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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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澎湃-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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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非自己不想说,而是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这是一场尚未理顺的故事,在故事走到尽头之前,我无法早早就如同一个旁观者般讲述这一切。

    他挥挥手:“好吧好吧,不想说也不勉强,反正我是十分欢迎的。一会我会带你们回我的工作室把你们安顿好,你们爱呆多久都可以。但是我手上刚好有些工作,明天我就得出趟远门了,所以暂时不能陪你们。希望你们自己能适应并爱上这里。”

    “谢谢你。”我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那晚,我们回到了梁睿的工作室。我与安以陌共处一房,在古屋上层的阁楼里。

    她很安静,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阑珊的夜色发呆,仿佛还没从虚幻感中回来。我想我能了解这种感受:这是一处全新而陌生的地方,我们感到害怕,因为我们从未真正放下过心中的罪恶感。然而我们又有一丝微妙的兴奋,仿佛真可以躲在这座小城平静地生活一辈子。

    在这里,没有悲伤没有欺骗没有背叛没有残忍。

    有的,只是身边比生命还珍贵的彼此。

    我关上了房间的灯,轻轻上前,从后面抱住她。

    寂静的夜晚她显得格外单薄,月光照进花雕木窗,以各种古老的图案忧伤地投落在她脸上。而安以陌并未转身,她只是双手反抓住我的手腕,渐渐用力。

    我们就那样定格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良久,我开始亲吻她。当我亲吻到她的脸颊时我却尝到了咸涩温热的液体。

    她在哭,眼泪早已悄无声息地滑落。

    “对不起……小离,对不起……”她的声音柔软得让人心疼。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的心因衰竭腐朽而逐渐坍塌的细小声响。

    其实早该知道了不是么?

    有些伤害一旦发生过便永不会愈合。即使我强装着无所谓,安以陌也不会再原谅自己了吧。那段她不愿回想的记忆,却将讽刺地永远烙入骨髓,融入血液,以至每一个细节都能在她试图接纳另一个人时清晰呈现,悔恨,背叛,以及羞耻,最终汇聚成一条万劫不复的河。

第二部分 第47节:再见,彭湃(47)

    谁来告诉我?

    我们的生命早已残缺不齐,可彼此还相爱着。

    若这样,又该如何拯救?

    最终,我抱住她。

    “别说对不起。我爱你,你也爱我是么?”

    “是的,我爱你。”

    “够了。”

    》》03

    第二天中午,梁睿就离开了。

    他说这次是要去加拿大拍一些异域性的雪景,是个浩大冗长的工程,可能需要花上一段时间。他背着硕大的旅行包,只留下了一串钥匙和一声保重。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壮实坚定,步伐也稳健得没有一丝犹豫。那一秒,丽江干净的阳光晃疼了我的眼,我羡慕视线之中这个渐渐变小的人,他坚强、勇敢、了无牵挂。

    而我此刻选择的未知生活,才刚开始。

    和安以陌呆在丽江的日子,或许是我一生当中最平和而幸福的一段柔软时光。没有人可以打搅到我们,那些原本该去考虑去痛楚的事情都离我们越来越远。我们如同一对普通恋人一样,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白天我们会牵着手各处游走,如同千万个旅行者。

    去玉龙雪山看日出,去束河古镇拍历史文物,再者就在古城漫无目的游走,数着脚下横七竖八的漂亮石板。很多天后,我们还惊奇地发现:竖石板铺展开来的路一定能走到出口,而横着的,最终只会绕到幽深的死胡同里。

    累了,我们便什么都做。呆在梁睿的店里,看他数不完的摄影作品。大部分都是风景,偶尔也有抽象的人物。

    有时候我还会拿梁睿的备用相机为客人提供拍摄服务,而出外景时,安以陌会像一个助手一样在一旁为我打闪光灯、反光板,或者给客人补妆。奇怪的是,以前那些被我不屑一顾的糖水片,此刻却是这般美好。我贪恋地为每一个客人定格住美丽的瞬间,我将他们的笑容和澄澈碧蓝的天空以及远方延绵的苍翠山脉融合在一起,并为他们许下祝福。

    中途休息,好奇的客人总会问关于我们的事情。而我和安以陌只是笑而不语。

    我想,在客人的眼里我们一定就是一对为了工作和生活奔波忙碌的小夫妻吧,甜蜜恩爱。他们不会知道我们的过去,亦没有兴趣。但他们大概会在很多年后看着自己的照片时想起:我曾在某个风景美丽的异地用羡慕的眼神注视过一对为我拍摄的情侣,他们现在生活或许已经美满幸福吧。

    这些日子。唯一让安以陌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母亲。她经常会偷偷跟小莎联系,询问伯母的情况。而每次提到伯母,她眉间总是蹙一片解不开的忧愁。

    “小离你知道么?我妈妈不像你们父母,她身体很差,心脏病才刚好一些,很需要人照顾。她在知道我也离开她后一定很伤心吧。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女儿很绝情,嫌她是个累赘才逃走的……”她越说便越陷入深深的困顿。

    “不会。如果她爱你的话,无论你走到哪里又在做什么。她都会希望你幸福吧。”那是我唯一能安慰她的话。

    慢慢的,天气持续转冷,而旅客相比之前要稀少一些了。

    来到丽江也有些天数了。梁睿一直没回来。而我们的问题也随之出现了。某天,我照常去取钱才发现,自己的银行卡和信用卡都被冻结了。第一个能想到的便是我的母亲,这或许是母亲在意识到我这些天不是出门游玩而是想要永不归家后采取的非常手段。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母亲的事业真的陷入了空前的危机,因为我的卡是直接绑在她公司账号上的。

    我站在提款机前僵硬了几秒,接着立马陷入了复杂的心情。其实这么多天以来,我也一直很担心家里的事。而另一方面,我也开始想到我们现在的情况。离开时我们还是太天真而草率了:难道,真以为自己能在这里躲上一辈子么?

    一旁的安以陌很快察觉了。

    “用我的吧,我卡上还有一些。”她说着上前将自己的卡插入进去,开始查询,“真奇怪,多出了好多钱呢!”

    “谁做的?”

    “应该是小莎吧,只有她知道我的账号。”她苦涩地笑了一下,“或许她也在担心我过得好不好吧,从小到大我只有她这么一个朋友。可我却还是自私地伤害了她,明明知道她那么喜欢纪松,当初却还要拜托他与我演戏……”

第二部分 第48节:再见,彭湃(48)

    有多久,我们没再提到“纪松”这两个字了。

    我总以为自己忘记了,却不知有些羁绊早已深入骨髓,永不能摆脱。一个隐约的念头在我心里成形,我说不上是什么。却异常坚定。

    “明天我们再去次玉龙雪山吧。”我说。

    “好。”

    我们在马场挑选了一匹棕红色的马,由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出发了。马背上,我抱着她,任由路途颠簸。我看着远方白雪皑皑的顶峰,出神地说:“要是我们能到那上面就好了。”

    安以陌撅下嘴:“想拉着我一起殉情么?”

    我笑笑,没接话。

    后来我们在半山腰就停下来了。作为游客而言,这个高度已经是极限了。

    山腰上是一个很宽敞的绿草坪,草坪中间还有一块很大的石头,我拉着安以陌,坐在大石头上,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天空与浮云。此时雾气还未完全散开,透过厚重的云层,零散的光束打落下来。

    “有点冷。”她缩了缩脖子,我从一旁抱紧了她。

    彼此都有着心事,却心照不宣。

    很久很久后,我静静地握住了她的右手。无意之中,我顺着修长的无名指摸索到了那枚曾经送她的银戒指,上面刻着的“离”字大概还清晰可见吧。突然地,我手便颤了一下——从没想过,她还会一直戴着。

    “我戴着,很奇怪么?”她笑笑。

    “不是,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一直戴着,这么多天了我都没发现。”

    “有时候我会将它串成项链挂在胸前,所以你察觉不到。那段与纪松在一起的时候里我就是这样做的。”

    “……”

    迟疑片刻,我还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母亲的传家戒指。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等待着,固执地以为必须找到一个值得纪念的盛大场合与时间点才能为她郑重地戴上。美好的时间悄无声息便走过了一大段,我怕某天醒来一切都是场梦,而我会再次弄丢她,便永无机会了。在一起这么久了,甚至连一分承诺都来不及许下。

    终于,我轻轻取下那枚银戒指。再将这枚沉重的钻石戒指为她戴上。

    安以陌抬起手,怔怔地看着。

    “这是我家的传家戒指,母亲曾希望它戴在林暧的手上,我试过,可是我做不到……安以陌,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我突然看向远方,释怀地笑了,“所以,我们还是回去吧。我相信有些东西必须去面对,我们躲起来,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吧?这些天我的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浮现起很多人的面孔,我想,我不能背负着这份沉重的债来爱你……”

    “嗯。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她点点头,靠在我肩膀上。

    阴沉的天空终于在那一刻破晓了。

    云层再也承受不住耀眼的光辉,瞬间溃散开来。光线穿刺了云朵,一束束挥洒开来,接着,越来越多,仿佛一个溢出色彩的巨大天窗,整个世界豁然明亮,而渺小的我们就在这盛大的温暖沐浴下渐渐失去了真实感。

    》》04

    很意外,下午当我们返回到丽江住处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等候多时。

    她双手插入口袋,裹着米白色的大衣和格子围巾,风将她的头发和衣角撩起。她侧头看向我们,对视良久后才苍白无力地笑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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