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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出冷笑。“不得已”?不得已的时候就可以使出“丢车保帅”的伎俩吗?我已经懒得和主编争辩当初的是非种种了,这一切足以证明《漯城晚报》不是久留之地,还上报社的钱之后应该马上离开。谁知道以后他还会有多少个“不得已”,又会逼出多少个南北,逼死多少个赵萍?
我的出现让报社里的人分外惊讶,我甚至有些得意地看着这一幕。随即,他们的热情冷却下来,不再看我一眼,这打击了我的得意。我坐到位子上,擦净桌上的灰。雯雯正好从我身边经过。
“帮我弄杯‘神奇水’。”我头都没抬脱口而出,“谢谢。”
“我正忙着呢!”她回答。
我抬起头,她略带尴尬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去“忙”了!老天,看看她在忙些什么吧!她把她的“神奇水”送到了米拉桌上!我再次陷入冷笑。
中午休息的时候米拉把我拉到报社门口的一间咖啡厅,悄悄地塞给我一张纸,标题是硕大的两个字——检查。
“我写的,看看吧,没什么问题就交给主编。南北,拜托,忍一下吧,装装样子,让这件事快点过去吧!”她几乎是在哀求我了。我不说话,等着她的下文。“你在市里有靠山,你可以不怕,可是我怕!我们都是打工的,这份工作不错,我不想失去它!拜托,求求你了,就这一次!你就装成是你主动认错的样子,让他有点面子吧!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求你原谅我!因为你比我强,我嫉妒你。可我们不都是在往上爬吗?你比我爬得高,比我爬得快,比我幸运。你什么都不付出就可以得到现在的一切,可是我不行,我付出了那么多得到的还不及你现在的十分之一!你有的是大好前途!我们要在香港开设香港站了,他说要派你去负责,这也是为你着想。离开这个地方,你就听不见这些闲言碎语了。那边的待遇又比这边好,还可以发挥你的特长,限制少,机会多。过两年,你干腻了,想回来就回来,那时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我说过泪水很能打动人,米拉的眼泪比处女还珍贵。她骄横跋扈惯了,现在这份脆弱把她衬得格外可怜。
我们都是在向上爬吗?我们都要不择手段地向上爬吗?为了向上爬我们可以和别人睡觉,排挤别人,踩着别人的肩膀,如果需要还可以泪眼婆娑苦苦哀求吗?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向上爬?难道我们活着的目的不是为了爱,不是为了幸福快乐,不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生命,仅仅是为了向上爬?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过得比别人好?
“南北,你别那么天真了!这样的高调谁都会唱。你会爱上一个叫花子吗?和一个要饭的在一起,你能幸福快乐吗?你觉得这样对得起你的生命吗?你说得没错,我们应该为更高尚的目的活着,可是你想过途径没有?你凭什么得到这些?如果我不能活得比别人强,我不能过得比别人好,我不能爬得很高,我怎么能让更多的人爱我?我怎么才能觉得幸福快乐?难道这些不需要证明吗?好吧,就算这些不需要。那什么才叫‘对得起自己的生命’?难道捡破烂可以证明你的价值吗?除了往上爬,我们还能拿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一个人说爱你,就算每天都吻你的脚又有什么用?你相信他吗?离开你一秒钟他就可以再去吻别人的脚!如果他把房子车子存折都写上你的名字就不一样了,就能证明他是爱你的!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我们不知道别人心里都在想什么,就算他把心掏出来也没用!我们不是傻瓜,心上什么字都没写!不论好人还是坏人,他的心都是红的,我们什么都看不出来!要拿东西来证明!”
我望向窗外,每个人都缩在衣服里,因为冷。如果杰斯此时出现,如果我根本不认识他,也许我还会被他迷倒,认为他长得很帅,根本不会知道他对一个叫南北的女人曾经做过什么。米拉说得也许没错,很多东西是需要证明的,我不也这样认为吗?否则我为什么要乖乖地把钱交给杰斯?我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赵萍那些痛苦的回忆?可米拉说得又不对,即使向上爬和活着的目的不矛盾,但和不择手段却有矛盾。我们总要有一个良心的底线。
“底线?南北,也许你的手段比我高明,但目的也是一样的!冷乾不给钱,你会帮他找我吗?这次如果没有张小京,你觉得你还能回到报社吗?你不也一样在利用他卡住主编的脖子,让他不敢把你开除吗?你只是比我幸运,比我聪明,你不用像我一样和那些人睡觉。也许你也睡过了,只是没我那么笨,被人抓住了。暂且当你是清白的吧!不过,也不要以为耍手腕就比出卖身体高尚,行为不能改变本质!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是一样的!这是一个被男人统治的世界!女人只能这样!”
“米拉,米拉,我真没想到你会和我说这些,真没想到。我不想激动,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不是你说的那样的,真的不是!我没想利用谁,我只是觉得报社这样对我不公平,不公平!你不能这样说我。”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总想为自己的行为找到解释,想证明你这样做是对的,是应该的。某些程度上,你真的不如我。我比你坦白,我比你敢于面对自己想要的。当然,这也是你比我高明的地方,我的野心太赤裸裸了,而你总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我没有野心!”
“你有!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从你到报社的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吗?”米拉也抽起了烟,恶狠狠地盯着我说,“因为我们一样,我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你不了解我,你根本不了解我!”
“没错,你是一个傻瓜,可我不是。我本来没必要和你说这些的,根本没必要这么暴露我自己。我只需要哭着求你,你就会答应的。你的心太软了。不过我也不担心,你不会对别人说的。这是你的优点。”
“米拉,你真的太坏了,太坏了!我爱了好多年的男朋友骗了我的钱和别人结婚了,我妈妈还因为这件事死了,赵萍因为那个倒霉该死的采访也跳楼了,现在无论怎么看我都是一个罪人,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可你还这么说我,把我说得这么卑鄙,这么有心计,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为什么都要这么折磨我?”
“小点声,别人都在看你。你是很倒霉,没人怀疑这点。可除非你死了,否则你就不要让别人觉得你倒霉,觉得你被打倒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你必须做强者,别要别人的同情。弱者不值得同情!要么去死,要么就活得比别人强!死太容易了,真的太容易了,像赵萍那样,什么都解决了。活着才难,活得比别人都好更难!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比我强,我是强者,我有足够的资格来同情你。你沉迷在自己的痛苦里,你都迷上它了!你就愿意扮演这种受伤害的角色!我真不明白,同样是人,为什么有你这样的,还有我这样的?我就愿意别人看到我的好,可你从一进门就是一个受气包的倒霉样。谁都可以操纵你,谁都可以摆布你。我就不一样,表面上是我被别人利用了,可实际上,他们也是在为我办事。你真是一个笨蛋,你总想让所有人都不失望,你总想满足所有人。这可能吗?你这个笨蛋啊!我也被你弄糊涂了,我干吗和你说这些?让你自生自灭多好!你这个傻人总是有傻福。我要是你,就好好抓住张小京。白痴都知道他喜欢你,喜欢得不行,连你欠报社的钱都替你还上了。我也不知道你是精还是傻。我真糊涂了。你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吧?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和你说这些?别把我当朋友,别以为我跟你说了这些你就把我当朋友!我们是对手,永远都是!我要战胜你,战胜你背后的所有男人!我一定会比你强!”
我能确定的仅仅是,我们都疯了。米拉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可爱,俗话说,真小人强过伪君子。她还有一点说得非常正确——很多事情,我自己都不明白。
我26岁,我正在变老。如果不发生任何意外的话,这个衰老的过程不会被打断。我没有钱,还欠了债。我从小没有爸爸,现在连妈妈也跟我拜拜了。我用身上的每一块肉每一块骨头爱过一个男人,到头来他拆了我的骨头卖了我的肉,把我塑造成一个完美的笑话。没了他,我险些不知道该怎样活。幸亏我有我喜欢的工作,曾经它也是我活下去的动力,而现在它却只给我带来无尽的烦恼。我无牵无挂地和一个对我来说莫名其妙的老男人睡了觉,我有羞耻感,却一闪而逝。有个“仁义大哥”似的好男人深爱我(但愿我没有夸张),我却总是回避拒绝他。我是一个反常理的女人,我挣脱不出自己设计的陷阱。但这一切全都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可悲的是,我不想做什么来改变现状,却还什么都明白。所有的一切在我心里打仗,我所做的每件事都会让我后悔。我似乎明白应该怎样做,可我就是不去做。我知道我把自己慢慢逼上了绝路,可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不去死?我说服自己活下去,因为我还欠了别人许多,可我真的在乎我欠着别人什么吗?我真想不管死活地大哭一场,撇下所有事情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然后……我要在那里找到什么?
我给老安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我要去他那,现在就去他那,因为我们都无处可去,就凑在一起过个年吧!他听了很高兴,但是现在不行,他正在给一个孩子上课。五点钟以后就没问题了。
我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