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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蒙告诉我说:“预计华盛顿互惠银行下个季度可以盈利5亿美元。在这宗交易中,我们可以决定要什么、不要什么、付多少钱,有200亿美元负债我们就没要。这也是我与政府打交道最容易的一次了。”言谈中不无得意。
说到这里,我想起昨天花旗集团高级副总裁罗兹讲起要与富国银行(Wells Fargo)竞购美联银行(Wachovia)一事。当时我还对罗兹说:“这个时候一定要参与竞购,这表明花旗有能力,证明花旗在危机时刻还能挺住,无论成败都能给客户和投资者以信心。”
有传闻说花旗已经退出了竞购,我就问戴蒙:“听说花旗宣布放弃了?”“是的,因为质疑美联与富国银行之间的协议,花旗还在准备把它们告上法庭。”戴蒙笑笑说:“千万别学美国的法律,美国有一两百万律师,如果他们都去中国,中国的GDP恐怕只能增长2%了。”我笑道:“照您的说法,中国的律师对GDP贡献很大啊。”
虽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我还是隐隐地感觉到幽默背后的潜台词,看来花旗的情况确实不妙,毕竟戴蒙与花旗之间有很深的渊源。对于媒体的“王子复仇”、“攻陷花旗”之说,戴蒙自己曾说:“我从未听到过任何人叫我‘复仇者’。我想,如果你把生命用于复仇,那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看看亚布拉罕·林肯,看看纳尔逊·曼德拉,在监狱里待了20多年后,他还保持了当年的信念和高尚。看他们的经历,你就知道不必太在意自己。”
我对戴蒙说:“现在有能力收购的银行已经不多了,希望你们能够平安渡过本次危机,成为第一。”他谦逊地说:“你们也做得很好,过去的十几年,我一直关注中国,一直关注招商银行。你们是中国最好的银行,核心竞争力强,增长快,管理也不错。”
这次会见是在轻松的话题中结束的。戴蒙目光深邃,身材魁梧,全身上下渗透着希腊人那种正义与激情交织的气质。平常跟大家聊天的时候,我总说:“杰米·戴蒙应该去当总统,他绝对是个合适的人选。”这回我当面问他:“戴蒙先生,您为什么不去竞选总统呢?我认为您是最佳人选。”
戴蒙的手下马上接过来说:“马行长,你可千万别怂恿他去啊,我们可不能没有他。”
戴蒙开怀大笑,说:“马行长,您的建议我不能去实践,理由很多。首先,当总统要透明,你看奥巴马竞选要经历上百次演讲辩论,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会被曝光的;其次,当总统要与政客打交道,这是无聊、无趣的事;更重要的是,美国的总统和中国的领导人一样,是影响世界的人物,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责任太大了。”听了戴蒙的三大理由,我也笑了。我问他:“那您觉得这次总统竞选的结果会怎样呢?”
“据我观察,本次竞选奥巴马有可能胜出,我认识他,那是个很聪明、很懂得运用资源的人。希望假如他当选的话,能把美国的路带好。当然,这都要做了才知道。”顺着“做了才能算”的观点,他给我们讲了参议员查尔斯·舒默先生的故事。“他过去老说中国不好,以至于有人打电话指责他,您不能靠骂中国出名。6个月前,他第一次去了中国,回来后跟我说,中国政府干得很好,领导人很有智慧,他们制定了5年、10年发展规划,着手解决农村城镇化、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医疗改善等棘手问题。我反问他,您过去都做什么了?”
戴蒙说:“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必须亲自了解对方,设身处地地想想,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我希望更多的美国人都能跟您一样,对中国如此友好和熟悉。”我回答道。看看早已超出预定的时间,我站起来跟他道别说:“我得离开了,亲爱的朋友。每次见到您,都受到鼓舞,看到光明的前景。希望摩根大通在风暴中能越走越远。再次邀请您参加11月19日的答谢会,并期待您到中国深圳做客。”
戴蒙很高兴地表示,等三个女儿有了假期就带着家人一起去中国。“我会带她们去深圳,告诉她们那里有我的好朋友。”
第十四章 生活在别处(1)
麦克唐纳不得不面对美林因资产缩水带来的资金短缺,裁员降薪带来的人心涣散。这当然不是他所追求的,而是华尔街与美林曾经的辉煌外壳下隐藏的贪欲所赋予他的,是人类无限增长的物质需求与浮华的金融魔术强加于他的生活。
因为要参加13日开幕的世界银行年会,与戴蒙分手之后,我们就匆匆坐上了前往华盛顿的火车。坐在车厢中,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夜景,耳边回荡着火车枯燥而有节奏的声响,我的思绪漫无边际。我想到,这样一场旷世风暴是在考验人类什么?物质光环破碎时的承受能力?抑或是洗牌重来的无奈结局?或许,它真的是在策划一场较量,心灵所具有的激情与理性之间的较量。在追逐利益的过程中,我们往往遗忘了自己应该反思些什么,以至于停留于身边的生活已经不是真实的了。
晚上9点,火车准点抵达目的地。我们一行登上汽车,向着下榻的国会山凯悦酒店驶去。一路上,大家透过汽车的玻璃窗,欣赏着华盛顿的夜景。法国著名建筑师皮埃尔·朗法的都市建设规划充满想象力,也使得华盛顿成为全世界最美丽的城市之一。这里的夜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透过车窗,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耳边仿佛还听到了肯尼迪艺术中心的绕梁余音。多么祥和的夜晚啊,它让我们遗忘了交易数据、次级债、金融危机,正如一句诗说的那样—“夜色,果然是最好的粉底。”
紧张的行程虽然使大家感到疲倦,而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奔波忙碌。“在时间的乱山碎石中流过,两岸的景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溪流将流向沃野还是沙漠。”米兰·昆德拉的小说《生活在别处》似乎是此刻的真实写照。
消费信贷:不等于反面教材
早上6点多,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我索性穿衣起床。按照行程,今天上午我们将去拜访威廉·麦克唐纳,纽联储的前行长、如今美林集团的副董事长。招商银行纽约分行的获批与成立,他都给我出了不少主意。
麦克唐纳对中国很友好,早在中美关系尚未明朗之时,他1959年就拿到了中国签证,是华盛顿第一批获得中国签证的银行家。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件了不起的事情。1979年1月1日,中国同美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不久以后,*访问美国,拉开两国交往正常化的序幕。这一年,麦克唐纳作为芝加哥第一财务公司的CEO,来到北京召开董事会,中国政府安排董事们入住了钓鱼台国宾馆。对于这件事,他至今还时常说起:“从那时起,我就充分感受到了中国人民的热情。”
我在央行工作时,因为工作关系,和时任纽联储主席的麦克唐纳很熟悉并成了朋友。我们见过多次,最近的一次是在2008年5月的陆家嘴国际金融论坛上不期而遇。他作了精彩的演讲,谈到了中国证券业缺少机构投资者以及投资市场急需减少风险或者为风险保险等话题,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美林被美洲银行收购,不知这位老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9点,我们准时到了麦克唐纳的办公室。让人欣慰的是,他看起来精神矍铄,并没有如人们所担心的那样沮丧、茫然。对我们的到来,他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美林被收购之后,我已经很久没会过像您这样的客人了。”他笑着对我说。我告诉他招商银行纽约分行10月8日已经开业,此行专程来感谢他在分行申请期间给我们的帮助。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四章 生活在别处(2)
记得2005年,也是因为参加世界银行年会,我来到了华盛顿。这时招商银行内部已经完成了设立纽约分行的可行性报告,我想借参会之机为美国代表处升格为分行做一些努力,于是,想到了麦克唐纳。为了在约定时间向他讨教,我从巴西结束访问后,直接从里约热内卢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回到纽约,再转三个小时的火车赶到了华盛顿,当天就去拜访了他。
因为熟悉申请流程,那天麦克唐纳给我出了不少主意,比如在写申请计划书的时候要表明主要拟聘用当地员工、建立完善的合规制度、实施本地化管理等。事后证明,他提醒的也正是美国监管当局审批的关注点。
三年过去了,又是世界银行年会,招商银行纽约分行终于得以设立。对此我发自内心的感激,麦克唐纳表现得很谦虚。他说:“招商银行一直以来做得很好,中国的监管现在也逐渐完善,是你们本身的优秀帮助你们获得成功,我所做的一切和这一因素相比显然微不足道。除了纽约分行以外,我还听说招商银行收购了香港的永隆银行。”
“对,我们总部在深圳,除了香港分行本部,在香港没有银行网点。永隆给了我们这样一个机会。收购永隆银行是招商银行国际化的一大步。”我对麦克唐纳说,“我们的国际化首先是要到香港去练好本领。而且,永隆银行在洛杉矶与开曼群岛都有分行,这次我还视察了永隆银行的洛杉矶分行,他们还不错。”
说起永隆,仿佛把我们从风暴中心拉回了相对安静的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