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谷,欣喜若狂,慌忙地用手撮着谷子,把书包和饭箱装得揿紧揿紧的,高兴地跟着母亲往家里搬运,心想这下子有饱饭吃了。
那天来担谷子的人们川流不息。大家打着手电和篙火,一直忙到深夜。
然而在我们的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发生着意想不到,令人有趣或惶惑的插曲。后来,这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震惊了中外。
就在乾安粮站赈灾让人们无偿担芽子谷的那天,西陵县县委政研室主任田园,在西陵宾馆宴请了他的一位老同学,西南导报的自由记者吴炜。他们酒过数巡,吃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吴炜说:“老同学,你现在身居要位,成为西陵天子手下的高参,能呼风唤雨,日子过得真潇洒,真是令人羡慕啊。”
田园说:“潇洒过屁,我是惶惶不可终日。自古讲‘伴君如伴虎。’哪像你新闻记者是无冕之王,多自由自在呀。”
吴炜说:“你现在是县委办政研室一室之主,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当阳先红嘛!你只差一步,就要迈入处级干部队伍的行列。到时,仕途顺畅,搞个七品芝麻官干干是不成功问题的。莫说别的,你现在就是一支笔签字,经济大权独揽,想吃就吃,想玩就玩,还不自由,怎么算自由啊?你不要人心不足,得五想六。”
田园说:“讲起来名堂好听。你不知道,我这部门是个清水衙门。只有做的权利,哪有什么经济大权,一支笔签字啊?我们的经费是和办公室捆绑在一起的。我只有信息签发的权力,哪有签单的权力。就是今天请你这顿饭局,也都得向办公室言声或者得给下面单位打过招呼,让他们买单。”
吴炜说:“经济权就算是没有,那也只是暂时的。但你要吃喝是没问题的,自然会有人孝敬的。你怎么惶惶不可终日呢?”
田园说:“你不知道,人人都有本难念的账。不是现在什么都兴目标管理嘛。这也目标管理,那也目标管理。从中央到地方,屄卵都是目标管理。我们县委政研室除了给县委领导写讲话材料和替领导写文章在市以上的刊物上发表外,还规定每人每年要在中央省市内部参考上发表几百条信息的刚性指标,作为年终考核的管理目标。现在级级签订责任状,一级管一级,都管死了。你想一年每人要完成四百条信息,我们政研室三个人,那么一个单位就是上千。这是个什么概念,将近日平要两三条信息。这么大的工作量,谁能完成任务?完不成就要受处罚。逼得大家挖空心思造假信息。你自己也是搞新闻的,现在新闻信息含金量究竟有多高呀?你我心里都清楚。说得不好听,那简直是连狗屁都不如。”
第37章、哄抢(3)
吴炜说:“目标管理责任状现在成了万能管理科学。全社会都在搞,不光你们单位搞。我们报社也搞,而且还按数量计件发工资。为了完成任务,大家从网上或报纸上改头换面地抄,你抄我的,我炒你的;要么就像搞文学创作那样,在编新闻,造新闻。”
田园说:“正如百姓编的顺口溜,‘村骗乡,乡骗县,级级都骗国务院。’大家都心照不宣,你好我好皆大欢喜。”田园叹了声气,说:“这样的假新闻假信息,害人不浅呢!你不想想,上级领导以此做决策,制定出来的方针政策,能指导工作吗?鬼才知道呢。记得我起初写那些信息,心里十分别扭。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上面逼着你这样干。你实事求是地不这样干,只能是费力不讨好。后来昧着良心,干着干着就习以为常了。唉,老同学,既然你我单位都是这样,我们何不联合起来,搞新闻信息资源共享啊?充分发挥它的作用和优势。”
吴炜听了,将端着的大半茅台酒的酒杯举在空中,用喝得发红的眼睛,兴奋地盯着田园说:“老同学,你讲得好。我们早就该联合起来,搞新闻信息资源共享,大家可以实现双赢嘛。老同学你不愧是县委机关的大脑,真是高见。从今天起,我们就联手搞。啊,我记起来了,今天我有条重要信息,若发出去,一定会产生轰动效应。”
田园急问:“什么重要信息?你快说。”
吴炜说:“老同学,这只能你我两人知道。在新闻信息还没公开之前,这是专利,要决对保密。”
田园说:“这个我知道,不然新闻信息就没有价值了。你放心吧,在我面前难道你也还要保密吗?你还说要搞信息资源共享。”
吴炜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吴炜把举在空中的那杯酒仰脖子喝了下去,神秘地对田园说:“我今天上午到乾安,采访那里的抗洪救灾情况,意外地发现一条重特大新闻。在乾安镇粮站,有上万灾民在哄抢国家储备粮库里的粮食。”
田园听了,吃了一惊,他一下意识到这绝非一条普通的新闻信息,而是一条事关社会经济政治稳定事件的重大新闻信息。为了慎重起见,他想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你不会是又在制造新闻吧?”
吴炜说:“这样重大事情我怎么敢任意编造呢?”他赌咒发誓地说。吴炜把今天上午在乾安现场看到的片段和道听途说的添油加醋地混淆在一起,复述给田园。
田园还是有些怀疑,反复老过吴炜说:“老同学,这样重大的事件可不是儿戏,不能有半年点儿水分和掺假呀!否则就对不起党和人民。”
吴炜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真人面前不说假,我吴炜就是有十二条胆子,也不敢在这上面造假,尤其在你老同面前。”为了印证他所说真实性,他还把在现场拍的照片拿给田园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画面上,到处是密密麻麻,十分纷乱的人群,他们都正在奋不顾身争抢粮食,担的担,撮的撮,背的背,提的提。男女老少熙熙攘攘,现场混乱不堪。吴炜说:“老同学,就算我说的有假,难道这现场拍的照片还会有假吗?!”
田园看了惊得目瞪口呆。他凭着自己在县委政研室多年来搞信息特有的政治敏锐感和工作责任感,认为应该尽快地把它报告给上级领导,直至党中央。他和吴炜两赶快喝完酒,在西陵宾馆开了个房间,当即两个老同学就在那里起草信息稿子,经过认真修改审定后,就坐车到县委办机要室,用明传电报的形式,连夜将这条特重大的信息与照片发送到他们各自报送的单位。做好这一切,已经大半夜了,他们兴奋地舒了口气。田园又安排车子把吴炜送到西陵宾馆。
田园回到家里,他的老婆早已入睡。他悄悄地溜上床躺下,兴奋得一夜都睡不着,脑子里美好地想象着明天一早,中央省市领导一上班,就能看到他捕捉到的这条极其重大令人震惊的十分有价值的信息。同时,他也十分自信地感到因采写这条重大信息而必然会得到上级领导对他的赏识和重用,从而给他带来美好的前程和命运。然而,事与愿违,这条消息不仅没能给他带来好运,相反使他的人生发生了重大的逆转,差点儿葬送了他整个儿政治前程。
就在这条消息发出的第二天,国际舆论一片哗然。在西方的各种宣传报道中,尤其是美国塔斯社连篇累牍攻击中国政府抗灾救灾不力,引起灾民揭竿而起,抢窃国家粮库,导致社会一片混乱。党中央和国务院接到这条信息后,感到事态严重,他们十分重视,立即批示,国务院办公厅和国家公安部、国家民政部火速深入灾区,并责成省市组成联合调查组,一同直赴乾安进行慰问调查。结果调查得到的情况与信息报道的大相径庭。信息报道严重失实,在国内外给党和人民的事业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最后县委根据其情节,对其责任人田园记大过处分,并将其调离县委政研室,充军到县文化局任主任科员。他的老同学也被西南导报炒了鱿鱼。
第38章、欺诈(1)
八月的一天,中午刚过,火辣辣的太阳直射大地。伏天的太阳晒得公路滚烫烫的,远远望去,只见路面上火尾子乱搅。一辆黑色的豪华马子达小轿车,从武源市飞速地向西陵县驶去。公路两旁载满了树木,树木枝叶繁茂,拱怀夹道,把公路掩隐在浓荫里。黑色的马子达轿车在浓荫里快速穿行。车外是一股股炙人的热浪。
车内开着空调,十分清凉惬意。县委书记黄晋金坐在车里,拿着一部十分精致小巧的手机,给黎苗打电话。这部手机是吴猷从改制破产企业二机械出卖金中,拿来一万二千块买来孝敬给黄晋金的。黄晋金问黎苗在哪里。黎苗告诉他在辰河镇。黄晋金叫黎苗到他那儿去一趟。
黎苗接到黄晋金到电话以后,就提着黑色手提公文包,自己驾驶着两千型豪华桑塔纳,朝县城赶去。洪灾虽然过去了一个多月,但公路的两边,到处都还残留着洪水破坏和摧毁残败痕迹。地上是晒皲裂了的白色潮泥。河边公路两旁的树上,像车旒旗似的挂满了大水冲来的布片和各色尼龙条以及杂物。洪水浸泡或冲毁的田野,虽已栽上的晚稻秧苗,有的长势旺盛,有的由于缺肥则是一片枯黄的病容。
黎苗望着车外的田野,至今心还有余悸。他想起前不久到省市民政局申请救灾款,听说中央对西陵的灾情十分关心,将下大力支援西陵灾区。这次黄晋金叫他去他那儿,莫不是上头给他镇里拨发救灾粮款,或是有关换届的事,或是有什么别的事啊?黎苗边开车,边猜想着。
约摸过了个把小时,车子进了县委大院,黎苗把车子停在县委常委会议室门口的树荫里,就直奔黄晋金的办公室。
黄晋金的办公室是在常委会议室的旁边,一大套间的房子。房子开有里外两扇门,一扇通常委会议室;一扇通外边。房间有五十多平米,隔为两间,外面一间办公;里面一间,铺有一铺双人床,供他临时休息。说是供他临时休息,其实一切生活设施都一应俱全。既有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