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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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 第1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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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炳无奈,只能不情不愿地带虎头下车。

  世子又寻了由子,将黄锦也打发下车,车厢里只剩下世子与道痴两人。

  道痴这几日正想寻机会对世子说说自己的“苦衷”,不过一时没找到由头。现在见世子似乎有话对自己说,他心中不由纳罕。

  就听世子叹了一口气,道:“二郎,孤很害怕。”

  道痴露出几分疑惑道:“殿下是嗣天子,殿下害怕什么?”

  世子手中拿着个荷包,是临行前王妃给世子挂上的。只听他低声道:“不管是梁储,还是谷大用,每次见孤,口口声声说着太后仁慈……还提及益王叔嫡次子会迁安陆城,奉父王香火……难道我做天子,就不再是父王的儿子?”

  朝廷虽以“兄终弟及”的规矩选嗣皇帝,可不管在阁臣,还是在后宫眼中,这个“兄终弟及”说明选世子比成化帝其他皇孙更有资格为嗣。

  等世子为嗣皇帝,自然当继在弘治帝名下,叙齿在大行皇帝后,接替即位,也正合了“兄终弟及”之道。

  就是王妃,心里也晓得这个道理,因此才会为在临别之际伤心欲绝。

  只有世子,因“天下掉馅饼”,欣喜之下难免有些自欺欺人。

  然而,离安陆越远,钦差们的大臣话里话外越明显,他想要自欺欺人下去已经不能。

  几个宫里大太监,不知是刻意讨好,还是得了谁的授命,整日里说着张太后仁慈。其中,谷大用甚至隐晦地点出,遗诏起草圈定世子为嗣皇帝,尽管不是太后提议,却是太后最后敲定。世子毕竟是以藩王入继大统,若想要在宫里站住脚,太后当好生孝敬,张国舅也当厚待。

  或许是忠言,可世子听了,却对太后生不出感激之心,只觉得心里压抑地难受。

  在享受父母宠爱十数年后,他接受不了有朝一日自己不在是父母的儿子。若是他再大上几岁,晓得权势的好处,或许不会如此纠结。可他毕竟只有十五岁,即便晓得皇帝权势赫赫,是天子之主。这帝王的尊崇,若是舍弃亲情才能做到,他实在接受不了。

  道痴闻言,心下惊讶不已。难道世子并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尊崇生身父母?为什么他的口气中更多的是无奈,而不是坚决反抗之类。

  虽不知世子后来为何会强调“大礼仪”,可道痴晓得他登基十数年后为了尊崇生身父母的执着,所以愿意主动点燃这个引子。

  于是,他面上露出惊诧道:“殿下怎么如此说?殿下是兴王府世子,前些日子又接了预袭为王的旨意,是兴王府的新王爷。就是殿下这个皇位,也是因殿下是王爷嫡长子,才得以落到殿下身上。若是殿下不是王爷的儿子,这皇位又是从何而来?”

  “咦?”这回惊诧的是世子。

  他瞪大眼睛道:“二郎的意思,这皇位本当是孤从父王那里承继下来的?”

  道痴点头道:“当然如此,遗诏上不也提及‘兄终弟及’。先帝只有大行皇帝一子存立世,大行皇帝驾崩后,皇室断嗣。按照《皇明祖训》所记载,从外藩入皇统,首选皇上同母弟,无同母弟,则长幼有序。先皇无胞弟,王爷是先皇长弟,承继皇统的正当时王爷这一脉。”

  他摆出吊书袋的架势,看似言语有些刻板,却正合了世子的心意。如此刻板,才更理直气壮。

  世子带了几分焦急道:“可是钦差大人们与内官的意思,孤进京是继先皇皇统,多半要奉太后为母。”

  道痴皱眉道:“这是什么道理?殿下进京为皇帝,又不是进京做太子,有生母在,为何要奉伯母为母?”

  不过寻常一句话,却使得世子醍醐灌顶。

  他原本觉得道痴越大越有些端方,失了少年时的灵气。

  然后此刻,他却觉得道痴的端方极好。

  他似乎能想象出,自己面对京城那些老大人时,也摆出道痴这样“端方”的模样,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声,那些人会是什么模样。

  他依稀有了主意,可是想到谷大用话里话外泄露出来的意思,又有些皱眉。

  那份遗诏并不是大行皇帝起草,而是太后、权阉、阁臣联袂起草。固然他是得利者,可是想着这些人掌控大明天下,世子心里就不舒服。

  太后、阁臣且不说,对于权阉他心中已经厌恶到极点。

  谷大用前倨后恭的小人嘴脸,也让他晓得,所谓权阉的“权”,是附生与皇权之上。只要他想要制约这些权阉,并不是什么费事的事情。

  最难应对是太后与阁臣。

  从几位京城大佬对他每日提点似的告诫,他就晓得,在那些人眼中,对自己并无敬畏。

  他想要做个真正执掌权势的天子,就要提拔新人。可是自己这几个伴读,年纪又有限。

  想到这里,世子望向道痴,突然想起他的身份,就是出继子,不由皱眉,道:“二郎,若是孤给你做主,你愿意归本房么?”

  前几日家里有事,陪老妈出门一趟,码字时间有些不稳定。今日回来,明日起恢复正常更新。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听新闻,生忌惮】………

    道痴闻言,不由愕然。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只因自己“过继子”的身份,引得世子心里不痛快?道痴望向世子,想要从他神情上看出些什么。

  世子的脸上并无“嫌弃”、“憎恶”之类的情绪,反而隐带关切与不平之意。

  “关切”、“不平”?

  道痴神思飞转,试探地问了一句,道:“殿下是在为我抱不平?”

  世子轻哼了一声,道:“你本当是官家公子,自在度日,却被出继寒门,巴巴苦读自己赚功名,何其不公?”

  早先还罢了,他即便为此事略抱不平,也无心插手此事;现下他既将道痴当成自己人,当然不愿意他被欺负。想着王杨氏以内宅妇人辖制丈夫,不过是仗着娘家的势,谁让她有个首辅做伯父。王青洪为了前程,舍弃庶子,也称不上君子。

  道痴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带了沉思,道:“殿下,我今年十四岁……记事起在本家只呆过两日,与生父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反而是祖母这里,从西山寺出来就入了祖母家,半月后入王府。同本家相比,祖母那里与王府更像是家里。”

  世子听了,眉头拧着更紧,道:“二郎可怨?”

  道痴诧异道:“为何要怨?”

  世子道:“要是你生父嫡母慈爱些,你也能锦衣玉食地长大,不用受山寺十来年的清苦。”

  道痴摇头道:“殿下,生父与我有生恩,嫡母即便不亲近与我,也没有要我性命。西山寺虽日子清苦,可衣食无虑。若我不是王家子孙,也没资格寄养寺中,说到底还是借了生父之光。同真正出生在赤贫人家的孩子相比,我已经是幸运太多。”

  世子看着道痴,带了不解道:“你怎么就想好的?听七郎说你与本家兄姊关系甚好,孤还想着他们性子狡诈哄了你亲近,看来你倒是真的心无芥蒂他们相处。”

  道痴道:“若是只想不好的,那受罪的也是自己。古书上将怨气当成是邪灵,身怀怨恨当成是外邪入侵。怨恨重时,且不说对旁人会如何,自己就先要面目全非。许是如此才有老话,恕人就是恕己。”

  世子出身尊贵,即便听了道痴这一番话,也生不出“恕人就是恕己”之心,不过他也从道痴话中听出另一重意思。那就是不愿坏了心情,却计较那些。

  对于这一点,世子倒是认同的。

  在他看来,自己看好的伴读,理当有这样的傲气。

  就像他自己,即便因父辈恩怨,对襄王府百般不待见,可是也不过是拒见而已,并没有想着以后去报复发作。

  只因他将是天下之主,不愿再去斤斤计较多年前的宿怨。

  思绪说道痴身上拉回来,想着陌生的京城,世子又生出几分不安道:“即便有遗诏在,可要是京城那些人逼迫孤怎么办?”

  道痴皱眉做苦思状,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方叹气道:“或许殿下只能忍一时之气,等到殿下登基后,才能大自在。”

  世子郁郁道:“怕是只能如此。”

  道痴见他心情大坏,想着路上还有大半月,要是世子一直这样郁闷,他们这些同车的才难熬,便道:“殿下且想好的。殿下是王府支柱,王妃与两位郡主的荣华喜乐都牵于殿下一身。等殿下登基,王妃就是太后,郡主就是公主,她们因殿下会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就是府学这些人,因有幸曾为殿下伴读,也会沾殿下的光,被人奉为上宾……”

  世子听着前面的,神色稍缓,听到后面一句,不由瞪了道痴一眼,道:“还当二郎是个端方的,莫非也想着仗势招摇?”

  道痴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殿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殿下进京后,就要入宫,京中权贵想要钻营的,可不是从殿下身边人着手。我只这么一说,我与陆炳年纪在这里,即便旁人想要凑上前,也要顾惜些颜面。七哥与陈大郎他们却不同……”

  道痴这般说,并不是给其他人上眼药,只是担心伴读中有把持不住,被京中权贵拉拢过去,引得世子生气。若是世子就此迁怒,那自己也免不了收到牵连。

  现下还没到京中,就已经初见端倪。

  王琪是王家子弟,王家有京堂在,用不着外人拉拢。刘从云是个机敏的,即便刘家族人无人为京官,可他也不会鼠目寸光,随意被人拉拢收买。

  只有陈赤忠,醉心权利,有些小心机,可行事又不利索。

  世子听了道痴的话,眯了眯眼,也想到陈赤忠身上。

  他本没几个可以用的人,当然不愿意再少了一个。

  等到傍晚驻营时,世子便吩咐人去传陈赤忠与刘从云。

  随世子进京的扈从人员,除了仪卫与护卫之外,其他人共有一百六十九人,分成四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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