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高中的时候,叶萱也曾经在微生羽家里见过这位英俊淡漠的金发男人,但是也顶多是说两句“叔叔好”、“谢谢叔叔”什么的,如今见识了Visconti的拳头,叶萱再次对上阿羽的爹心下不免有些发毛:“那个……叔叔,欧文说过他要在俄罗斯办事。想来俄罗斯还有他们的人,是不是不太安全……要不然——”
“俄罗斯这边的事情你不用管。”
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叶萱的话语,Visconti眯了眯眼睛——欧文他们在俄罗斯还有人手吗?不过,没关系……人手再多,也不可能和人称“杀人集团”的奇古家族相比。
不过这些,还是不要让叶萱知道了。不过,比起欧文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Visconti皱了皱眉,又皱了皱眉,叶萱在一边看得惴惴不安,下意识地压抑住了呼吸,盯着机场大理石的地面,默不作声。
金发男人纠结万分地左右看了看——此时此刻,他带来的人已经将机场这一块附近的客人都隔离了开来,少数剩下了的手下,也仅仅是在不远处背对着他和叶萱……Visconti暗地里咬了咬牙,握了握拳头,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了决定。
霍然转身,英俊高大的金发男人一脸平淡,语气有些冰凉……但是Visconti说出来的话语,却是让叶萱当场囧然。
“——叶萱……小姐,阿羽她,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不自在地对着自己尬尴地询问,叶萱一时间突然很想笑。
她抿了抿唇,想要笑出来——然而,却在下一秒,想起了阿羽。
……鼻尖,莫名地发酸。
(二)
在很小的时候,我们都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没有时间治愈不了的伤口。
——可是事实证明,在黑手党的世界里,时间往往没有治愈伤口的魔力;相反,很多时候,伤口流血结痂,只不过是将伤口原本刺目的血红色变为了更为深重的黑紫色,愈加触目惊心。
然后,人们又说:距离产生美。
在微生羽十岁生日那一年,她坐在插着十只红色蜡烛的水果蛋糕前面,静静地听着Visconti道歉说有事不能回国的理由,然后背着妈妈擦掉眼泪,乖巧地应声,直到电话另一边父亲的声音变为枯燥而无谓的忙音。
十五岁那年,微生羽看着比五年前又多出来了的五只红蜡烛,默默地给“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对上了下联——“扯你妹的淡”。
时间是不是治愈伤口的灵药,她不知道;但是微生羽恐惧时间——它如同一把看不见的刀,在自己和妈妈与父亲的羁绊上一下下地来回磨动着。尽管无论父亲何时归来,妈妈都会体谅着父亲,把眼泪和苦楚咽下去,笑脸相迎;但是年幼的阿羽一天天长大,她不知道是自己长大了还是其他什么的问题,她看着疲惫的父亲,低下头——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失去了,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地往父亲身上扑的力量,曾经可以随口说出的“我最爱爸爸了~”,也常常在她给父亲写完短信之后,被她自己在发送之前删掉。
——曾经的“爸爸”,变成了“父亲”。
她曾经坚信,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东西,在时间的掌心已经悄悄变质。微生羽不知道,她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妈妈一个人无怨无悔地独自将自己养大也不去怨恨父亲。
不是说父亲不好,父亲很好:会给她买喜欢的故事书,给她买洋娃娃,给她买玩偶,给她买最新款的游戏机,给她买电脑……
只不过,Visconti不知道,在他给女儿买故事书的时候,女儿已经喜欢上了洋娃娃;当他买的洋娃娃送到了阿羽手中,阿羽又喜欢上了玩偶;于是他又去买玩偶,可是女儿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游戏机和电脑……
——就像是一场永远存在着致命时差的追逐游戏。Visconti看到的阿羽,永远是一个“过去”,而不是“现在”。而阿羽,对于父亲则更加知之甚少,不过这也许正是Visconti所想要的。
只是,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都不会知道:年幼的阿羽,坐在妈妈小轿车的后座上,看着自己的同学蹦蹦跳跳地爬上了父亲的自行车,嘻嘻哈哈地站在后座上抱着爸爸的脖子撒娇的时候——那种从心底蒸腾上升而来的寂寞和嫉妒,曾经让她躲在被窝里哭了多少个夜晚。
——然而这一切,叶萱却是知道的。
在俄罗斯最高档的商店里,叶萱五味陈杂地看着Visconti眉头也不走一下就将时下人气最高的电子产品和小说动画周边玩偶全部包走,刷卡更是干脆利落。
而千里之外,沢田纲吉和微生羽两手空空,拿着机票登机的前一刻,沢田纲吉的手机响了——微生羽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棕发青年,等他接电话。
虽然在看见来电显示是自家最不靠谱的老爸之时,沢田纲吉瞬间萌发了“挂断关机”的念头,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微生羽让开过道,让身旁的其他乘客先登机。转过身,她刚想要寻个地方靠着,好慢慢等沢田纲吉接电话,就听见了身后棕发青年的声音瞬间扬高——“什么?”
淡金色长发的少女动作微微顿了顿,然后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了沢田纲吉,却没有想到,对方手握着电话,竟然也在同一时刻抬起了眼,看向了自己。
直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微生羽看着沢田纲吉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身子。
棕发青年愣愣地抓住手机,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微生羽,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机递给了她。
微生羽伸出手,在接过手机的时候指尖轻轻扫过了棕发青年的掌心。她看了看沢田纲吉的眼神,然后强忍着心底莫名的焦躁感,将手机放在了耳边,就好像和无数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打招呼一般地轻松自然,然后道:“喂?”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就好像是种子种入泥土之后,经历了严寒和苦楚之后,终于要发芽了一般蠢动着。
下一秒,沢田家光的声音从地球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Visconti,回来了。现在已经赶往俄罗斯了。”】
沢田家光之后在电话里又说了些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
虽然微生羽低着头,将手机久久地放在耳边,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她感觉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感知神经都汇聚在了耳朵和大脑里,好像最老式的留声机一样,机械地重复着沢田家光的话语——
【“Visconti,回来了。”】
(三)
全身上下被铁索和牛筋软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水泥柱子上,嘴上被贴了胶布,欧文就这样被Visconti的手下关在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小房间里——最要命的是,铁索和绳子都是Visconti亲自上阵绑的,不但一般的脱绳术奈何不得,而且还拜上面紫色的云之火焰之赐还越动越紧,就算他只是转个身都会变短……欧文少年咬了咬牙,蓝色的眼睛视线缓缓落在了对面托着下巴,在自己面前弯身蹲下来的黑发少女身上,那幅幸灾乐祸的样子让欧文的拳头说不出的痒。
“你的中国话说的不错啊……”蹲□,叶萱凑近了欧文,秀丽的小脸上笑得是见牙不见眼,丝毫没有了往日里沉着冷静的女王范儿,“既然这样,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风水轮流转】?”
“……”欧文冷冷地看着一脸小人得志的叶萱,没有说话。他学会的中文只不过是些日常交流用语罢了,那些方块字在他看来很多都长得一模一样……好吧,他就承认了,他确实不知道叶萱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哎呀,原来是个半文盲啊,啧啧。”和微生羽在一起呆久了,叶萱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摇了摇头,她笑眯眯地打量了一下欧文,然后凑到了少年的耳边:“喂,再问问你,吃过粽子吗?”
“……你不用这么得意,叶萱。”虽然不怎么会中文,但是粽子这种标志性的中华美食欧文还是吃过的。知道对方在讽刺自己,欧文眯了眯眼睛,“虽然我现在奈何不了你,但是只要Visconti和微生羽他们没有把我杀掉,那么你最好就给我小心。”
黑手党记仇的本领,和他们杀人的本领相比往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欧文特殊而阴暗的身世和过去,就将他的这份记仇本领和骨子里的阴狠更是翻了个倍,所以,就算欧文的身手根本算不上强悍,但是只要和欧文打过交道的人,却都会对这个笑眯眯贵公子的少年退避三舍。
叶萱被欧文语气里的阴狠震慑了一瞬,然而随后,叶萱却是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欧文的眼睛,再度笑了出来:“欧文·卢切斯,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情吧——”
下一秒,叶萱女王陛下的拳头,照着Visconti先前留下的伤口,狠狠落下!欧文吃痛的同时,猛然抬头惊讶地看向了眼前原本弱不禁风的黑发少女,却见对方脸上全是公式化完美的笑容,那微笑配合着她压在自己伤口上的拳头,一瞬间竟然让身经百战的欧文微微有些发毛。
“——我从小生长在商人世家,所以,在面对着除了阿羽和我的亲人以外的家伙的时候,我的思考方式,往往忠实地沿着商人的路线前进。”收回拳头,叶萱冷冷地看着欧文,“刚刚那一拳,是谢谢你把我从后面一下子打昏然后挟持的份儿。接下来,我来替你分析一下吧,卢切斯先生……”
“你被阿羽的爹一拳头打成这个怂样儿也就算了,看着你之前不敢和阿羽正面交锋的样子,我估计你实力比起阿羽还差上一大截儿吧?作为商人,我从近期角度来看,在你未来的一段时间里直到阿羽驾到,你的吃喝拉撒估计都只能在这儿解决了,啧啧;从长远角度来说吧……如果阿羽和她那位一看就觉得不简单的男朋友追了上来,你就更惨啦。”
拍了拍欧文的肩膀,叶萱挑了挑眉,“硬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