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文集:四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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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巍文集:四行日记-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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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经过高射阵地,看了高射机枪,战士们在旁边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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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日
今天开始了解医院情况。与两个女同志,一个叫刘玉梅的见习干事和一个被称为“假小子”的怀柔的李静珊谈了一天。了解了女同志的一些生活,但是她们害臊得厉害,所以收获不算理想。
  晚饭后到医院,我们正赶上转运伤员到后方去,都是重伤员。其中一个头部负伤,当女护士把他们抬出来时,我看见他的眼睛已经发灰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周围的人,就问:“那些穿军衣的是谁呀”护士以为他是38军的,就随口指着我说:“他们是38军的,和你一个部队。”他即说:“38军是我的老大哥!老大哥!老大哥!”他叫着,伸出一只断了的手臂,“来,你们和我握握手!”我上去和他握了手以后,护士连忙把臂帮他放在被里。他又看见罗工柳,又说:“老大哥,你也和我握握手。”他的臂又伸出来,“同志,他们给我立了功啦。”停了一会儿,忽然又像嘱咐他的战士似的说,“我回去好好休养,你们好好地完成党给你们的任务!嗯”泪水把我的眼睛蒙住了。护士不要他说话,他又说:“同志,你们缺什么不缺?缺了你就说话,嗯,我到祖国去,给你们捎一个话去……”他被抬上车了,这个同志,看来是快要牺牲了。
  接着又一些伤员,被抬上一辆敞篷车。一看车上还有许多面粉,又没有铺的,就喊,这还不把人颠死吗我们看得也起了火,我就说起批评的话,教导员还强词夺理地说,比上次战役还强多了。
  我怒火不熄,到了洞子里,我又把这事情提出,工柳等一起帮腔。姓崔的院长说了很多困难,如没有大车拉炭、洞子夏季漏雨等等,令人甚为懊恼。
  晚上参观了病房,看了伤病员。体验到战争的残酷。他们在战争中是最痛苦的人。洞子里有电灯,伤员铺着皮褥子,有炭火点,洞子很宽敞,还叫人感觉不错。又参观了药房,都用白布蒙壁,壁上还整整齐齐挂着护士服。以后又看了手术室,更加漂亮,都完全用白布蒙起,好像进入雪洞。里面很宽敞,装着电灯、电炉,水桶用电气烧水 这是余义海的作品 ,一边还有一根绳,搭了一溜橡皮手套。很令人舒适和愉快。此后又看了医生的房子,也很漂亮,桌上一面大镜,是我入朝从未见的,桌上放着《内科学》、《战伤治疗选集》等许多洋装书。桌上还有几张彩色画片,一个女医生和那个男医生正在谈笑。我们在那里和他们谈了一阵,工柳今天特别高兴,给丁凡女医生画了一张像。
  某家送子参军时,母亲取出其丈夫的血衣,扯下一块给她的儿子,嘱咐他到朝鲜讨还血债。
  志愿军在朝鲜国土上种树五百余万株,助民春耕,修堤筑坝,都应写入将来的小说中,最后结尾时应提到这树长得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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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一日
饭后下山,今天和余义海、郑秀英,还有一个朝鲜的小女孩谈。余义海问一句,说一句,很不善谈,但他做电气工人十四年所养成的工人阶级的品质,是相当突出的。他的棉军衣上套了一件紫白的旧军衣,虽是三十八岁的人,但看来却显得年轻,脸红而宽。他什么时候都为别人着想,他什么时候见到一个什么东西,就琢磨它,改造它适合于人的享用。我们特别参观了他的床铺,床头上放着一个箱子,一打开,里面装着电线、雷管、钳子、一双银筷子 他想截开做两双 、铁丝、铁片、螺丝铁刀、书等。床下有自造的一个电炉子,还有一大盘电线。他给我以工人出身的战士形象。看来和二连的八班长王俊峰,及炮一连连长 大车工人 出身的陈希荣有不同的优秀特点。生活本身确实丰富多彩,使我将来描写他们时不致雷同。
  郑秀英和几个女同志开始谈话时很羞怯,使我不能更透彻地了解。她虽然工作积极和抢救勇敢,但尚未入团,因为她跟男同志的关系,在群众中威信不高。那位戴眼镜的政治主任也十分正经地摇头说:“这人不好,思想意识不好。”我问究竟有什么不好呢他也说不出。因为她不能对待所有的男同志都是分毫不差的十六两。可是男同志能做到这样吗……可见我们中国人的意识中,封建的东西还是很严重的,这应在将来的作品中给予指责。郑秀英不算很漂亮,她军帽下有一抹黑发,遮住半个额头,下巴尖尖的,脸色红润,两个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很细很细的眉毛,看来是美丽的。特别当她向下看故意不瞧人时,是美丽的。她也许是泼辣大胆的,听说她现在正和一个护士班长闹关系,对方想介绍她入团,亦不可得。
  晚上在余义海制造的用灯烧热的澡堂里洗了澡。他是为所有同志谋幸福的人。我的几个电池没有电了,他也给充上了。我摔坏的电棒玻璃,几分钟他就安上了。
  晚上又和一个朝鲜的孤女 她弟弟被炸死 谈。当她谈到她去找弟弟,只找到弟弟的血迹与衣服的破片时,使人心碎。工柳的脸型都有些变化。灾难的朝鲜,无尽的仇恨我说要带她到北京,她说就去。我说叫她上前线,她说只要有命令,今天就去。
  

十二月十二日于楠亭里
饭后,下山。到院部见到余义海,他今天脱去了那件发白的旧单衣,戴上了一个单帽。昨天赶大车的同志出发时,他把自己的棉帽给了他。
  和工柳、杨桦、田涛等同志到电气工人那里去。电线昨天又被炸坏,停电了,一连两天来都是这样。可见平壤仍天天在轰炸中。沿积雪的路一路走来,余义海给我们介绍,不断地叙说,哪里原来是发电所,哪里是楼房,哪里是热闹的商店,可是现在都成了一片废墟。余义海为大家修的压水的龙头又被炸毁,他不得不给它再安上一个辘轳把。爬过一座山,看见两条轻便的矿山铁道,也被积雪盖住了,铁道通过山洞伸到前边,这是朝鲜有名的金矿。不远,就看到一座庞大的铁架子,房子没有了,铁架子长了厚厚的红锈。旁边一个大水池,壁上都是机关炮的弹痕。
  从山腰往下看,听人讲,原来是多好的地方。虽是一道窄窄的山沟,却有两条很漂亮的公路,路两侧都是树木,山上都是楼房。这里是有过鸟儿歌唱的美丽的早晨,存在过工人快乐的家庭,可是,现在,只是一片被白雪掩盖的废墟。
  谁见了我们,谁就给我们介绍它的过去,可以想像人们的心境。
  发电所原来在外面,现在已经搬到洞子里去了。外面有几个大的高架线,上面有大瓷瓶,洞口有铁丝连着,写着“危险电气”的字样。我们进去一看,里边摆的都是机器,有两个电气工人,一老一少,正在那里打电话。
  我们进去好半天,才看清楚。同朝鲜工人谈了一会儿。他们每月一千四百元朝币,每月三十斤粮,家属、小孩十斤。余义海安慰他,他说:“慢慢的,没关系!”他们现在正在苦日子中。
  看了此处,通信员把我硬拉到执法连休息了一阵。他们几乎不让我们说话,把他们怀念祖国的心情说了很多。
  回来时,听到近处高崖上一个朝鲜中学的钟声和学生们的念书声。这钟声,正像朝鲜人民一样淳朴,一样宽厚,一样坚强地响着,激动着我的诗思。
  下午回到院部,看了看病房,38军的几个伤员听说我是记者,要我给他们军的一所登报批评。
  晚饭中,听说近处一执法连通信员和村女 十七岁 结婚,因畏惧责罚而双双服毒自杀。男的已死,女的吃汞后即逃亲戚家,今天才发觉,恐已无法挽救。此事令人痛心。朝鲜老百姓由于对双方同情,愤恨村女母亲的情夫要报告而至于此,从中亦可看出中朝关系的深厚。
  暮归。
  

十二月十三日于楠亭里
今日参观军械库。……临参观完时,装卸连的一个战士向教导员报告说,刚才一个同志被大炮弹把两个指头砸劈了。教导员问:“现在他在哪里”那战士说:“现在又去推‘轱辘马’了。”教导员说:“怎么不让他下去休息”那战士说:“他不下去。”战士们在这里的精神,竟像在前线一样,我虽没有见到这位战士,但却了解了这里的精神。
  参观完毕,又去看了其他设施。歇后又去看工人——朝鲜原来的矿工挖山洞。他们把导火索像瓜藤一样盘在石壁上,一放一百二十多炮。向里压的空气和向外震动的气浪冲击着。我们在里面时间不长,就觉得瓦斯和灰尘呛得难受。
  我们和三个工人 劳动党员 席地坐在碎石上谈话。他们穿着很薄的破棉衣,像是志愿军的旧棉衣。他们比矿上的工人待遇还好些。问起被炸坏的工厂,他们说没法说啦。他们在解放前,连住处都没有,工作时间从天亮到天黑,还吃不上;解放后,新修了许多房子,还有工人福利,但工厂被炸毁了。现在的生活虽然困难,但比日本时期还强些,那时山上的松树干都是白的,把树皮吃光了。现在怎么也比那时强。他们对将来很有信心,认为有以苏联为首的人民民主国家的支援,修复会快得很。他们的希望,就是“祖国的统一”。认为只有彻底把美国人打出去,才能过好日子,对暂时的和平不感兴趣。这是朝鲜人中最坚决的那部分人的要求。我说了一句“可罗斯米达”,他们笑了。
  临归来,又到一家小朋友家看了看,两个木板搭成的小棚。他们正在吃饭,里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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