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劲儿去够被风卷飞的花瓣,执拗得快哭的样子让我印象深刻。”
娜塔莉呆怔,任他拉着走。
那时……啊……没错,他救了她,从一群丧心病狂的窃国犯手里。
“我觉得,”男人浅金色的发尾在眼前摇晃,带着迷蒙的漂亮光晕。“那个喜欢三色堇的小姑娘很好。”
娜塔莉微微张嘴,泪珠子一掉又被她迅速抹去了。
巨大的圆形建筑里有着别样的景致,优美的扇叶门后竟是撸毒糙椎囊雇恚涣R涣5姆毙侵陕斓勾沟囊印8糇磐该骶Я恋鸟范ィ踩缙佟�
穹顶下只有一张铺了雪白蕾丝绢布的长桌,中央的淡蓝的琉璃瓶中种着株样貌奇特的水生植物,叶如柔丝花似海贝。
娜塔莉在桌边坐定,惊奇地瞅着。
雷扬泽替她倒完酒,桌布下正如蘑菇般拱起一个个小包而后变作形制齐全的餐具。
来自不同地域的汤食和甜点轻巧地落进它们各自的归所,散发出直勾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娜塔莉掩唇,“真奇妙!”
更奇妙的是那朵海贝样的花颤巍巍地一动,缓缓打开了两片紧密相阖的扇形瓣。
“哦,天哪!”娜塔莉简直顾不得她引以为傲的礼仪,小姑娘似的爬到跟前去看。
只见那贝苞里竟含着颗硕大浑圆的蓝绿色珠子,露水般滚下花瓣掉入水里,小小地叽的一声散成无数光点,飘飘忽忽地飞出瓶口,莹莹烁烁幻梦之极。而在圆珠孕育之地,又挣扎出一条仅有小指大的人鱼,她欢快地坐在花瓣上欣爱非常地抚摸自己犹如天工雕作的尾巴,哼哼唧唧地曼声唱起来。
不是所有的人鱼都能唱歌,但能唱歌的人鱼一定比神兽天籁更珍贵。
因为天籁只唱希望和爱,人鱼却会把积压在灵魂深处的尘垢和想望都牵到皮肉外无所遁形。
艾利华威毫无策略可言的求婚未尝不是受那条被圈养的人鱼诱惑。
只是一主哀戚,一主欢愉罢了。
娜塔莉不能自已地半伏在男人膝上,双眼迷离地瞅向他在星辉之下显得异常温柔安静的面容。
雷扬泽垂眸抚摸她的头发。
“你为什么不问呢?”娜塔莉呢喃着,小孩子一样抠弄他衣服的缝角。“我变得这样奇怪,这样乱七八糟的……你还会要我吗?”
她虽在问,却并未真的等他回答。
也许是自信,也许是笃定他的心意。
径自像个喝醉的酒鬼,颠三倒四地说着话。
“在所有的王子公主里,只有我和大哥哥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我有多敬慕他,他也就有多深刻地回报了我……”她摸着肚子静默半晌,蓦地露出一抹如映在水面上的扭曲笑容。“我怎么给忘了?真该死,明明无论如何都不能忘的……”
她记得自己狂躁的母亲把她丢进腌臜的监狱思过,记得她为一块糖给个养马的肥猪强了一次又一次,记得大哥哥抚摸着她的肚腹说乖乖的我保护你,记得老国王躲躲闪闪怯懦四顾的蠢相,记得窃位的乱党用垃圾钳捣着她游街,记得肮脏的雇佣兵流子耻笑她为让哥哥夹在裤裆里的小公主,记得被扒光了吊在意喻不洁的赤休藤上由乞丐贫民们的“圣雨”净身……
她记得每一笔账,记得每一张应千刀万剐的脸;她恨,恨所有人,恨那个国家的一切,恨得几欲亲手覆灭它!
“我做到了……”娜塔莉眼神涣散地笑笑,虔诚地亲吻着雷扬泽温暖的手指,好似能从中获得救赎。“有个女人说,可以实现我的心愿……但是我有两个怎么办呢?她便回答:‘那你就付两次报酬’。”
女人再次静默,紧紧皱着眉毛像在努力回忆。
雷扬泽并不开口,只一下一下轻摸她的头。
“居然能忘记如此重要的事情……”娜塔莉突兀地又笑。
“我希望‘跟那宫殿相关连的所有人都生不如死’以及‘我要当世上最受宠爱的女子’。”
第一个心愿实现后,她卖掉了自己和一个婴儿的灵魂,因为那怪女人说,这孩子拥有成为“王”的资质和未来,十分珍贵。
“她其实亏本了吧,别说成为‘王’的资质,我跟大哥哥的孽胎谈何未来?真傻瓜。”娜塔莉呵呵笑,断续道:“等我死了她会再来取我的灵魂,而在那之前,我必须得先享受至尊的宠爱。”
女人每隔一年就拿来一瓶银白的液体让她喝下,然后脑中便凭空多出段影像来。
关于一个奇特的小姑娘,或喜或怒,或嗔或笑。
女人告诉她,小姑娘是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异类,你可以放开胆子试着变成她最终取代她。
娜塔莉由此心安理得地模仿着别人,疯狂地钻研她脸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并难以遏制地为对方眼里的冰冷和蓬勃张扬的笑容深深着迷。
从小姑娘长成少女,从青稚衍生出得天独厚的魅气。
娜塔莉嫉妒,嫉妒又羡慕。
而其十三岁那年的赤火之舞彻底点燃了她早已枯朽的生命线。
模仿、神态,模仿、举止,模仿、学舞,模仿、习性,模仿、模仿、模仿……
“我甚至弄了一样的纹身。”娜塔莉自得地撩起上衣,露出最后一根肋骨边缘的黑色的螺旋图案。“不过她在胸上。”
雷扬泽不着痕迹地眯眯眼,神色软融地继续充当一个倾听者。
“她多漂亮啊……你简直无法想象。”娜塔莉趴会他膝盖,小声咕哝着。“活在我的脑子里,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
人鱼的歌声渐歇。
长桌,建筑,星空,花海,长廊……梦一般倏忽不见,但娜塔莉并未睁开眼睛,躺在湖边的草地上昏睡不醒。
一直陪伴她的男人噗地一声化作一个用碎骨、血肉和粘土捏成的玩偶。
作者有话要说:某:生出来了=口=俺自己都不愿意看自己了!
这章看不明白的……下一章会有讲……
填坑君:卧槽,又要等!死去吧你!
某:……好死不如赖活着…………………………
第69章 PRINCE69不做自己也做不成别人
“啧啧……见过狠心的;没见过狠心到把自己都卖个底朝天的。”黑烟徐徐地从草地旮旯里钻出来;拉长身子把那骨肉人偶拖回角落。“我调查了她的生平,那岂止是偏折;简直就叫反向逆转!”
以十八岁为中点,之前惨不忍睹;之后光辉灿烂。虽然没能恢复王室,但堪堪凭她自己便救出一拉帮的亲戚;这任谁看来都要赞一声勇敢智慧的奇女子的。
如果她没做出后续行动的话;几乎称得上圆满。比起无数被其打包送给凶兽、食人魔、黑暗行者等恐怖玩意的宫廷侍从,她仅仅把自己不跟男人眉目传情就会死的姐姐们送入暗无天日的女子修道院;把唯一单纯无害有点傻帽的小妹卖进穷乡僻壤给老乡绅做小情妇;最后把身为大王子的哥哥去势丢进寄生兽的巢穴等等等……几乎仁慈得不行了。
“可怜可恨的典型,”再补充一句:“可悲可叹可笑!”还不自知。
雷扬泽斜靠着湖边不远不近的一棵歪脖子树;眉峰微隆。
“怎么,内疚?”黑烟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来打击他,“你啊你,欺骗人家感情不说,末了甚至临阵脱逃。”用老娘家出品的替身啊哈!
雷扬泽不做辩解,他当然知道黑烟只是在报复,报复他把她的下落透露给了斯加尔图。
至于临阵脱逃,那更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确是临阵脱逃。
阿尼娜用藻须轻轻拍拍男人的肩膀以示安慰。
“谢谢。”雷扬泽回首看她,温和微笑。“谢谢你愿意帮我。”
不客气。阿尼娜在水里吐出好些泡泡,她其实到现在仍有些恍惚,兴奋得静不下来。
即使知道那只是个无比真实的幻境,她依旧很高兴,很高兴能再看到自己的尾巴,为此要她唱上一天一夜都没问题。
这时黑烟掀开娜塔莉的衣物,仔细察看那枚螺旋图案:“哦……这可真是……”
雷扬泽把视线转向她,他既已得到他想得到的答案,剩下的还是交给深谙此道的人解决比较好。
会跟黑蔷薇取得联系便是为防万一中的万一。
只没料到对方竟能把自己的影子派过来。
“好吧,我想我明白了。”黑烟摇摇细细的看不出样貌的脑袋,“第一次她卖掉的是自己的灵魂,还有一个婴儿——成为‘王’的资质嗯?原来如此,这事我会搞清楚的,你先不必管——第二次,她卖掉的应该是‘自我’和‘时间’。时间很好理解,她大概仅剩两三年可活的。”黑烟一顿,似乎有些遗憾。“一些女巫惯常使用此类带陷阱的文字游戏:‘我想要你的时间,为我所用’,跟‘我想要你的生命,为我所用’是一个意思,这可怜的姑娘恐怕把她的卖身契理解得太美好了点——‘想要你的时间’可不仅仅是为对方卖力做苦工而已。”
黑蔷薇冷笑,“至于‘自我’,你觉得虚无缥缈的‘自我’跟灵魂相比哪个值钱?”
貌似只有哲人才致力于研究的“自我”更掉价。
多得是傻瓜被骂作“你这没有自我的懦夫!”好像真的随便谁都可以没有一样。
但事实上,“自我”作为与生俱来的奇妙烙印,是一个人的精神存在的根基。
随后人才能围绕命题而思考,产生信仰孕育心灵,以本我之名。
“不过,”雷扬泽皱皱眉,那是针对人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