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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马瑞年并没有发火。反而过来拥抱她的时候,纳微的眼泪就出来了。眼泪出来了,一直忍耐着,一直拼命地气愤着不说的话也出来了:她就那么好,要你不顾身份,不顾我,不顾儿子地去等她?
只一句话,说得哀怨无比。马瑞年也不是笨人,总算知道了纳微这些天来变化的理由,倒也没多少震惊,心里反而多了一丝释然。
像所有存心出轨的男人一样,马瑞年想,反正她迟早要知道的。
也像所有出轨被妻子发现后的男人一样,马瑞年想,能哭就表示她不会想和我离婚。我是绝对不想离婚的。
哄了半天,纳微还在哭,马瑞年不耐烦了,一把抱回卧室,干脆吻住不让她再哭出声。
男女吵架,女人大多希望用甜言蜜语收场,而男人希望用激烈欢爱结束一切。这又是男女有别。
纳微把还在喘息的马瑞年从自己身体上推开。然后爬起来,抓了睡衣套上。三下两下,把属于马瑞年的被子和枕头一把抱起。然后打开门,往外一扔,说:滚出去。
马瑞年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她死命地往外推。他累得很。原来男人真的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刚刚战斗完的男人,如他,根本就没有精力思考。所以马瑞年根本就不能去想纳微为何这么做。他只能看着关上的卧室门,发了好久的呆,才搞明白一件事情,他被老婆赶出卧室了!
就像马瑞年不明白,明明做爱时还好好的妻子,在做完后却气乎乎地把他的枕头被子,连同赤身裸体的他推到门外,震天响地关上门把他晾在客厅一样,周晚生在这个晚上也非常不明白卢美雅的做法。
卢美雅在等他睡觉。在他吻了她说晚安之后,她的手却落在了他的胸前。她美丽的眼睛看着他,是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眼神。于是周晚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懂那眼神的意思。
一个男人在什么时候最窘迫呢?周晚生此刻的情况,一定算其中一种吧——从不向他示好的妻子在他“不能”的时候向他示好。
此刻的他想装睡着。他也只能装睡着。他伸手抱着她,他说:每天都很累,可只要想着回家就能这样抱着你睡去,我就感觉到很幸福。谢谢你老婆,谢谢你愿意来到我身边。
这是周晚生的心里话。不管怎么说,不管发生什么,他心里对卢美雅,是真的有爱情存在。不管在家里或者在外面,他从不吝啬对卢美雅的表达。可今晚他说完后,他的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脸落到卢美雅的脖子上,让卢美雅感觉有些怪怪的。自从上次和苏维拉见面之后,就有一些从来没有过的愧疚,在她的心里慢慢地滋生。速度不快,但一直在生长。她一直知道自己不爱周晚生。但也是一直知道周晚生是爱自己的。周晚生想要个孩子。她不想要。他就一直帮她在父母面前说是他不想要。无论任何地方任何环境,周晚生都表现对她的极尽的关怀爱护,像呵护一件在手心里的细瓷。而偏偏她非但不是细瓷,还是一件冰冷的冰器。不但不为他融化,还把他冻伤,割伤。她偶尔会想起他在902里是怎样的心情。她是一个多心狠的女人。可当一接到马瑞年的电话时,她全身的血液就沸腾了。像被火煮开了一般,让她充满了奔跑的欲望。让她顾不得想起周晚生是怎样的处境,怎样的心情。
这就是人吧。人的本性。人原来也是动物,所有动物,都遵循本性的驱使,感情,不过是设了一个关口,而关口是用来被冲破的。
卢美雅对于周晚生没有大动作有些诧异。她以为对于自己从未有过的主动示好,周晚生会惊喜若狂才对。但周晚生只是感动地落了泪。然后抱着她,起了细微的鼾声。卢美雅在周晚生的鼾声里,很久不能入眠。既然周晚生愿意选择不去揭穿,她应该就此结束。欲望是一回事。不爱是一回事。守着与周晚生的婚姻又是一回事。就当是,为着这一滴,深夜里落在她脖子上的泪。
早晨,周晚生起来时,卢美雅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完美的煎蛋和面包。周晚生从背后抱着她,忽然说:我真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我。你太完美了,做任何事都做得完美无缺。
卢美雅说:谢谢你一直觉得我那么完美。吃早餐吧。
周晚生说:最近总不经意地想起小黄。想前一晚还与他一起喝酒聊天,怎么忽然人就没有了呢?死亡是一件多轻易多可怕的事情。
卢美雅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是值得回忆的人,会在记忆里永生的。
夫妻俩坐在原木餐桌边吃早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们身上,很美。就像这个城市里大多数的夫妻一样。也许有比他们更富足的夫妻。也许也有比不上他们半分富足的贫贱夫妻。都是坐在同样的空气中,吃一份妻子做的早餐。说一些这样那样的话。过着类似完美的日子。只要忽略了暗夜里的伤,不管死亡或永生,都是可看得到的完美幸福。我们如此。他们如此。另一些他们,亦然。
第七章 朱颜偷改,流年暗换
夜色澜生,海洋酒店依然欲望闪亮。
周晚生站在窗前,抽一支烟,他平时是不抽烟的,所以这支烟是另一个人的。这支烟修长纤细,当然是一个女人的烟。这是苏维拉的烟。
都说男人喜欢事后一支烟。其实,女人也是喜欢抽事后烟的。苏维拉看着周晚生抽烟的侧影这样想。她倚在床头上,也在抽另外一支烟。是淡绿色的摩陀。细长。淡淡薄荷味。这样的烟,女人抽起来很好看。优雅而迷人。而清瘦得有些忧郁的周晚生抽这样一支淡绿色的烟,也有一番另外的别致。她就想不出,如果顾海洋或者那个马瑞年来抽这样一支烟,会是怎样不伦不类的感觉。
苏维拉总算知道了,原来自己喜欢那种虽然看起来阴柔,却有着强大的内心力量的男人。就如周晚生。
一个小时前。
其实今天周晚生并不想刻意地与哪一个女人在一起。他来902,只是想好好睡一觉。
原来自己也是有着旧物依赖症的。一个充满了别人的激情自己的痛楚的房间,却比他自己的家,更让他睡得安心。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周晚生发觉自己并不是太了解自己。因为当只想来睡觉的他,打开门发现苏维拉居然在房间里的时候,心里竟然腾地升起了一些惊喜与激动。苏维拉很显然也不知道他会进来。她取海洋酒店里的房间钥匙都太过容易,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底下的人自然不知,见周晚生来了,老习惯就给了他902的钥匙。
苏维拉惊喜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周晚生。那感觉,就像遇到隔世相见的恋人。周晚生心里本来还对她有些嗔怪。他被谋杀案缠身时,她怎么半个电话问候也无。被她这一抱,一切便烟消云散了。或者,如同他一开始,只是为了试探自己是否有“病”一般。自己,也只是这个聪慧女子的其中一幕欢场情事罢了。遇得见,便贪欢一晌。遇不见,管你四面楚歌杀机遍地。都只是爱过的其中一个陌生人。自不必长情挂念。
这么想着,周晚生的嘴唇自然而然地吻下去。手也自然而然地探进去。也曾想过顾海洋是否就在隔壁的900房间里,张大一只窥探的眼,蓄着一些伤痛而仇恨的目光。就如他过去一般,刺激像吸食了大麻一样的感觉,瞬间遍布了全身。他吻得更加起劲。冲撞得也更加起劲。就像一台充足了电流的机器,只为感官的刺激。他使劲地想,哦,这是别人的女人。这是这个酒店房间的主人的女人。
像个变态。哦不,事实上,也许自己,还有这个,比自己更大胆的,勾他一起偷情的女人,都已经是一个变态。可在这样总是错失的城市里,总是遇不见希望的爱情里,还有谁自诩很正常呢?
此刻。烟雾缭绕中男女的对话。
你为何不去救她?苏维拉这样问摁熄烟头的周晚生。
我为何要去救她?周晚生又点了一支烟。
她是你的妻子。苏维拉笑言,听得出来的讥讽。
你又何必笑话我。你知她在做的,并不是妻子应该做的事。周晚生慢慢地抽烟,慢慢地说。
可你很爱她。苏维拉摁熄烟,直视周晚生。
周晚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火红的烟嘴快速地燃烧,像一丝残忍的刀痕。许久,他才说:可我不能救她。
你不去,我去。苏维拉下床,走到门边。打开门的瞬间,门外的喧嚣像电影宣传通告一般华丽而光亮地闪进打开的房间。记者的哄抢,镁光灯的闪耀。多像一条通往天堂,或者到达地狱的怪异之路。
周晚生的手脚也很快。在苏维拉的脚还没有踏出房门之前,他就把她用力拉回。然后反手一用力,隔音效果良好的门,再次把红尘的喧嚣隔绝在外。苏维拉扑在周晚生身上哧哧地笑,说:你拉我回来,是因为我未着衣服,还是因为不想救她?
周晚生揉揉她的头发,说:别玩了,出去之后你救不了她。你也玩不起。遇见一个想娶你的男人也不容易。你就不要趟这浑水了,乖。来,短时间内我们必定出不去,睡一觉吧。
苏维拉往他怀里靠了靠,说:你太聪明了。所以真危险。我真同情她。
此时,一门之隔的酒店走廊里,周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