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门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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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门往事-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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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才慢慢睁开眼睛,小石刘趴在床边拉着我的衣袖,冲我叫唤,这小家伙一定很饿了。那时,我在想,小石刘还需要我,我不能死。我挣扎着起来,朦朦胧胧地看到地板上到处是狗屎狗尿,一股怪怪的味道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头很疼,扭脖子都不行。炉子早就灭了,我翻开窗边的电饭锅,里面还有一些剩饭,用手挖出一块饭,塞进嘴里,我很饿。窗玻璃上水雾蒙蒙,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出去,模糊的看到外面落着细碎、零星、混着尘土、像微型鸟粪一样的雪。隔壁的楼顶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靠着窗的桌子上碗、筷、盘子、抹布杂乱无章地搅在一起,一个咖啡杯里,我不知何时敲进去的鸡蛋已经发黑、长毛、恶臭阵阵。

  我摇摇晃晃地穿了衣服,刷牙,洗脸,然后到楼下的米线店去,看到那个歪着脖子的老板,那张皱巴巴的脸绽开生涩的笑容时,恍若隔世。

  给小石刘买了烤红薯,小家伙像疯了一样几口吞下了满满一碗的红薯块,然后又呲着牙咧着嘴,它被烫着了。

  把屋里收拾干净,我穿上黑色的大衣,戴上黑色的口罩,穿着皮鞋走了出去,外面有很多人小心翼翼的走在冰雪上。我的脚趾在皮鞋里慢慢肿大,把皮鞋撑得满满当当,走路时要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挪。

  走在环城公园里,那里正下着真正的鹅毛大雪,雪片大如松鼠尾巴,散发着寒冷的荷花香味,雪下得越久,香气就越浓。那些松散的,潮湿的雪片从天上软软地坠落,缓缓落到随处可见的树木上,那些树木像一把把的秃扫帚,把儿朝下的栽在地里,落到笔直的护城河里,成为多孔的浮冰,落到城墙上,城墙的青砖上有人用雪画成心形,写着“I LOVE YOU”,我看着这些却无动于衷,仿佛我已经丧失了这样的能力。

  城墙依旧昂然的稳立着,那些几年前和我在城墙上一起兴奋地走着的朋友如今已烟消云散,这座城市仍然和我隔着一道厚厚的城墙。

  回来的时候,穿行在超市里拥挤的人群里,付钱的时候,我发觉自己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收银员的笑容像塑料做的一样僵硬,我一言不发的掏出钱,然后一样不发的走开。

  雪还在持续不断地下。下得彻彻底底,冷得痛痛快快。

  去年,我在祈祷一场大雪,谁料到这场雪竟下得那么大,下得很多人堵在路上,很多地方在晚上不再灯火辉煌。

  我知道,在大雪过后,我已不是那个愤怒、疯狂、莽撞的少年了。很多事都不需要去诅咒,谩骂。那个多年以前,沉迷于书本,流连于书店、图书馆,一脸自信的少年又出现在我眼前。

  模糊的橘红阳光就这样恰到好处地照在这样的雪地上,在雪地上看太阳的一个小姑娘说,立春就要到了。

  
  二零零八年二月一日

我住在八里村的空中
我在想,其实,这是我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一种生活状态。 

  很多年前,我就在想,我能不能租下这个城市某一栋楼最顶端那层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放着很多我喜爱的书,有我爱的音乐,还有我爱的电影,最好还要有一只小狗,还有几盆不用怎么打理的花草,还要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户,可以清晰地看见春夏秋冬从窗前经过。一个人住在房间里,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想看书就看书,想听音乐就听音乐。。。。。。总之在里面干自己喜欢干的一切事情。

  现在,我的房间除了没有大大的落地窗户外,其实已经可以满足我想要的一切。我需要做的只是尽情的在里面玩耍。像个孩子一样。

  我这间处于六楼的房间,有书本,有仙人掌,有小石刘(我的小狗),还有宽广的床,有食物,还有可以烹饪食物的一切器具。我发现只要我不贪图其他的不需要的东西,我其实可以生活得很安然。

  我会用菜刀削掉马铃薯。淮山和红薯的皮,将这些东西切成块状,丢进我南瓜砂锅的温水里,加入油盐,鸡精,然后耐心的等到长着藤条的锅盖冒出热气,再放几片青菜,舀上煮好的米饭,我和小石刘就可以享受很美味的食物了。吃完东西之后就可以将碗筷清洗干净,给小石刘喂水,然后清理被小石刘弄乱的墙角,弄干净小石刘在地板到处泼洒的屎尿。忙完一切之后,就可以在火炉旁安静地看书,兴起时就在稿纸上写东西或在电脑上打字。我发现这样的一天其实可以很快地打发掉。

  写东西其实只是一个游戏,跟其他任何的游戏似乎别无二致,这个游戏只是给喜欢它的人玩的,你似乎只是在不经意之间发现文字的世界趣味无穷,然后你沉迷其中,你发现经过你自己排列、组合、增加、删减的文字可以比很多你曾经看到的文字精彩,于是你又继续痴迷于其中,继续着这段充满着快乐和煎熬的旅程。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让里面的人物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让他叫什么名字他就得叫什么名字,总之,你就像那一位威仪堂堂的国王,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布那些文字,让它们按照你的命令行事。

  文学哪里有那么多的使命,那么多的负担,那么多需要承载的东西。不要把那些无聊的毫无意思的东西往文学身上添加。真正的文学,其实只是内心的表达,心里需要说什么,于是那些不可捉摸的思想就幻化成可以看得见的文字,通过你的手清晰地出现在你的眼前,你的手只是你内心的工具。甚至你的脑子本身也是一个工具,或者那个在你内心里述说的声音是神的声音,神要说话了,他的声音刚好在你心里出现,然后你的手就不由自主地在纸上、键盘上把那个声音要表达的意思变成文字。

  我看到,有些人认为,文学是他们心底忧愁的排遣。对此,我是持怀疑态度的。我有疑问,排出来的东西会是好东西吗?

  上帝其实是个孩子,他喜欢玩,他把泥水轻轻一撒,那些泥点就成了一个个有幸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

  你,就是那一个幸运的泥点。你只需要找到自己心底最喜欢的东西,然后抛开所有的一切虚伪的杂念,尽情地沉迷其中。你心底需要什么,那就尽情的去追求吧,不要说你要挣钱买房子,要结婚,为了什么什么,你脱不开身。这些都不是借口,你问问心底吧,它在那些毫无意思的名利面前受过了多大的委屈?

  经历很多事情之后,忽然发现,有很多东西其实我是不需要的。比如我喜欢走路,那么车子就不是我需要的;我有过曾经让我燃烧起来的爱情,那么其他的一些女人也不是我需要的,有很多女人除了给你带来床第之欢之外似乎只会带来无尽的烦恼,而现在,爱情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只是那潜伏在心底的思念会在不经意之间让你心生忧愁;一切的烦恼都是产生于不切实际的欲望。

  我住在八里村上空的这间屋子里,窗外时常雾气蒙蒙,有朋友来喝茶时,紫砂壶上袅袅腾升的水汽逍遥地遨游于空气中,我点燃的蜡烛会让台灯变得雾气蒙蒙,那燃烧的藏香也在房间内四处弥漫。我整天在雾气蒙蒙里玩耍,就像在雾气蒙蒙的太平洋上。

  坐在八里村这雾气蒙蒙的空中,我时时在想,其实我们不用奢望太多东西,上帝给我们的往往比我们想要的更多。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于西安。西八里

天赐我一双翅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心底就滋生起一种想飞向天空的冲动,我时常幻想自己的背上长着一双巨大的翅膀,只要我轻轻展翅,翅膀猛地向下一扑腾,我就能轻盈地飞起来。

  于是我就能看到若干年前那个无数次站在照相机镜头前面的我,总是高举双臂,作展翅欲飞状,眼神坚硬,像一只老鹰。

  家乡的土地上长着很多座茁壮尖峤的大石山,像一只只匍匐的动物,大石山上长着茂盛的树林和荒草,这些树木和荒草就是那些巨大动物的毛发。

  童年时,我常和小伙伴们在夏天和秋天穿梭于这些毛发丛中。我们在山上寻找野葡萄、野桃子、榕树的嫩叶、黄蜂的幼虫等等一切可以吃的东西,我们找到那些美味佳肴以后经常一起爬到一棵大树上去,大树枝桠到处蜿蜒,我们坐在那些斑驳的树枝上,一边漫无边际的聊天,一边分享着野果,但是动物无法分享,黄蜂的幼虫、像拇指那么大的蟋蟀、像食指那么大的蝗虫、还有白白胖胖的竹荪虫、山洞里像小猫那么大的山老鼠等等都需要略加烧烤,方才美味。我们就那么玩着,膀胱顿觉肿胀起来的时候,就一起在树上站起来,解开裤子掏出裤裆里的小鸟,将那些清亮高昂的水柱射向太阳,但是每次都不如愿,那些水柱总是在一两米之外的地方弯出一个弧圈,迅速地垂下,打在树下的黄叶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如果肠子要出清,怎么办?这难不倒我们。我们找到树枝岔开的岔口,蹲在树枝上,像树下投掷炸弹。在树上,那些排泄物是不臭的,有时还有美丽的颜色。我们玩累了就趴在树枝上抱着树枝睡觉,一直到暮色四合,山下的村子里响起叫唤我们名字的声音,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结束这鸟一样的生活,奔回家去。

  很多时候,我经常一个人爬到山上,一个人趴在那些树上睡觉,安静下来的时候,会有鸟飞来,毫无忌惮地在身旁跳来跳去,有时是一公一母两两相随,站在枝头呢呢喃喃,它们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沉静在自己的爱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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