的人。我在大厅里站了一刻,然后踱到了大门外的走廊上。一出大门,我就感觉有股寒气直往骨子里钻,没想到已是四月中旬了,在一场春雨的浸润下,到了晚上气温仍是这样低。走廊下面的场地上空荡荡的,潮湿的水泥地面在灯光下散发出冰冷的光。白天这儿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车的缝隙里面来来往往地行走着各种不同表情和各种不同心事的人们。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天黑得就像人们所说的像一口倒扣着的锅,即使你有十万分的想象力,此刻也没办法挣脱这黑暗的束缚。医院门口那段一百多米长的巷子里的小吃摊仍有生意,白炽灯昏黄的灯光下,隐隐约约看得出有几个年轻男女围坐在一起喝酒。我之所以判断这几个男女是年轻人,更多是从他们的笑声里面听出来的,不仅清脆,并且轻松自然。年纪大的人因饱受生活的煎熬,是难得笑出这样的笑声的。油炸臭干子的味道在这静夜里也越发显得浓烈,刺激得我的喉咙一阵抽搐,恨不能也跑到摊子那儿买上两块过过瘾。

  我在走廊上一连抽了三根香烟,直到感觉冷得有点受不了了,我才回到身后的大厅里。这时我突然想到游局的爱人唐嫂子,自她的风湿性心脏病发作住院后,我还没有去看过她。我不知听谁说过,她好象是住在一号住院区的三楼。趁现在无事可做,我得去看看她。

  一号住院区三楼走道上的灯有几盏不亮了,而亮着的几盏不知是出于节约考虑还是其他原因,其亮度比煤油灯光强不了多少。两边漆黑的病房里不时传出病人痛苦的呻吟声和咳嗽声,让人感觉阴森森的。我不知道唐嫂子住在几号病房,就先找到了护士值班室。一个蓄着披肩短发的年轻护士像学生一样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我不忍心将她喊醒,就就着昏暗的灯光四下里找寻。最后我在左边墙上发现了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病人的名字和病房号码。在上面我也发现了唐嫂子的名字。我顺着病房的号码笔直往前走,到走廊的尽头又往左边走,走到尽头又折向右边,最后找到了唐嫂子住的病房。我没有料到唐嫂子的病房里竟还亮着灯光。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透过那扇小得不能再小的窗户,我首先看到的是唐嫂子,她斜躺在床上还没有睡,微闭着眼睛在听谁说话。我再凑近一点,看见游局坐在一张椅子上,正在为唐嫂子按摩双脚。背门的地方好象还坐着一个人,因为游局在按摩的过程中,眼光始终看着那个方向,并且还不时说上一两句什么。由于门关得严实,游局说的是什么以及游局对面的人说的是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清。

  我犹豫了一下,原本想离开的,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我还是敲门进去了。

  游局看见是我,一脸高兴。唐嫂子费力地朝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完全没有料到坐在背门处的那个人竟是我们局里分管人事的副局长周世平。因为半个月前,游局在全局干部会议上讲过,根据局里的安排,决定派周副局长和综合科的付延青科长到省委党校学习一个月。听说他们是封闭式学习,平时是不能回家也不能随便请假的,所以在这里突然看见周副局长,我当然有点儿吃惊。

  周副局长长得墩墩实实,大脸,细眼睛,厚嘴唇,平日总穿一身制服。他也是个转业军人,在部队上是当的坦克兵,参加过一九七九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平日与我们闲扯时,喜欢向我们吹嘘他们当年攻克凉山时的英雄壮举以及与南疆少数民族的姑娘们整夜跳锅庄舞的幸福时光。今天他穿的是一件紫红色的真丝茄克,人虽然看着比以前精神多了,也现代多了,但我感觉却有点儿不习惯,不自然。这主要是缘于以前看他整日穿制服惯了。他显然正在向游局汇报什么,因为在他右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大叠材料,膝盖上摊着一个大笔记本,笔也握在手上,并且看到我后,他的表情有点儿犹豫。

  “哦,是曾帆。”周副局长将笔记本合上,站起来,不自然地笑着与我握了握手,“听说最近一段时间你忙得够呛哟。”

  “没有,没有。”我言不由衷地回答,因为我觉得这时进到病房里来有点儿不是时候。

  “坐呀。”见我站着,游局将椅子往里面移了移,示意我在床沿上坐。

  “不,不。”我连连摆手,行动有点儿僵硬,“我是想顺便看看嫂子的,没想到你们在谈工作。”

  “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周副局长只是将这半个月来的调查情况向我介绍一下。”游局顺手从床头柜里拿了一支香蕉递给我,笑着说,“哦,上次在全局大会上我说周副局长和付延青科长到省委党校学习是放的一颗烟幕弹,其实我是安排他们到南边去侦查一件案子去了。”

  我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不清楚我为什么要放这颗烟幕弹吧。因为这件案子不仅非常严重,并且在我们县里涉及面非常广泛。从避免打草惊蛇考虑,我只能说安排周副局长和付延青到省委党校学习去了。原本这件事在我们局里只有我,周副局长和付延青知道,现在你是第四个知道的了。”

  我知道游局最后一句话是叮嘱我保守秘密,有点儿不高兴地朝他笑了笑,说:“多少年了,游局,你不知我曾帆的德性!”

  “你这家伙将起我的军了。告诉你,我正是因为知道你的德性,所以才告诉你的。”游局亲切地看着我说。

  “游局不知你的德性,怎会放手将小男一雄这件棘手的案子交给你负责办呢?”周副局长说。

  “是呀,若不是你在小男一雄这件案子里挑重担,我怎能分出身来与周副局长一道侦查南边那个案子呢?所以,单就吃苦方面讲,我老游得好好感谢你了。”游局咧着嘴巴,露出满口的黑牙,冲着我笑。

  我知道周副局长的汇报还没有完,在简单地将医院的值班情况向游局作了汇报后,我就告辞离开了。出门时,我向唐嫂子打了声招呼。她的病情看来没有一点好的起色,她虽然听清楚了我的话,除了眼神告诉我她在说谢谢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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