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表对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侄子并没有好感,甚至在内心深处还处处提防着他。为什么?就因为豪格是皇太极的大阿哥!其实,多尔衮的担忧差不多是多余的,种种迹象表明,豪格一直没讨得父皇皇太极的欢心,尽管他有文韬武略和赫赫军功,但他始终未能当上主宰一旗之旗主;他只辖有皇太极旄下的正黄、正蓝和镶黄的三旗之中的若干牛录而已!
“豪格只是想请求主帅也拨一些兵马,因为我手中的兵力实在是有限!”
“哦!”多尔衮没有立即表态。
对面明兵安营扎寨的炮声惊动了围锦州的清军,他们看到明军这逼人的气势,无不面露惊恐之色。洪承畴占据的乳峰山东侧,距锦州仅五、六里远,他的数万人马环松山城结营,掘起了长壕,竖起了木栅栏,耀武扬威的骑兵队巡游于松山东、西、北三面,防御甚严。
“必须将洪兵的气焰打下去,以振我清兵士气!”多尔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豪格,本帅将统辖的正白旗中的十个牛录交与你调遣,你可凭借熟悉的地形对洪兵进行袭击,打乱他们的阵脚,瓦解他们的士气!”
“请主帅放心,豪格此去定能马到成功?”
正午的阳光炙热地烤着黑土地,远处,尘埃飞扬,人欢马嘶,大队人马滚滚而来。
两黄旗的巴牙喇兵(护军)骑着一色的高头大马,身披盔甲,耀眼夺目的旗子在风中招展,灿若云霞。一张硕大的黄伞下皇太极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他的身后紧跟着的是御前一等侍卫出身宠臣索尼、汉军正蓝旗固山额真佟图赖和军师范文程等十几位内大臣。再往后则是身穿黄马褂的侍卫骑兵队和三千名八旗精兵。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马队中间的红衣炮队,炮筒上的红绸迎风招展,与无数黄色的军旗和天蓝色的军旗相互辉映,如彩蝶纷飞,如百花争艳,蔚为壮观。
从盛京到锦州有数百里之遥,大队人马马不停蹄已经行进了三天,估计还有三天的路程。这一路赤日炎炎,士兵们早已是汗流浃背,疲惫不堪。身材肥胖的皇太极更觉闷热气短,苦不堪言,他的两个坐骑大白与小白更是吃尽了苦头——皇太极自幼便身材魁伟,中年发福之后更是膀阔腰圆,当皇上穿上销甲之后,昔日背伏他驰骋疆场的这两匹宝马良驹如今再也威风不起来了,小白尚能日行百里,大白却只能日行五十里了。
“皇上,前面有一处庙宇,可否请皇上歇息一下?”紧跟在皇太极左右几乎寸步不离的索尼察觉到皇太极脸上的疲惫之色,请求让大队人马稍事休息。
皇太极点头同意,但他的内心却万分焦急。翻身下马,皇太极立刻又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疾手快的索尼快步上前扶住了他。“哎呀,皇上您,您又流鼻血了!”
“不要紧张,更不要声张,朕休息片刻就会好的。”脸色苍白的皇太极低声嘱咐着索尼,索尼会意,招手示意,由几位御医和侍卫搀着皇太极进了大庙。
大雄宝殿里宽敞清静,建造精巧,金身佛像闪着亮光,和蔼地冲着皇太极发笑。皇太极心念一动,恭恭敬敬地在佛像前合掌下拜,连连作揖,嘴里念念有词:“大慈大悲的佛呵,赐福给大清国,保佑我皇太极此次出兵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见皇上如此敬佛,跟在身后的索尼、佟图赖等一干子内大臣们慌忙趴身下拜,连连磕头。他们心中奇怪,大清国一向最信萨满教,出兵作战或是祭祖祭天都要请萨满跳神,对汉人看重的菩萨庙或是佛祖庙并不感兴趣,皇上这是怎么啦?当然,日后要图谋中原,与汉人长期相处,就得接受和适应汉人的各种习俗。其实,眼下的八旗精兵或将帅里就已经有了不少优秀的汉人人才。祖上为宋朝文正公范仲淹之后的范文程起初追随英明汗努尔哈赤,现在又一心一意辅佐皇太极,他足智多谋,料事如神,上解天文,下知地理,深受皇太极的赏识和宠信,被任命为内秘书院大学士,进世职二等年喇章京。带兵投清的明将总提兵大元帅孔有德和总督粮饷总兵官耿仲明分别被皇太极封为恭顺王和怀顺王。原为镶黄旗汉军人的佟图赖13岁即驰骋疆场为后金国效力,军功卓著成为威名远扬的战将,连年被提拔封赏,当皇太极于崇德七年(1642)组建汉军八旗之后,佟图赖被授予汉军正蓝旗固山额真——即都统,他由此跨入清军高级将领的行列。
看起来,满汉相互融合,这是历史发展的大趋势呀。目睹着皇太极虔诚敬佛的范文程暗中欢喜,连连点头。
庙里住持赶紧收拾了一间僻静的禅房,竹帘、竹椅加上竹床,皇太极立刻觉得清凉了许多。士兵们早已躺在树荫下或是大殿里呼呼大睡了,可皇太极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的心早已飞向了松锦战场……
锦州是明朝设置在辽西的军事重镇之一,自从明清争战以来,锦州的战略地位日益重要。锦州的正南面近二十里处是松山城,松山西南近二十里处是杏山城,而杏山西南二十里左右便是塔山城,这三城如羽翼如卫星般地拱卫着锦州,此外还有宁远重镇作为锦州的坚强后盾。因此,明朝派遣重兵由祖大寿统领,加固城池,力图使锦州成为阻止清兵西进的一座坚强堡垒。很明显,锦州不破,清军就只能局于东北一隅,毫无前途可言。
然而,自努尔哈赤受阻于宁远城下,到皇太极即位后的十几年间,辽西的多次进兵一直未能取得重大进展,因此形成了明清在宁、锦长期对峙的局面。
“唉!”皇太极回想多年来的坎坷,不禁一声长叹:“难道上苍真不助我,我大清只能安于东北一隅么?中原,人杰地灵、土肥水美的中原,何时我皇太极才能骑着大白和小白在那里策马扬鞭呢?”
往事历历在目,皇太极怎么也忘不了他承袭汗位的第二年在宁锦城下所遭到的败绩,甚至他的父汗努尔哈赤也因为在宁远败下阵来,受了伤又窝了一股火不久就去世了。如今,已明显感到体力不支的皇太极急于拿下这只拦路虎。他也许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十几年了,一个弹丸之地竟成了阻挡清兵入关的关键,皇太极一向心高气傲,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呀!
“你皇太极不过是我城下的一名败将!”这讥讽的声音令皇太极坐卧不安。他猛然翻身起床,一声怒喝:“不拿下锦州,死不瞑目!来人哪,传朕的旨意,大队人马立即朝锦州进发!”
4.赏穿黄马褂的福临
戎马一生的皇太极,终于觉得自己老了,大张旗鼓地去哨鹿,竟险些空手而回。倒是刚五岁的福临,用短剑斩获了一头母鹿……
“咚!咚咚!咚——!”
盛京城里八门击鼓,捷报频传。多日来人们心中的忧虑一扫而去,外藩诸蒙古各部以及朝鲜的使臣纷纷上表称贺,城里一片喜庆气氛。
“击鼓报喜了,这是真的吗?”
皇太极猛然睁开了双眼,朦胧中只见红纱灯下端坐着一位妇人,背影苗条,似乎很熟,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是宸妃!朕想你想得好苦哇!”
“皇上,您终于醒了!这一病可真让人揪心哪!”妇人旋转过身来,她一抹眼泪强笑道:“皇上,我是永福宫的庄妃。宸妃姐姐她,她……”
皇太极呆了一呆,忽然一拍脑门,喃喃地道:“宸妃在哪儿?她在哪儿?你们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送到哪去了?朕马上要见她!”
皇太极说着挣扎着抬起身子,但却力弱不胜,摇摇欲倒,庄妃赶紧过来扶住了他,又一转脸给一旁的乌兰使了个眼色。
“皇上,您听见了刚才报喜的鼓声了吗?旗兵官送信来说,我大清八旗兵已把松山明军统统置于包围之中,并切断了明军的粮饷后路,拿下松山指日可待!”庄妃试图以前线上的战事来转移话题,分散皇太极的思绪,“来,先让臣妾喂些水给您吧。”
“唔。”皇太极面无表情,仰脸望望帐顶,又侧脸望望庄妃。他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要问的事情太多了,一时竟无从说起。
“人呢?”他没头没脑地问。
庄妃一楞,端着茶碗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洒在了皇太极的衣衫上。她没有回答,急忙放下碗从怀里掏出白手绢轻轻地擦着,她低着头,不敢正视皇太极的目光。在病中的皇太极虽然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而且充满了期待。
“她好吗?”皇太极按住了庄妃的手。
“是的。她很好,她终于可以见到她日思夜想的八阿哥了。”
“不!我的宸妃她没有死!”皇太极的脑子完全清醒过来了,他用力抓着庄妃的手摇着:“我同她夫妻一场,恩爱有加,她怎么能先我而去呢?她为什么不等等我呢?她是我一生的最爱,她走了我可怎么办?呜呜!”皇太极突然放声恸哭起来,像个撒泼的孩子。
“皇上!臣妾叩见皇上,请皇上节哀顺变!”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带着一班嫔妃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原来,庄妃见皇太极清醒了,生怕他过于悲伤特地让乌兰把皇后请来了。
皇太极的哭声嘎然而止,看来他心里有数,怎么能当着众多妃子的面痛哭流涕呢?
正当皇太极抱病亲往松锦前线日夜督战之时,忽然传来了宸妃病危的消息,他心急如焚,放下了手头的事情,立即带着内大臣和巴牙喇兵拔营回京,然而还是没能赶上见宸妃最后一面。
进到后宫,宸妃已经入殓,皇太极趴在宸妃柜前,大放悲声,涕泣不止,看了令人心酸。诸王、大臣百般劝慰,但怎奈皇太极过于悲痛而不能自持,在下令厚殡震妃之后,皇太极忽然昏迷不醒,直到报喜的鼓声传来,他方才渐渐地苏醒过来。
“皇上,人死不能复生,您要以国事为重,振作起精神来呀!”庄妃流泪跪倒在皇太极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