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时,进了临桂县境,山坡上满是桂树,香味沁人心脾,小李听见秋华称赞,立刻跳下车折了几枝。顿时满车都是香味,这是秋华最高兴的了。
下了这座大山,顿时开阔。一个月来一直钻在山沟里,今天觉得宽敞了许多。下午五时前即抵桂林,看到桂林的山了。山上虽不长东西,却是好看。
分区政委及副政委、副司令等来见,并陪同我们吃了晚饭。省委也派出了一个党史办的干部姓书来陪我们。我向他们致以感谢。
我们住的招待所热水上不来,同志帮助提了热水。自离开贵阳二十天来没有洗澡,身上的泥巴可想而知。可惜水太少,洗得很不痛快。
秋华洗了衣服。
与家里通了电活。猛子说,这些天因断了消息家里很担心。还说,档案馆已经查出,林彪参加了一九五○年中央政治局讨论出兵的会议,我的心放下了。我本来想访问结束在桂林休息几天,秋华不同意,猛子说了她才同意。现在许多事就是这样。
十月十五日
今晨由广西军区党史办韦明波和分区党史办彭源重二同志陪同,查看红军突破湘江地形。
自桂林出发北行,几乎进入平野,周围的大山都在远处。地形仅有微微的起伏,是那种山地的余脉与平原相交接的地形。晚稻一片深绿,有的小坡坡上种满了低矮的茶树,还有些橘园。将抵兴安时,有些断续的桂林式的小山,有的孤立如窝窝头搁在地面。这就是严关。这些山如同平地上的堡垒,屏障着桂林。据说,李宗仁、白崇禧很重视这个地方,李到南京任国民党的总统时,还派人回来守这些地方。
这六十公里走得较慢,至十一时半始抵兴安。街不长但颇整齐。两边还摆着许多卖衣服的小摊。小县城很像个样子。
午饭由武装部长和县委书记陪同进餐。这个武装部开了一个小百货店,还买了一辆汽车运销。现在许多武装部都做着这类事情,补偿军费之不足。
下午, 由县党史办祝遵琪陪同去看界首。界首是当年突破湘江时中央纵队渡江之处。渡江指挥部也设在这里。
我们先在烈水的路边看了红军坟。这座平野上的圆形坟墓,埋着十三个红军战士,他们是掉队后被地主杀害的。解放后,老百姓将他们的遗骨收罗到一处。我们在这里拍了照。
这里基本上是一个平原。东面和西面的山都离得较远。平野上仅有微微起伏的小丘陵。隆起的小山上长满了松树。
我们离开南北公路向东拐出不远,就到了界首。仅有一百多户,有许多旧式木楼,一条东西大街。街北属全州,街南属兴安。穿过小镇就到了江边,江水呈墨绿色,显得很深,宽一百多米。湘江南来,打了一个弯子向北流去,江水相当平静,像不曾流动的样子。
我们先在江边看了“三官堂”。这是南方的那种四合院,周围是很高的白色围墙,两侧是风火墙。孩子们在高高的台阶上玩滑梯。找进去一看,现在成了幼儿园了,老师正给孩子们讲课。声音抑扬顿挫。祝遵琪同志告我,这就是当年的渡江指挥部。彭老总就在这里,朱也到了这里。飞机炸得很凶,他们又移到了一百多米远的一个树木葱郁的村庄里。据说,那村子的一个老太太还给朱总司令杀了一只鸡。朱很想念她,解放后还想来看看这位老人,却被劝阻了。后来朱的儿子来过。
我们随祝过了漂亮的湘江大桥,来到对岸的一座小山,居高临下看了界首的整个面貌。这样看得更清楚了。猬集在桥头上的这座市镇不过一二百户,有些是两层小楼,湘江里有不少木船,红军在这里搭了三座浮桥,整整过了三天。据说红军在这里演过文明戏,还给穷人分了猪肉和衣物。
我坐在山坡上,看了湘江对岸的地形,听祝同志介绍了抢渡湘江的情况。照了几张照片。
在回兴安的路上,又看了光华铺的地形。这里有一长列小山为桂军阵地,向北不远也有一列山为红军的掩护阵地。中间是两个村子。红军到了,双方都进行了射击,但无激烈战斗,红军就从掩护阵地的后面插到西面的大山里去了。
红军八万人,在此折兵过半。白崇禧吹嘘胜利,还编了一个《七千俘虏》的电影。我分析恐怕主要是那些新编的缺乏战斗力的部队,也许是这些部队溃散了,有一个师整个未过来。师长刘树湘率领残部打游击,战斗中负伤肠子被打出来,被俘后,他在担架上将自己的肠子扯断,牺牲了,可谓壮烈矣!
回到兴安时,又游了秦始皇时的水利工程灵渠。一道清澈的溪水长三十四公里,贯通在兴安市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运河。原来是在湘江故道上修了一个人字形的大堤 名犁铧嘴 ,将湘江一分为二,成为南北二渠。灵渠桂花夹岸,花香四溢,秋华折得桂花一枝,非常高兴。
此处还有一个三将军的故事:修渠的两个工匠,修渠毕生未成,被斩首,以后又叫他的徒弟去修,却修成了。皇帝封他为将军,徒弟不受。因他深知自己之所以修成是他的师父打下基础的缘故。想念到师父的被杀,自己不愿独得此荣誉,自杀了。我对这个故事颇为欣赏,因为他承认前人的贡献。自己的功绩与前人是不能分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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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日
昨天刚晴了一天,今天又细雨蒙蒙。
今天同行者,除韦明波、彭源重、祝遵琪等同志外,又增加了全州党史办的唐厚军同志。他是个年轻人,今年刚三十岁。
我们的小旅行车,在祝的指挥下,首先自界首越过湘江,沿东岸前行。沿途皆为起伏地,除岗坡上长满松柏树外,就是稻田。我们走的这条路正是红军自道州过来的路,红军正是从道州的丛山中出来,来到这块平野的。我们先向东走了一程,随后向北走了十几里,过了一条小河,然后到了麻子渡。附近有几个桂林式的小山。祝介绍说,这里就是红军烧书籍文件之处。因中央纵队带的笨重东西很多,不得不把许多书籍烧掉。当时人们的紧张和怜惜的心情可想而知。将来的书中,此种场景应当写到。
又行了几公里,就来到湘江边的凤凰嘴渡口。此时蒙蒙细雨下得更紧,我同祝遵琪同志打了一把雨伞,一起来到渡口。我们站在船上。撑着伞,看到江水在雨中显得更清,对岸的水柳泡在水中,再向上就是江堤。江水围着凤凰村弯了一个弯,倒像凤凰的脖子,我还没有看出哪里是嘴。据说,此处上面有个范家堰是个浅滩可以徒涉,这里的江水很深,当初红军在这里搭了浮桥,八、九军团主要是从这里过的。一军团的主要渡河点是大坪。
我们同赶集的人一起坐摆渡走了一个来回,是姓康的一个年轻人划的。集上很热闹,卖猪肉的肉膘子很厚,一元三角一斤。橘子三角一斤。
随后我们一直向北驶去。过了万相河和湘江到了全州。我们从桥上量了量湘江,约有一百米宽。
中午,受全州武装部唐新浩、陆水保正副部长的款待,坐在矮凳上就地吃火锅。本地烧酒加莲花鱼(在稻田中养的鱼 。主人很热情,自称是我的学生云云。
饭后不敢耽搁,又自全州向南至鲁班桥,这是一军团一个营警戒全州的阵地,也是最先同湘军打响的。此处有一些小山。再向南七八里,就看见烟雨蒙蒙中一道山岭,名米花山。这里是红一师的前沿阵地了。过了米花山,我们本想找到给红军带路的老人王寅修,遗憾的是老人不在,由他儿子领我们去看。他那三十多岁的儿子,在细雨中指给我们看公路两侧两行山岭。左侧为一师阵地,由北向南依次为米花山、美女梳头岭、冲天凤凰岭、望家山、怀中抱子山,公路右侧依次为尖锋岭、双把牛角抱西瓜、半把牛角抱西瓜、黄帝岭等。这些山都不高,不过因雨天云低,美女梳头岭的山头,还笼在雨云里。王的儿子指给我们说,在双把牛角抱西瓜和尖锋岭的山坳里死了许多人。他们小时在山上见到许多人骨头,甚至拿着人头骨玩。……我一听,心中颇不是个滋味。
我在公路上站了多时,随后又到了脚山铺,这里只有二十多户的一个村,当年只有十几家。农村房舍还很破旧。我们在王家的大房子里坐了一坐,老太太不吭不响,点起火,给我们炒花生了。
我看到这里有许多桂花树苗。请他们挖几棵,准备送给聂总作为纪念,我想这是有意义的。不一时王家的儿子就提来三棵湿漉漉的桂花树苗来。
今天唐同志给王老汉买了两瓶烧酒,一包点心。
在雨中又转到水口、白沙。白沙村有一株颇大的樟树。村东是一带小山,也许这就是当年红二师的阻击阵地。
我们本来要到鹞子江口去看,因道路不好走,行至栗树头,下车到村外从远处望了望那个烟雨朦胧中的山口,随后返回兴安。
晚与那个姓唐的年轻人见面时,我向县里提了个建议,即是将脚山铺山上的烈士遗骨收起埋葬,立个石碑作为纪念。
十月十七日
今天到油榨坪要爬一千公尺的大山,彭源重不放心,又从分区要了一辆北京牌吉普。瑶族的司机李天德一早赶来,这孩子很可爱,性格坦率热情,他看雨不下了,就说:“老天看见我出车就不下了。”
今天陪我们前去的是彭源重和祝遵琪。祝很热情,送了不少材料给我。
从兴安出发,经百里往西,天色阴沉,不久又下起雨来。先过了一条河,就望见西面的一派大山隐在蒙蒙的雨雾里。祝指着这片大山说,这就是三千界,正是中央纵队经过的地方,另外还有两个口子,靠北的是清坪界,靠南的是打鸟界,我们今天过的正是打鸟界。说着我们就进了一个山口,开始爬山。小李颇有勇气,一个劲向上冲。彭不断关照他注意对面车辆,我也告他注意鸣笛。车到山顶时,冷风飕飕,和山下完全不同,这里山顶上插着几根竹竿,据说这就是打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