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十二岁时就被父母送到城外寺庙去学艺,所以入宫当职得晚,不像他在十五岁时就已入宫当侍卫,对于这些官员跟皇子自然认识得少。
这一回三位皇子替皇子巡狩,六部会及各院都派出官员随行,而初从内廷转任兵部职务的裴也在父亲的荐举下入选;虽说做的是关于仪驾队伍的事务,但也算是跟着出去增广见闻。
「三皇子还无缘得见,其余两位都见过了。」
他说着伸手拉了拉马匹的套笼,确认缰绳已束好后又往前去确认其他马匹。
「那是自然,因为他素来讨厌被人认出,所以就算出现也不会用自己的身份。」裴彻微微一笑,似乎知之甚详的模样。
「大哥,你初次进宫就是在三皇子底下当差?」他记得裴彻一直当职到十八岁,才正式入了殿堂。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殿下才不过七岁。」他眼中有着一丝缅怀与感慨,沉默半晌才道:「你这回随着三皇子去,他或许有些不太注意礼仪的举止,你别太介意,他素来随性惯了。」
「你好像很了解三皇子?」裴回过头,敏感地问。
三皇子的事他也略有听闻,传言皇子并不特别重视他,众人亦说他平素慵懒喜玩乐,成不了大事……然而大哥却对此人特别在意,也似乎有着不同的评价。
「在三皇子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事,没什么的。」裴彻避重就轻地说:「时辰差不多了,我先到一边去。」
裴点了点头,突然说了句:「爹娘,就麻烦大哥了。」
裴彻听得怔了怔,复笑道:「干嘛突然说得这么客套?爹娘可是咱们的,何须这么隆重提醒?」他想起似地问:「你还在介意前两日的事?」
几日前,爹打算给裴定下一门亲事,以便他在冠礼后可以完婚;然而却被裴给拒绝了,一口咬定自己绝不成亲。
就为了这件事两人争执起来,不但吓走了媒人,也气坏爹。
他这弟弟平日不多话,也少有情绪起伏,可一旦发起脾气,却比寻常人恐怖数倍。
「我没有成亲的打算。」
裴转过身往车阵前方走去,裴彻亦步亦趋在他身侧。
「是什么原因吗?」他关心地问。
不知为何,这两年来裴突然变得与自己疏离而且沉默许多,不似以往会与他闲话家常。
「我有意中人。」裴转过头正视着他,灿亮如炬般的黑眸没有丝毫犹疑。
「意中人?是哪家的小姐?」裴彻微微吃惊地追问。
是怎样的人会让这素来沉静冰冷的弟弟动了心?他从未看出任何蛛丝马迹啊!
裴闻言动作顿了一顿,突然犹豫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摇摇头道:「我还不知道他是谁。」
他与那少年初次见面是在两年前,裴彻的婚筵上。
隔日醒转,他却发现昨夜缠绵的人早已消失,若不是一身的凌乱、沾染着点点血迹与情事痕迹的衣裳仍在,他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从此之后,他一直都没有再见过那少年,四处寻找亦没有他的下落。
「是在哪儿遇见的?怎么不告诉爹娘好去打听啊!」裴彻以为弟弟是在哪儿偶然遇见了,所以才不知道对方是谁。
「找到了,我自然会说。」
他闻言皱起眉,「你是说真的吗?该不会只是不想成亲才……」
「二位大人,请快点儿归位吧!」一名太监急匆匆跑来。「三位殿下就要出来了!」
被打断对谈的两人微怔了下,点了点头就分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站在官员行列之中,裴不由得看向裴彻。
大哥该知道那人是谁吧?
「但即使明白裴彻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却不想问,不想将两人间私密的那个夜晚告知任何人。
都两年了,他毫无头绪地在当晶宴请的宾客中寻找,却始终没找着。
他不禁怀疑起自己为何这样固执。他性子天生冷漠,怎会这么固执地去找一个人?
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找到他,也只想要他,这一生非他不可。
高声的唱喏传进耳里,他正了正心思抬起脸,陡然脸色大变。
三位皇子穿着正式的冠服缓缓从台阶上步下,沿途中似乎还彼此交谈了一会儿;这再自然不过的情景,却令他震撼得瞠大了一双眸子。
刹那间,他所以的理智都化为灰烬,连呼吸都差点忘了,只知道紧紧盯着位于右侧的身影。
怎么可能……
那抹玉白色的身影,那张脸庞,那个人!
他那一夜攀折下的月昙花,竟是昭帝的三子,麒羽!
出了城门,车马便往运河渡口而行。
三队仪驾一同行至临清后,三皇子麒羽的车马便转向陆路,缓行往山西太原而去。
裴按响缓行地随在车辇旁,一双眼不时透过纱帘瞧着那昏昏欲睡似的俊美侧脸。
这位置是他今日强与人换来的,好让他能这样地看着麒羽—这个令他找了两年的人!
出方当时的震撼令他险些就在数百名官员面前冲上去抓住麒羽质问,然而却在撞到身前同僚后清醒过来。
但几乎无法按捺胸膛的灼热,令他终于无视官阶以及早安排好的仪程,冲上去直直盯着麒羽,并在麒羽尚未注意到自己的时候突兀的开口。
「殿下,请上车辇起程。」
当含着慵懒笑容的人儿回眸时,他清楚地看见麒羽呼吸凝窒而眼眸微瞠地看着自己,然而就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笑着点头步上车辇。
但够了,他知道他记得;不单是记得那一夜,也同样记得自己!
「现在到哪儿了?」慵懒的询问从马车内发了出来,外带一声明显且不文雅的呵欠。
「禀殿下,已快进入真定府治。」
「喔……」麒羽声音顿了顿,有些有气无力地道:「先找个地方歇会儿再进城吧!最好是靠河畔,我想会清凉些。」
八月末的晴空,晒得车辇又热又闷,不仅令他有些不适而且更加嗜睡;现在若不醒醒神,等会儿入城时弄不好就睡着,那可就要贻笑大方了。
「是。」裴点了点头,驾的一声策马赶到队伍前方吩咐。
不一会儿,车辇停下。
不等人来服侍自己,麒羽就先行跳下车马往林荫的地方走去,并随意地一挥手要所有人自行歇息。
见麒羽带着两个侍卫就要走入林子往河畔而去,策马奔回的裴一拉缰绳,在马匹尚未立定就迅速跃下。「殿下,让下官陪着您去。」
「不用,裴大人也歇歇吧。」麒羽含笑拒绝后,迳自带着侍卫往河边去。
裴立在当地看着他离开半晌后,无视身后许多人的暖昧目光,也跟着走进林子里。
双手掬起冰凉的河水泼上脸颊,麒羽霎时感觉精神飒爽许多。
踩着碎石靠近的脚步声令他微微侧过头,旋即看见一只黑色靴子立在自己的身边,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真固执……还是要跟来吗?
他并没有忘记他是谁,因为那个夜晚发生的事令他想忘也忘不了。
但是,即使记得又怎样?当年只是一个昏乱下的错误,他并没有打算承认,只是没想到过了两年,他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裴大人也想来此清凉一会儿?」
他露出微笑站起身,随意地想以衣袖抹去脸上的水,却被裴无言地挡了下来,拿出一块绸布交给他。
「多谢。」
麒羽略作擦拭,正想着要不要将绸巾还给他时,裴已经伸手拿回绸巾放回自己怀里。
麒羽略微一怔,转过身就往河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不一会儿,裴也跟了过来,不言不语的立在一边。
不说话,眼神却依然刺人。
「你跟裴彻果真有几分相似。」麒羽如闲话家常般地悠然开口。
两个侍卫早被裴撤下,四周除了风与水的声响,再无其他。
「殿下与家兄相熟?」
「他曾在我那儿当过差,是许久前的事儿了。」麒羽笑了笑,看着河水又问:「他近来可好?」
缅怀似的情愫虽极轻微,却仍是让裴给注意到了。
「托殿下福,一切顺当。」他心中无法按捺地升起一股怒意,硬着声音回答。
麒羽看了他一眼,而在两人双目交接后避了开去。
「时候差不多了,回去吧!」他站起身,越过裴往树林内走时,却被裴给拉住。
「裴大人有事?」骤然被阻的一丝慌张神色迅速被笑容掩饰住。
「殿下记得家兄,那么,可记得下官?」裴问着,一双眼依旧冷而窥探地直视着麒羽。
「我与裴大人见过面吗?」扬着浅笑,麒羽俊美的脸上仍然是一派的乐天与迷糊无心机般的模样。
「两年前,家兄迎娶三公主时。」
「我并未参加筵席,想必裴大人记错了。」他动作轻缓地扯开裴的手,神色没有任何的波动。
「下官指的并非筵席。」他缓慢且犀利地问着,凝视着麒羽的眼隐隐跃动着火光。「而是问殿下,您当夜可曾到过裴府?」
「没有。」麒羽迅速回答后,再度转过身背对他,语气变得薄冷:「歇息过久了,准备起程。」
「下官遵命。」
麒羽紧绷的肩头略微放松地往林子内走去,才走了一步,突然就整个人被抓着往隐蔽的树荫下压去。
「你……」一声喝斥来不及说,麒羽半启的唇已被夺取言语的能力。
灼热气息一下就窜进他的唇舌间,因惊愕而瞠大的眼眸对上裴燃烧着火光的眼眸。
「嗯唔……」太过蛮横的侵略令他蹙起眉,口中发出挣扎似的噫唔,一时间无法挣脱。
啪的一声脆响,伴着麒羽高举的手掌在林间响起。
「放肆!」麒羽喘息着退后几步,一双眼眸泛着熊熊怒火,身躯跟被吻得略红的唇都气得微微发颤。「你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紊乱的呼吸,因愤怒而灿亮的眸子、微乱的发丝衬着薄红的脸颊,这一切看在裴眼里却是分外迷人。
那夜高雅脆弱而令人怜惜的人儿,变得更加生动而不再那么遥远、难以碰触。
「下官任殿下处置。」裴恭敬而冷淡地说着。
脸上虽因隐隐印着红色的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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