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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辟疆和侯朝宗品茗闲谈,不觉已是夜幕四合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朝宗兄,你看那河畔灯光通明,如锦如画,好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对了!我这就带你去媚香楼,让香君再给你介绍一位出众的姑娘,你看如何?”
“我已经对不起圆圆姑娘了,又怎好再找一位红颜知己?罢了,莫要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大好前程!”
“哎,冒兄这话可就不对了。有道是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像冒见这般官宦人家的公子,德才兼备,又生得气宇轩昂,丰神潇洒,北曲里的姑娘正是求之不得呢!”
“朝宗兄,你又何必挖苦为兄呢?谁不知你是侯司徒的公子,才高八斗哇!唉,这些不说也罢,只是北曲里那些个响噹噹的姑娘,一个个都差不多是名花有主了,到哪里再去寻找得出像圆圆和香君那样才艺双绝,而且又是人品出众的姑娘呢?”
“倒也是,这秦淮河的烟花之地哪有丑如东施笨如猪豕的姑娘呢?只是要找这么个才艺人品皆出众的姑娘,怕是真不容易呢!不过,我相信香君的眼力,她会使你如愿的。现在,只要你点个头,这事儿就包在香君和我的身上了。”
冒辟疆身为官宦子弟,时常与文友们一起挟妓邀游或是吟诗饮酒,怀春之心总免不了的,更何况他已经对出身青楼的陈圆圆动过真情呢?当下听了侯朝宗的话,冒辟疆微微一笑:“为兄倒还真是羡慕朝宗兄和香君姑娘那卿卿我我、缠缠绵绵的生活呢。”
“走走,冒兄这就与我同往媚香楼去找香君!”
“哎,这种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急是急不来的。”
俩人付了帐,一前一后出了茶楼。但见河面上五彩的画航灯光闪亮,河房里竹帘纱幢鬓影婆婆,明灯高悬,晚风中带着脂香粉香酒肉香,呈现出一派五软温香的旖旎风光。忽然,从临河的街市上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铜锣声,打破了这种甜美醉人的夜景。
“又出什么大事了?”侯、冒二人不由得驻足观望。但见一队官府衙役打着灯笼,铜声一停便高声呛喝起来:“幼主登基,普天同庆,自明日卯时起,减免钱粮,大赦天下,万民共享浩荡皇恩!”“噹,噹噹!噹噹!”接着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
“幼主登基?就是说,十四岁的天子要临朝了?唉,我泱泱大国,竟由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来治理,真是岂有此理!”冒辟疆听罢感到愤愤不平。
“嘘!冒兄,说话可得当心点儿,这满街都是鞑子的耳目,弄不好可要掉脑袋的呀。唉,你我也已成了大清的臣民,由他去吧!”
紫禁城太和殿,还差十八天才满十三周岁的少年天子福临——按当时的习惯算法已是十四岁了——正端坐在绣金团龙的宝座上,举行亲政大典,接受王公大臣的叩拜。
这一天正是吉日,天气晴和,晓风和煦,满汉王公文武大臣一早便簇拥着幼主顺治帝出了紫禁城,沿着笔直的石板大道一直向南又出了正阳门,经过高大的天桥向东一拐,便到了天坛祭祖。
天坛建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位于皇城正阳门外罗城永定门内东侧,方圆近十里,内有圜丘和祈年殿两组建筑群圆丘为三层汉白玉石坛,其北有皇穹宇和回音壁。祈年殿为镏金宝顶三重檐的建筑,高三十八米似乎直人苍穹。中央四根盘龙粗柱分别代表着春夏秋冬四季,外圈稍细的两排柱子各有十二根,分别象征着一年中的十二个月份和一天中的十二个时辰。天坛的台基有三层,为汉白玉所筑,晶莹碧透,在阳光下熠熠升辉,顶为蓝色琉璃瓦,高耸入云,尉为壮观,天坛的整个建筑平面为圆锥形,围墙北圆南方,象征着“天圆地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天坛是我国古代最精美、最完整的古建筑群之一,是人类建筑史上的一大瑰宝。
幼主顺治坐在华丽的御辇上,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皇帝出宫祭天拜祖,前呼后拥,壁垒森严。开道红棍,黑漆描金,由一对对着黄马褂的銮仪兵骑着高头大马双手高擎着走过。后头跟着的是由鼓、板、龙头笛、金、画角、铜号等组成的浩大乐队。再后面是数百名红衣銮仪兵执掌着一百多对齿薄:伞——赤、橙、黄、绿、青、蓝、紫等色的龙纹伞、花卉伞、方伞、圆伞;扇——鲜红、金黄、碧蓝、乌紫的单龙、双龙、圆形、方形扇,此外还有各色幡、麾、节、氅等在风中招展,灿若云霞。御辇后跟着的是手持斧钺枪戟的黄马褂侍卫骑兵队,以及元老重臣郑亲王济尔哈朗、两黄旗重臣索尼和鳌拜、大学士范文程和洪承畴等。再后面则是由两黄旗巴牙喇兵组成的豹尾枪班、弓箭班,从行的满汉文武大臣紧随其后,并且,引人注目的是,除了皇上顺治乘坐的那顶御辇之外,皇太后也坐着凤辇穿着明黄色绣金团龙的朝服一同前往。孝庄太后一脸的安详,慈眉善目,她的胸前挂着一串长长的洁白的念珠。可是,如果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太后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细细的纯金十字架呢。看来,这位皇太后是在心里祈求喇啸教里的天神和西方的主宰耶稣·基督同时为儿子福临赐福了。
孝庄太后一向心系喇嘛教,何以又对西方的天主教发生兴趣了呢?原来,这里面还有一段故事。
两年前,摄政王多尔衮为顺治帝选聘了科部吴克善台吉的女儿,即孝庄皇太后的亲侄女博尔济吉特慧敏为后。这慧敏格格虽是大漠上的公主,却美貌而娇嫩。这一回,赶上幼主顺治正式亲政,她不久也将与顺治完婚,所以便由父王送入了紫禁城。可谁料想她能够适应大漠上那凛冽而强劲的野风,却受不了紫禁城里这四周温热,闷人的空气,入宫不久,慧敏格格就病倒了,愁得她的姑姑太后孝庄唉声叹气。御医的汤药并不见起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见得慧敏那日渐消瘦的样子,太后忽然想到了汤若望,孝庄太后不止一次地从老臣范文程的口中听见汤若望如何如何,这个金发碧眼的红毛鬼子似乎神通广大,会造红衣大炮不说,还会熬“圣水”让信徒们祛病除痛,而且他推算的天象丝毫不差,似乎他就是天神派来的。于是,太后派几名太监和宫女去找汤若望。听了解释,汤若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情急之下,汤若望从教堂中取出了一面刻有耶稣受难像的镀金十字圣牌,口中念念有词交给了太监。圣牌果真显灵了,慧敏格格自从戴上了这圣牌之后,病情立即有了转机,到了第三天便下床走动,有说有笑的了。孝庄太后大喜过望,暗中又让人问汤若望要了一面圣牌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尽管她还不知道西方的基督耶稣和《圣经》是什么东西,但她却认为这十字架是神奇的,似乎被天神施了法术,她要戴上它为自己和儿子祈福。
孝庄太后的思绪被礼炮的轰响声给打断了,她掀开帘子定睛一看,原来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天坛,司礼各官,早已鹄候两旁,焚起了香烛,点燃了礼炮。孝庄太后由侍女搀着下了轿子,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乘坐在龙辇上的儿子顺治。天子,顺治下了御辇!
神采奕奕的顺治龙行虎步地走近了香案,对天行礼,诸贝勒大臣以及外藩各使恭恭敬敬地向上行三跪九叩首礼,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山呼万岁,撼天动地。然后,宣诏大臣手捧满。汉、蒙三种表文,站立坛东,布告大众,幼主即日起临朝亲政。礼毕,顺治慢慢地下坛,仍由众贝勒大臣扈跸还宫。此时正是艳阳高照,紫禁城里一片辉煌之色,金銮殿更是金碧辉煌,殿顶那重檐的“庑殿式”黄色琉璃瓦熠熠生辉。
这 金銮殿是紫禁城里三大殿中最大的殿,明朝称作皇极殿,清顺治二年便改名为太和殿,全殿横阔十一间,进深五间,外有廊柱一列,殿内外立有朱红大柱八十四根,为全国最大的木构大殿。大凡节日庆贺、朝会大典、皇帝即位都在这里举行。顺治帝当然也不例外,当年他在这里举行了第一次登基大典,现在又进行了亲政仪式,一切都如从前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少年天子的身旁已经没了操纵权柄的玩偶人了。
此时此刻,少年天子不会想不到那位坐在他身边好几年的,身材细瘦一脸虬须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当福临渐渐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供皇父摄政王玩耍的傀儡,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儿皇帝时,一种强大的自卑感以及莫名的仇恨便一直在他心头萦绕着,鞭笞着他也折磨着他。皇父摄政王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皇父摄政王既掌握了朝纲,又占有了福临的生母,已然成了万人之上的太上皇,但却让少年天子感到丢尽了脸面!他要报复,要将皇父摄政王曾带给他的耻辱、恐惧和不安全都扫除干净,将笼罩在皇宫七年之久的阴霾之气全都清除出去!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天子从即位到亲政的八年间,复杂的宫廷生活,早已使他成熟得很早,或者说是合而不露,与皇父摄政王那瘦削而略显苍白的面庞和体态相比,福临觉得皇父太宗皇太极简直太魁梧太高大了,父皇的大手一挥,八旗将士立即勇往直前。父皇哪怕只是轻声的一咳嗽,满朝的文武大臣们也要吓得胆战心惊,人人自危。尽管福临已经记不清太多父皇的言行,但他知道,父皇曾经是一言九鼎的皇帝!作为父皇的儿子,他福临为什么不能做一个名副其实的至尊无上的天子呢?他福临为什么不能做出一番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呢?
“今天朕虽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总算已经定鼎中原了。此后,朕只要兢兢业业,定能团结八旗王公大臣,完成统一全中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