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一个丈夫不让自己的老婆去见另外一个男人还需要理由吗?云生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没有理由就不要多管别人的事,我希望这种事今后不要再发生。”林玉冷冷地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别人的事,自己的老婆成了别人的事,岂有此理。到这时云生才理解了他一直以来不能理解的她的眼神她的心情,她竟然从来没有把他看做一家人。云生第一次对她有了一种怨恨和恼怒,他感到心被刺得一阵阵发痛,昨晚的兴奋已荡然无存。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和自己生气,心烦意乱地用双手抓自己的头发,他感到有点沉不住气了,饭也没吃,便站起身走出了家门。
云生来到加工厂转了一圈,交待完加工服装的事便出来了。他无所事事地在街上踯躅了几个钟头,然后进了一家饭馆坐下来。他要了一瓶酒,点了两个菜,把自己灌了个烂醉,被人送回了家。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下来,他感到头沉沉的,慢慢从床上坐起身,他把两只脚沿着床边伸下去,不停地摸索他的拖鞋。穿好拖鞋站起身,头还是昏昏的,他迷迷糊糊地走出卧室,走到书房,走到卫生间,走到厨房,林玉还没回来,屋里只有他孤伶伶的一个人。
他在幽暗的客厅里停下来,望着客厅墙上被落地灯反射的光照着的林玉的一幅照片,他凝视着她漂亮而忧郁的眼睛,那眼睛里闪着让他无法理解的光亮,他把目光移到她紧抿的红唇上,似乎又听到她淡淡的不经意的话语,他把眼睛整个从照片上移开,开始在客厅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最后他在酒柜前站住了,他抓起里面的一瓶酒开始住嘴里灌那些让人兴奋的液体,然后举起手里还剩下半瓶酒的瓶子,用力摔在地上。他朝前踉跄了几步,脚下被椅子绊了一下,扑倒在地上。他爬起来,一脚把椅子踢翻,抹了抹嘴,连拖鞋也没有换下来,便拉开门,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这天晚上,他觉得世界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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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底片四十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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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一天的心情都被云生早上的话搅得没有了情绪。细细想来在这一切谈话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后来每当她回想起这些简短的场面和谈话以及她冷淡的态度时,她就会后悔和羞愧得痛苦难言。
她想不明白云生为什么不相信她,她和刘海的关系早已结束,虽然她爱他。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一个有夫之妇,就是在云生没有能力和她做爱时,她也没想过和别的任何男人包括刘海去干什么对不住云生的事。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别人说什么她不会在意,为什么自己那么信任的云生也怀疑自己。是的,她曾经失过身,但那时的她太年轻太单纯,她已经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况且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果因为过去的事而怀疑她的人格,这是她不能容忍的,绝对不能。
今天晚上回去一定要把话给云生说清楚,好好地谈一谈,真的好久没有谈过了。这也怪她,只顾忙工作,总也没有抽出时间和云生坐下来彼此沟通一下,那样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了。不管云生怎么想,只要他不提出离开她,她不会主动离开的,因为她欠云生的太多,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提出来。
项目谈得还算顺利。吃过晚饭,送走了客人,林玉和刘海在酒店的大厅里坐了下来。听着悠扬的小提琴演奏,品着回味无穷的红酒,两人谁也不说话。不时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又迅速地闪开。
林玉先站了起来说:“太晚了,我们该走了。”
刘海笑着点点头。
林玉和刘海从酒店走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林玉一眼看到云生站在门前正盯着他们,心里一惊。
刘海也看到了云生,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地笑。
“你怎么来了?”林玉望着浑身酒气的云生不悦地问,她一低头发现他竟然穿着一双拖鞋,她的眉头皱紧了。
“我不放心你,怕你再被坏人骗了。”云生拿眼睛翻了一眼刘海。
刘海没在意他的话,用充满柔情的眼光望着林玉微笑着说:“我先走了,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
刘海说完用眼角瞥了云生一眼,那眼神里分明露出一种蔑视,那是一种胜利者不屑一顾的蔑视。他有意地狠狠地擦着云生的肩膀朝自己的车走去。
云生觉察到了那种目光,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突然感到一种莫大的污辱,他竟然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受了骗的丈夫。一种男人的嫉妒的火焰开始灼烧着他的心,他想一把抓住他,抡圆了结结实实地给他一个大嘴巴。可酒精还在起作用,他的脚还在打着晃,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前扑去。他只能愤愤地朝刘海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王八蛋!不得好死。”
林玉忙上前拉住他:“谁让你来的,我告诉你我有事要办,非要到这儿来给我丢人现眼。”
“你……说什么?我丢人现眼,你……跟别的男人鬼混就……不怕丢人现眼,你还说跟他没有关系,你还……想蒙我。”云生口齿不清地嚷嚷着挣开林玉的手。
刘海的车开了过来,他从打开的车窗朝林玉招了招手说:“明天见!”又挑衅地望了云生一眼,一踩油门从他们身边飞驰而去。
云生朝前追了几步,嘴里骂骂咧咧的。突然他感到什么东西阻碍着他的听力和视觉,一切声音听起来都那样的杂乱无章,眼睛失去了衡量距离的能力,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
林玉在一旁拉住他:“你喝多了,别胡闹了,我们回家。”
云生觉得自己推开了她的手,嘴里嘟嘟哝哝地说着什么:“我不想回家,我还没喝够,我还要去喝酒,不用你个骚儿娘们管我。”
林玉的脸一阵发烧。这是贾桂曾经用来骂她的话,现在却从云生的嘴里说出来。
她的心颤抖了。
她狠狠地瞪了云生一眼,一甩手一个人朝前走了,她不想再听到那些污辱人的脏话。
云生恍恍惚惚中看到林玉丢下他一个人走了,顿时急了眼,叫着嚷着朝林玉追去:“老婆,你别走啊,陪我一起喝酒……”
林玉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林玉……”
林玉听到身后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那声音让她一惊,那是一声近乎绝望的叫声。她站了下来,想转回去,但随即又朝前走去,连头都没有回。
她加快了步子走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说了声:“开车,到花园路口。”
车开了,突然林玉听到后面一声尖锐的急刹车声,紧接着几声惊呼声,林玉心里一沉,忙朝司机叫道:“停车!”
林玉从车里钻出来,急忙朝后望去。
一辆车前围了一圈人,林玉的心里紧抽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不可饶恕的错误,她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疯了一样朝人堆跑去。拨开人群,一眼看到倒在车轮下的一个男人,满脸是血,已分辨不出相貌。她看到散落在车下的那双拖鞋,还有那个男人满头浓密的黑发。
她还是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惊叫一声,晕倒在地上。
醒来时,林玉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忙坐起身,向旁边的护士问道:“医生,我怎么会在这儿?”
护士走到她床前说:“你终于醒了,刚才你晕倒了,被送到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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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底片四十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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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车撞的人呢?他怎么样了?”林玉想起了云生,急切地问道。
“你认识他?太好了,跟我来。”护士说着,带她走了出去。
在护士的引领下,林玉见到了云生,身上盖着白布单的云生,她的脑子嗡地一下,眼前浮现出白布单下的贾桂刹白的脸,她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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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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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她想起了云生,想起了和云生一起度过的虽平淡却平静的生活,竟然生出几分怀念。在这种温馨的怀念中她渐渐闭上了眼睛。突然,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一声呼唤:“你是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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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底片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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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结束了,噩梦般地结束了。
林玉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是怎么开始的,却已经结束了。结束得让她不知所措,结束得让她心惊肉跳。她真的迷惑了,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上天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公平。
林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家,她看到倒在地上的椅子,破碎的酒瓶,她能想象出云生在出去找她之前心灵经过怎样痛苦的挣扎。
连着几天的忙碌,云生的后事总算办完了。林玉已经感到心力交瘁。
回到家,天已经很晚了,黑暗笼罩着房间,林玉没有开灯,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思想。
终于她站起身,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头有点晕,眼前有点发黑。她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她的耳边又响起云生那天晚上兴奋的话语:
“我行了,我是个真正的男人,我真的行了!”
“我要把过去失去的统统补回来,我要你每天都陪着我,我要让你每天都快活,每天。”
林玉失声痛哭起来,压抑了几天的悲痛终于爆发出来。她哭得无所畏惧,哭得昏天黑地,哭得精疲力竭。慢慢地她止住哭,虚弱地躺着,没有一点力气,没有任何意识。
黑暗在她眼前浮动,痛苦在吞噬她的心。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撞击着她:“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
她悔恨,她自责。
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最悲惨最痛苦的不幸,由于她的过错导致了不可挽回的不幸,这种不幸将长久地留在她的记忆里,让她的心永无宁日。
她以为她已经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去面对一切不幸。而当不幸又一次降临时,她还是被击倒了,重重地被击倒了。
人们忍受痛苦的天性是有限度的,一旦超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