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门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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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门往事-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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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在旁人面前摆出的自以为是、自欺欺人、狂妄自大等等等等在此刻都像熟鸡蛋的壳一样被剥掉,剩下的是可以一击即碎的瘦弱身躯。

  汹涌的眼泪弯弯曲曲地黏在脸颊上,垂吊下来,像在脸上黏了几根桂林米粉,眼睛开始干涩、发胀、鼻孔里交通堵塞,胸腔使劲地收缩、扩张,空气被拉进鼻孔去,像一条蛇被拉进去,空气被挤出来,像挤出的牙膏。一切都不由自主,一切都无法控制。

  在这样的时候,台灯也在感伤,感伤枕头上的眼泪无法流淌;钢笔也在感伤,感伤用任何笔画也无法把此刻的忧伤描写出来。

  往事历历在目,却再也无法回头,不可能回头了。流水东逝去,两岸不留痕。

  也只有在这样独处的夜里,一个血性的男人才会崩溃得如此彻底。

  
  二零零七年十月二十一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石榴狗
看到玛瑙的时候,你应该把它比喻成石榴,临潼的石榴。

  这种由张骞在两千多年前从西域带回来的植物,在临潼的初夏开出绚丽的花朵,绿叶荫荫之中,燃起一片火红,灿若烟霞。然后又在秋将临近时结出硕大的果实,红红的果实又挂满了枝头,恰若“果实星悬,光若玻础,如珊珊之映绿水。”

  在临近冬季的凉风里,剥开石榴的果皮的过程是让人兴奋的过程,果皮很脆,稍稍用力一掰,果子开成整齐的两半,就像装着玛瑙的盒子被砸开,果子里包藏成千上万的玉米那么大的玛瑙粒纷纷扬扬的散落下来,你的手沾了一手的紫红的汁液,不,那不仅仅是红得发紫,那是快红得发黑了。

  把籽儿捏出来放到嘴里,初是冰凉一点点泛开,牙齿把籽儿咬破,一股甜得无法想象汁液迸出,接着,你的嘴里充满了泛滥的唾液。

  吃石榴是会上瘾的,石榴果肚子里的籽儿是无法计数的,这种果子在以前被摆在洞房的床头以祈祷多子,但是石榴籽儿的数量似乎会让很多夸口生出一只足球队的人汗颜不已,面对这么多的石榴籽儿,你一颗一颗地抠出来,看着那种美丽的半透明的深色,然后丢进嘴里,你的牙齿残暴的把它咬碎,你的心底会生出一种占有和破坏的快感。占有美丽的东西,然后再把它残忍地破坏掉,谁都会兴奋不已。什么是悲剧?尼采说,悲剧就是把美丽的东西撕裂给人看。

  在天台上吃石榴,天空是蓝的,是那种让人能瞬间陷入遐想的蓝,白云像撕碎的棉絮在天空凝滞不动,仿佛天空是一个巨大的蔚蓝色的果冻,白云像果冻里的水果仁。

  黄昏将近,一只小狗还被主人放在天台上晒太阳,不,是晒夕阳,小狗在我的棕色皮鞋旁边欢快地磨蹭,我的皮鞋旁边有石榴籽儿。

  抬头,云却换了地方,天空变成了另一个果冻。

  有风吹来,小狗好像有些发抖,是的,冬天即将降临,我仿佛听到那位名叫何勇的前摇滚歌手在说:找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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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子小石刘
我在《石榴狗》那篇文字最后一句是,交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等我回到西安的时候,上帝成全了我,让我跟爱情告别,迎来了小石刘。

  小石刘就是那只我喂吃石榴的小毛球,一个月过去了,变成了一个稍大一点儿的毛球,我扛着行李喘着粗气地爬上六楼时,小石刘在楼顶上向我“汪汪”地问候,在这个寒冬迫切降临的季节里,小石刘的“汪汪”声很让人心底温暖。我摸了摸它,它满眼忧伤的看着我,我就知道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孤独者,我们是有缘的。

  果然,第二天房东就来我的房间,看到我跟小石刘玩儿得正欢就问我说要不要收养它,他嫌把狗养在屋里脏,我当然马上应承下来,于是,小石刘就成了我的养子。

  听邻居说,我回来之前,小石刘就生活在楼顶的天台,天气冷的时候被冻得像青蛙一样呱呱叫,比青蛙还可怜。于是我把屋里重新布置,铺了蓝色的地板隔,贴了蓝色的墙纸,换上蓝色的被子,在房间里仿佛脚踩大海、头顶蓝天,书籍也澎湃了半墙,我在我的床头柜里铺上了蓝色的旧床单,给小石刘也安了一个蓝色的家。

  我给它吃蛋糕,吃火腿,吃橘子,小石刘很是高兴,整天围着我摇头摆尾转个不停,狗就是这样,吃饱了就很满足,只要吃饱饭就不会有再多的需求了。而且狗的职责就是为了取悦人,不取悦人的话它就没饭吃,当然有个性有立场的狗(比如藏獒)列外。所以养一只狗要比谈一场恋爱快乐多了,至少狗不会吵着买新衣服、吵着要你赶紧赚钱买房买车然后结婚,也不会在你张开双臂露出胸膛要拥抱的时候向你的胸膛狠狠的插进匕首。一只狗给人带来的快乐比一些女人给人带来的快乐要多得多,至少小石刘是这样的。

  虽说如此,养一只狗也并不比养一个儿子省事,它会在屋里先占好自己的地盘,你说它如何占?撒尿!占来作甚?撒尿拉屎!小石刘把门背后和窗台下电视两边的地盘都撒上了尿,以示圈占,这些地方都离它的窝很远,怪讲卫生的,可是这都是在我自己的窝里边呀。这个小混蛋。为了便于清理,我就在那些地方垫上了塑料纸,在塑料纸上垫上报纸,于是文明时代的知识垃圾成了小石刘的屎尿布,怪不着它每次方便完了之后都得意洋洋的昂首翘尾巡视半天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文化垃圾的藐视吗?这只能问小石刘了。

  小石刘是懂事的,在我看书的时候,小石刘会在窝瑞安静地躺着,我睡觉的时候,它也会安静的睡觉,我给它放朱哲琴的音乐,它的眼神顿时忧郁起来,放瓦格纳,这小伙马上飞奔起来,跑去攻击罐头上的卡通小狗,还龇牙咧嘴的。

  为了防止将小石刘的嘴巴惯坏,我特地只给它倒了稀饭,小石刘闻闻一下,就是不吃。我看你不吃,等没钱的时候连稀饭都没得吃。看着盘里的稀饭,小石刘在撕咬着地板格表示抗议。

  有时候看着小石刘,心里就会激起动力,提醒自己要努力,自己没饭吃没关系,可是怎么也不能把我儿子给饿着呀,于是,就不会继续赖在床上,赶紧起来,到图书馆去写东西。

  在屋里,穿着奶奶给我缝的千层底布鞋,吃着阿爸自己做的辣椒酱,听着录回来的仫佬族山歌和民间故事,再跟小石刘玩玩,好像生活也不是太难过。

  十二月六日于西八里

美丽的南方
四年了,在家里呆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一个星期的,在家里,爷爷奶奶对我是娇宠的,我的脏衣服奶奶还是一如既往的抢过去洗;阿爸阿妈在我面前仿佛早已丧失了权威,不再会去指挥我去做什么事;阿弟开始对我有些疏远,他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在那个朋友圈里他得心应手,他们抽烟喝酒泡妞,在深夜里骑着摩托车狂奔到别的小镇去玩耍,我进那个圈子里,我是独立的一个,他们给我敬烟敬酒,给我坐上位,在我面前不敢大声地谈论女人。

  在家里的时光是懒散的,深夜想睡了才睡。第二天早上,奶奶,阿爸,阿妈、雅静、雅乐分别到床头摇我的身子、掀我的被子,可是呢,他们一走我又睡下了,我的清晨通常是从中午开始的,我的早饭也从午饭开始。

  但是在家里终究是不能安心的,阿爸阿妈像蜜蜂一样的忙碌,奶奶的头发渐渐变得像爷爷的头上一样挂满了苍白的冰条。作为这个家庭的长子还毫无作为,总会有无数的羞愧在四周萦绕,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忍受了多少的屈辱和苦难?

  四年了,早上在我床边陆续而来的原生态的闹声中一直缺少了我妹妹的声音,我的可怜的妹妹,在四年前的九月二十六号被埋进了石山边的一个泥坑里。四年了,我从来没有去看过我早夭的妹妹,我的妹妹孤零零的变成一抔黄土,我却一直我承认那里就埋着我亲亲的妹妹。

  羞愧和痛苦在我在家的日子里时刻紧握着我的心,这四年我没打过几个电话、也没写过几封信回家,有两年的春节我是一个人在冰冷的西安度过的,我知道,其实我是在逃避,像那只把头埋进树丛的鸵鸟。

  四年了,热血依旧沸腾,行囊却也依旧空空。还能怎么样呢,我这脆弱的梦想。

  但是,依旧硬着头皮抱着打不死的心态向前走,我知道我追求的是真理、真爱和自由。

  是时候了,妹妹,阿哥回来看你了,带回了一地的落叶。

  回去吧,那美丽的南方,回去骑马、放牛、钓鱼、打猎、爬山、钻洞、割草、劈柴。。。。。。当个懒散的农民。

  看看那棵梧桐的枝头,大伯说,那是个栖息凤凰的地方。是的,这棵树上是要飞起凤凰的,会有绚烂的翅膀和耀眼的光芒,而只有凤凰的根扎得更稳了,才能飞得更高。

  
  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一日

西安城落落的上空
在那些恍恍惚惚的记忆里,阳光总是那么的好,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冰橙子味的气息。回想起在家的美好时光。现在在西安念书,我经常做的事就是懒洋洋的摊在床上,然后睁着干干的眼睛索取着一切。角度很好,公寓的第六层,从这里恰好可以观摩到整个小区的风貌,尤其是那个精致的小教堂,在缕缕碎金般斜阳的映射下波光粼粼的,像淌不尽流不完的辉煌恣意翻滚。在西安再瞧不到那晴朗的云,成为我的伤口。那道道明媚的伤口触目惊心的慵散在铅灰色的桎梏里,在刺骨的风中来回荡漾。

  
  我把日历翻过去的时候纸张沙沙地作响,然后我抬头回忆在家看到那些晃晃悠悠的云朵大片大片的飘过了我的天空。我常常想象天使的样子,想象她们明亮而又深邃的蓝色瞳仁,想象她们翅膀上洁白而无瑕的硕大羽毛,然后会看到那些羽毛轰然飘散,如同北方寒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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