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 河 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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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 河 潮-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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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有正义感的人一商量,要求村支两委公布村里历年的账目。但村支两委置若罔闻,不但不承认错误,反而还变本加厉地摊派,同时还抄了说公道话良玉的家,打伤了良玉的父亲。他们只好把村委会的经济问题和乱收税费的情况反应到县里。县纪委和农委答应他们,现在快过年了,各项工作都很忙,等过年后再派人和镇政府一起来调查处理。可是,年过了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半点儿响动。

  义刚四十来岁,退伍军人。他是七九年重返前线,参加中越自卫还击战,立过两次二等功,还在火线上入了党。反击战结束后,组织上把他安排在一个边远乡镇当武装部长。他因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只有他一个劳动力。自农村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之后,田地要人耕种,家里离不开他。他就回家务了农。八四年,他被镇里招聘为林管员。他成了招聘干部,每月工资三四十来元。这样它可以一边在镇里上班 ,一边利用工余时间种责任田。义刚不仅为人正直,不趋炎附势,敢说公道话,而且慷慨大方,乐于助人,在群众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因为他在镇里上班,对上头的政策和镇里的情况比较清楚,大家不论有大事小事都愿意找他去商量。

  小秋过了河,朝义刚叔家走去,到了他家院子门口时,义刚叔的堂客艾淑珍在门外抱柴禾看见了,隔老远就问:“小秋,那么早到哪里去,是不是到芝兰家去?”小秋说:“到她家去做吗?我是到你这儿来的。义刚叔在家吗?”

  淑珍笑着说:“在家,刚才义刚他们几人还说到你呢。来,到屋里去。”

  义刚在屋里听到淑珍和小秋的说话声,推开堂屋门走了出来,他招呼小秋进屋。小秋走到屋壁脚,跺了跺脚上鞋帮上的泥雪,相跟着义刚叔走进屋里。屋里的火塘里烧着一大炉茶树蔸脑壳火,火苗蹿得老高。小秋和义成、启南、盛兴和运仁他们打了招呼,就坐在他们让出来的小靠背椅子上。火塘的楼炕上有几个铁钩子,钩子上吊着两三块熏得红彤了的腊肉和几串蔑穿的干豆腐 。小秋刚坐下,淑珍婶就端来了一碗开水冲泡的热气腾腾的阴米子,递给小秋。小秋推辞着让给义成他们。他们说刚吃过。淑珍说:“搭热吃,暖暖身子。”

  小秋说:“艾婶,那么客气,我可天天来啦。”

  淑珍说:“好的!只是孩子上大学带去点,现在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没剩什么。算你还有口福。想吃就要等来年了。若今年年成好,多栽点糯禾,多收点糯谷,就多做点一阴米子。到时,你们来有的是吃的。” 启南叹了口气说:“光年成好,有吗用,我们收得再多,缴完税费,还不是老鼠养儿把猫展劲,白忙一场。”

  小秋说:“今年中央一号文件讲得明明白白,要减轻农民负担。看来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些。”

  “中央一号文件年年发,就是只见鸡吃水,不见鸡屙尿。我们农民的负担从来没减轻过,相反,是落雨天背稻草,越背越重。去年,征粮队把李晓明的父亲李驼子打伤了,还抄了他们的家,至今都还没处理,我们农民的日子没法过了。我说了几句公道话,他们找我出气。”吴义成越说越气愤,同时瞅了小秋一眼。

  “他们量视他是劳改犯的家属。”淑珍插话说。

  运仁说:“中央的政策确实好,但到下面,揪嘴巴和尚把经念歪了。”义刚叔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只顾抽着闷烟。

  启南大声地说:“有中央政策这上方宝剑,我们要坚决抵制他们搞三乱。皇粮国税,我们一分不少地缴。至于提留费,我们要和他们算清账,按照上面的文件精神,上缴的税费不得超过上年人均纯收入的百分之五,该缴多少,我们就一分一厘都不少,不该交的一丝一毫也不能交。莫让他们吃脑皮,只要大家齐心,看他们怎么办。”

  小秋说:“对,我们要按中央的文件精神,和他们算清账。自古说‘皇粮国税大似天,’我们一个子儿也不少。俗话讲,‘养了爹娘不怕天,交了国税不怕官’。义刚叔我们去年反映给县里的村账情况,他们答应今年开春来落实。但开春已经这么久了,还没有落头。你在镇政府上班,信息灵。他们究竟是怎样安排,说话算不算数?会不会耍我们?”听小秋这么一说,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义刚。义刚的眼睛瞧着火塘燃着的茶树蔸脑。屋里顿时一片沉静,只听见茶树蔸脑不时发出嚯嚯的火啸声。义刚长长地嗍了口烟,慢慢地吐着烟圈,灰白的烟雾一缕缕徐徐地飘散在屋子里,他叹了声气说:“中央三令五申的强调减轻农民负担,严禁三乱。今年又下了个一号文件。按道理讲,我们农民的日子应该好过的。但据我所晓得的消息,并不乐观。大家要有心理准备。今年的形势怕是一下子减不下。现在实行乡镇财政包干,分灶吃饭。乡镇那么多的干部吃皇粮,工资福利从哪里发?还有村干部的工资补贴及一切开支出在哪里?还不都出在我们老百姓的头上。俗话说‘官出于民,民出于土’。如果不改变现行政策,看来我们老百姓的日子怕一下子难以有所改观。”

  “国家不是拨得有工资吗?干部的工资和开支都要我们老百姓负担,那我们不是变成了蔸棕树了,任他们怎样剥?”运仁急着插嘴说。

  义刚接着说:“听我说完,你讲的有道理。但不完全是那么回事。不仅除了他们的正常工资福利和开支以外,还有他们的吃喝拉撒,甚至贪污嫖赌逍遥不都是我们农民出吗?中央减轻农民负担,到下面莫增加就谢天谢地了。前几天,镇里开会,传达县里三级扩干会议精神,今年要大搞开发和建设。镇里决定要搞三大工程:一是建一个柑桔罐头厂,投资三百多万元;二是建一个板鸭厂,投资二百万元;三是建好柑橘繁育基地,投资两百万元。三大工程都要在十月一日完工,并举行竣工庆典。三大工程共需资金七百余万元。资金来源是三合一:招商引资一点;镇里拿一点了;群众集资一点。镇里拿一点,和群众集资一点,这两点我看最后还不都落在我们老百姓身上。所以我猜只会有增无减。”义刚看了看大家,又慢不吞子地嗍了几口烟。“去年我们反映给县里的要求清查村里账目的材料,听说已转到镇里,县里责成镇里查处。材料好像是在镇里书记黎苗的手里。镇里的意见吗,据传有不同的说法。一种是赞成查;一种是暂不赞成查;还有一种是反对查。究竟怎样处理现在还搞不清楚。”

  启南说:“刘光汉把持村里权力二十多年,又兼镇里企业办主任。他们是不是会官官相卫?”运仁说:“这很难说。”

  小秋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再去催一催。我们既然已经搞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就锝把问题搞个水落石出。若是问题搞不清楚,或半途而废,结果是割卵敬菩萨,卵割脱了,菩萨还敬不灵。到时他们还会变本加厉地乱收税费。那打人抄家的事还会发生,他们会更加胡作非为,那咱老百姓别想再有好日子过。”

  盛兴说:“我们别无出路,胸前吊擂姜杵处心了,和他们搞到底。义刚叔,你在工作上,走南闯北,晓得政策多。你看怎么办好?”

  义刚看了看大家说:“我们村里的经济问题不是一般的问题,大家是知道的,一个是煤矿,一年几十万的承包费;一个是柑桔场和林场。三样合起来,一年上百万的资金,被刘光汉他们挥霍一空。他们是螃蟹上瓦背,横行霸道到顶了。他们乱收费,乱摊派,谁反对他们,他们就仗势欺人、整人。说得不好听点,他们就是一伙村霸。要想把问题弄清楚,只有破釜沉舟,坚决查下去。大家若同意就继续反映,不到黄河心不死。相信上级党组织不会不管的。”大家一致同意义刚的意见。“这样吧,过两天,我用个适当的方式,先去黎苗那里打听一下,然后再做决定。”义刚补充说。

  这时,淑珍叫大家吃午饭。因天晴了,时过惊蜇。俗话说“过了惊蜇节,虫虫蚩蚩坡上歇,懒牛懒马忙耕田。”田地里的农活等着人们去忙活。

  盛兴说:“吃了你的无钱饭,耽误了我的有钱工 ”说着一个个走了。淑珍叫住小秋。

  义刚问:“听说你要出去打工,是真是假?是不是为芝兰的事,还是有别的原因?刚才人多我不好问。”

  小秋迟凝地说:“家里经济紧张。我哥买房子,欠了点儿钱。因为单位要房改,住房实行私有化,家里没钱。二来我是想出去闯闯。看能不能挣点儿钱,帮补点儿家里。改善一下家里情况。奶奶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害病,要买药。再一个,守在家里也没出息,刘光汉死命不让我入党。我想离开这个地方,惹不起躲得起。”

  义刚说:“那你爹和你哥的意见怎样?”

  小秋说:“我爹和我哥不同意我去。他们说我没技术,同时在外打工不是长久之计,怕我在外面吃苦,他们不放心。我哥说爹妈年纪也大了,体力大不如前了,责任田地里的活儿,忙不过来,一年两季,都是泥里来水里去的重活。还有果园的事也丢不脱。另外他想让我参加今年的公务员招考。”

  义刚说:“你不去就好。我们村里的事还得靠你写写画画,弄个材料什么的,离不开你。” 

  淑珍接过话:“芝兰同意你去吗?”

  小秋说:“婶,芝兰和我的事,莫提它了。我想这不可能,一个国家干部,一个泥腿子。再加上她父母死人都不同意。她能有什么意见呢?我还有点事,过些日子我再跟你讲。”小秋边说边往外走了。

  田野里是一片温暖明媚的春阳。积雪已经融化了,只有低洼和背阴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小堆一小堆的白雪,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广阔的田野在阳光的照射下,升腾起一缕缕淡蓝的雾气。小秋走到坪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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