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A·斯普特尼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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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A·斯普特尼克-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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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婚礼在一个少有人知的餐馆举行,开了两桌,除了双方家人,唯一的外人是林天夫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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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光轮(1)
文 / 北城
  有一天,寝室里睡我隔壁的夏菁叫我晚上一起去“音乐房子”喝酒。她是成都人,学工商管理的,长发飘飘、相貌可人,在学校里很有一帮朋友。我不认识她的那些朋友,她的朋友也不认识我,两下就算扯平了。我知道她有个很好的朋友叫陈重,两个人从初中时就认识,算算应该有七八年了,但却并不是男女朋友,至少两个人都没有公开承认过。七八年啊,我简直不敢想象。这么长的时间我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五月,到7点依然有微薄的阳光,音乐房子在成都南门的玉林生活广场。
  这里本来是一块荒地,后来一帮搞房地产的孙子看出这里有很多挣了钱不想跟大家住一块儿住的人找不到娱乐,在这里开辟出一片酒吧聚集地。一楼烧烤、餐饮,二三楼酒吧,再上面是小户型宾馆。一条龙服务下来,果然吸引到不少痴男怨女、老少色狼。真假小资打着时尚的旗号云聚蚁附,人多了酒多了气氛自然也就有了。无论是消闲、喝酒、应酬、还是做生意,这里都有适合的场地适合的对象。
  我到得有些早,清吧区的几本《MILK》翻来翻去没什么意思,我随手从包里拿出钟晓阳的《停车暂借问》看起来。这是她十九岁时写下的作品,温婉绰约,有着传统文言的华贵,当时的我非常喜欢,每每被其间的才气所折服。
  夏菁和几个男生笑闹着走进来,领头的是位矮个子留学生头的家伙。他就是陈重。在新生见面会上念“曾经有一段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的风头人物。
  “别一个人闷在那里看书,大家正在商量聚会的事情。过来打个招呼吧。”我看过去,夏菁正在人群中冲我挥手。
  “大家都是年轻人,不要拘束哈!”陈重呵呵笑着。
  “好!”我漫声答应。
  陈重有着成都人特有的豪爽和聪明。了然中透着几分玩世,仿佛这世上已没有更多可以使他兴奋令他惊奇的东西。
  几巡酒过后,有人谈起理想,谈起某某辍学生在社会大学里锻炼成豪杰的老故事,谈到为什么要读大学,谈到将来的打算,理想或幻想。夏菁想去外企,李押准备倒腾医药。轮到陈重时,他说:“我只想完成学业拿到文凭就好。靠父母的关系加上自己的努力,找一份类似公务员安稳清闲的差使,一个不丑也不美的妻子,生一个不好也不坏的儿子,过年过节和亲戚朋友吃吃饭打打牌,有闲情时读几本书,旅游一下,退休、生病,与街道老太或者医院护士暗送几颗秋天的菠菜……不需要太费力挣扎慢慢度过的生涯。”
  最初大家都对他这般小气的议论非常不屑,认为其志甚小,卑无高论。但细想想,也实在想不出更好或者更具体的目标来教育这胸无大志的蚁民。那时的我们都太年轻,把未来想得亮丽精致,仿佛魁力王子和仙德瑞拉的童话堡垒就建在眼前,只等我们完成学业就搬进去住。
  天渐渐暗下来,我们要了一瓶红酒、一瓶威士忌和数量不明的脉动,坐在靠窗的角落,聊天,听歌,看窗外车如流水,霓虹灯闪闪烁烁汇成一条条光龙。
  一个光头开始在台上唱许巍的歌。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我心里一动,想起小时候读书,在抽屉里放一本金大侠和古大侠,世界在我们面前绚丽多彩,有酒有剑有情有义,万里山河,绝世武功,一切一切新鲜闪烁。我们伸一伸手,气定神闲,随时修成正果。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光轮(2)
读书越多越反动,人越长大越没用。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世界越来越小,我们自己也越来越小。小学时老师让说志愿,许多同学咋咋呼呼,站起来就说科学家、文学家、国家主席、外交官,小小的一个班里人才济济,牛气冲天。我至今记得一个绰号胖虎的男生,他身宽体胖,每次午饭都吃不饱,耿耿于怀好多天,终于逮到机会在班会课上叫嚣:“我要当食堂大师傅,妈妈的,包子馒头肉稀饭,爱杂吃杂吃!”至今,我总是想起他握着胖嘟嘟的拳头站起来的样子,两眼里放出绿光,元气饱满、生命力旺盛,像某种四脚着地的小兽。
  “你知道吗,我们以前应该见过。”陈重忽然很神秘地冲我笑了笑。
  “得得,你这招会不会旧了点?”夏菁狠狠给了陈重后背一拳,“蒋梦可是我寝室里最要好的姐妹儿,你别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不,我说的是上大学之前,很久之前。”
  “好吧,是不是又要横跨其他位面或是追述前几世的轮回?”李押笑出来,“小梦,你可别听他忽悠,现在就那么几招,幼儿园娃娃都会用。”
  “哎呀,我说的是真的。”陈重摇晃着酒杯,一脸诚恳。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些疑惑,大家也算熟悉了,他有必要说这种话么?
  “真的?在人民公园门口的小街,你一刀砍翻了徐大头。真不记得了?”
  什么?等一下,我惊疑不定地看着陈重,像所有入世未深的名校学生,他留着学生头,很乖很纯的样子。现在却几乎是一脸坏笑地盯着我。你怎么会?我一阵旋晕,记忆又把我带回那段极力忘却的时光……
  那一年,我15岁。
  成都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常年被灰色天气包裹的男女老少终于有机会对着稀有的雪景享受盖碗茶和麻辣烫,所有人都掩饰不住地兴奋,脸上写满孩童般的天真,见谁都像是一家人。第一片雪花飘下来的时候,我和母亲正站在天府广场,背后是轻挥巨手、指点江山伟大领袖,面前是一帮子欢呼雀跃,拎着各种小吃在草地上吃喝拉撒,扭来扭去摆姿势照相的人民群众。母亲此行的目的简单明了:喝酒。
  风呜呜地吹,为这场突然而至的狂欢推波助澜。我拉拉衣领,感觉有点像踏入秦境的荆轲。
  母亲给高叔叔打了个电话:“我们到了。在谭氏官府菜?好的,这就过去。”
  说完她塞些钱让我随便逛逛,自己打车去了红照壁那座雕梁画栋的饭馆。她总是帮高叔叔做这样的工作,杯深酒满、夜夜笙歌,一颦一笑一桌酒,搞定那些能喝善喝、脑满肠肥的电信官员。望着母亲削瘦的身影,我想起那个有名的罗马皇帝第一次看到高卢时的狂言:“来了,看到了,搞定了。”叫人敬畏的胆气和力量。可我宁愿她只是个普通妇人,每天唠唠叨叨在家洗衣做饭,等老公孩子放学回家。
  我的母亲,年轻时也曾贤淑有礼、相夫教子。像所有可敬的中国妇女一样,她曾想把毕生的精力献给她的第一个男人。直到这个男人在改革开放之初卷走了家里的所有财物。打我记事起,我们总是在各种男人的生活中徘徊,不即不离,不助不忘,倒是暗合道家对阴阳关系的看法。那些男人有的是职业地痞,有的是职业流氓,总的说属于社会边缘人群。那时严打的风潮还没有来,他们在街面上提刀四顾,踌躇满志,凛凛威风引得无数大姑娘小媳妇侧目,也成了当时鼻涕横流的男孩子们心中的偶像。这批人后来或者进了监狱或者当了老板或者成了死人。总之,时光无情地冲刷下来,他们七零八落,再也找不着北。

光轮(3)
不过,男人们也并不全这么不靠谱,这样讲对我母亲也不公平,显得她社会圈子太窄。
  一个男人的社会圈子窄人们会说他老实巴交,翻译过来就是没大用,普遍的观念是一定要交半城朋友,睡十几二十个姑娘才不枉白活一世。对于女人,人们则会说她安分守己,意思就是姿容平淡、不值一晒。作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新女性,这两种观念我都觉着别扭,有必要坚决反对。另一方面,我记得每一个那些年来找我母亲的男人,其中确有几个异类。其中之一是个大学教授,戴四四方方的黑框眼镜,昵子西装、格子领带,在实验室里研究了一辈子立方氮化硼,每次到我家不是扛一包米就是提一桶油,要不就是几斤鸡蛋,一盒子牛奶糖什么的。看在牛奶糖的分上,我挺喜欢他,后来听说有人写检举信到他单位,他在竞选系主任的关键时刻败下阵来,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在我家出现。再后来,我们就遇见了高叔叔。
  母亲坐车去谭氏官府菜应酬高叔叔的客人,我一个人在街上四处溜达,尽力想象父亲的容貌。然而没有用,他像个空气泡泡在我脑海里盘旋,从泡泡里折射出的光影幻象无数。
  曾经有段时间,我怀疑父亲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大人物,为了某种高深莫测的白痴理由,像国王把公主寄养在森林中一样,把我和母亲放逐到茫茫的尘世中,时间一到,他自会派出牛逼哄哄的手下接我们回到世界中心,从此幸福快乐、一生一世。后来我逐渐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凡人,世界中心遥远得没谱,我好像被冲进下水道里的一坨屎,除了我妈,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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