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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御风穷追猛跟了这许久,见那人一味地逃窜,不往街头巷陌处跑而往城郊旷野处跑,只道他武功低微、智慧有限,不敢与自己相战,所以在他心中翻覆最多的一个念头就是如何才能追上那人,却不料那人竟会在坡岭上突施偷袭。那人居高临下扑将而来,李御风整个人又是自下而上急迎过去,其实就算身侧没有灌木杂草,这一剑也是万难躲避,能够避开门面要害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呆立须臾,兀自惊魂难定。
李御风伤势甚重,忙自封穴止血,却无暇割袍包扎,只是右手捂肩,挣扎着站起,提气往上跃得几步,不小心踩到树枝,一个打滑,差点又跌到。前头那人见李御风如此狼狈,在上边冷笑数声,便自顾往山顶奔去。
李御风欲待跟上,但苦于肩头受伤,行动不太灵便,赶了一段路,眼见那人越离越远,身影渐小,已难相追,急中生智大声呼道:“你刚才用的这招是丰城剑法中的‘浪子回头’,你今日就算跑了,我们也有办法到丰城派将你找出来!”
那人本已跑远,听到李御风的所言,又奔了回来,李御风早拔剑在手,对着那人上下打量、怒目而视。他此时才看得清楚,那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眼睛甚小,一个酒槽鼻下留着两片髭须,形貌甚是猥琐。李御风道:“你是丰城剑派的,你想就此盗剑而走,却没这么容易。” 李御风见刚才砍在自己身上那招很像丰城剑派的“浪子回头”,虽不甚确定,但自己一说出丰城剑法,那人便转身折回,心中当然又多坚信了几分。
那人对李御风端倪了一番,冷道:“老子本想留你一条性命,你却偏偏不识抬举,这只能怪你自己不好!”说着便又将剑锋削向了李御风的门面。那人既然这般说,李御风就知道他必是丰城剑派无疑,他刚吃过大亏,以致负伤在身,前车可鉴,自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忙挥剑相迎。
李御风虽然善学妙悟,但毕竟年幼,剑术还未精纯,临敌经验也尚欠足,再加上受伤在身,手足不便,可说诸多不利。不过好在对手的剑法造诣也是不深,丰城剑派招式虽妙,但自此人手中使出,却略显拙滞。李御风带伤与之相斗十余招居然还能不落下风,不觉暗自恼悔:“这些鸡鸣狗盗之徒,武功自然不会高到哪里去,倘若刚才不中他的偷袭,估计三十招之内便可将其###,但此时相斗只怕自己三十招内便要被他###,早知他果然是丰城剑派的,却也不必用言语激其回来,不过要是不这么呼喊把他招回,又怎么能知道他是丰城剑派的呢?”
那人左手将盛有莫邪剑的礼盒抱于腋下,右手使剑疾攻,欺负李御风受伤,三招中倒有两招是攻向他左肩。李御风料定欲要取胜,非速战速决不可,是以出招利索,每一招都是十分犀利。
两人斗得二三十个轮回,忽然那人身子颤抖了一下,胸前露出一处空门,李御风只道是对方的诱招,浑当不见。斗得几招,那人又颤抖了一下,却立马又极力掩饰,李御风不觉暗自好笑:“我今年好歹也有一十六岁了,这家伙也不过虚长我几年,居然还用这种骗小孩的把戏来对付我,真是幼稚。”当下施招不懈。
不料那人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先前大概五六招中颤一下,到后来竟是一两招间便要颤一下,不但身子发抖,连手中的剑也在发抖,使出的剑招也似乎在发抖。李御风见那人每抖一次都极力掩饰一番,不像是有意做作,倒像顽疾发作,却又欲盖弥彰。那人越斗越抖,到得后来左腋下竟然冒起了淡淡的白雾。
李御风使招之际,顾盼了一下那人左腋,忽然想起一事,顿明其理:“莫邪剑寒冷无比,我摸了几下,就已经寒冷彻骨,支持不住,从金陵到此途中师伯也都是将藏剑的背囊提在手里,平时也不随身携带,今日这人抱了这么久,自然会冷得发抖。他原先逃窜之时想是有功力护体,不易被寒气所侵,此时分心与我相斗,护体的功力分派到了腕臂之上,就难怪会这样了,看来并非他剑法脓包,而是这把宝剑在暗中忙了我大忙,我再赶紧攻他几招,好让他就此冻死。”想到此节,精神一震,手上剑招加急而出。他一加劲自然就要带动伤口,不过好在早已封住左肩穴道,既不流血,那###一###痛楚便算不上什么。
那人左腋下白雾越聚越多,过不多久连头顶也冒起了白雾,那人冷颤不止,手脚也随之支拙了起来。李御风心下大喜,连连抢攻。那人退守不及,脸上被割开了个口子,怯意顿生,转身拔腿便跑。李御风哪肯再让他逃脱,轻功一施,赶上前去,不意又带动伤口,忙伸手在左肩按抚。那人见李御风追来,又是一阵慌不择路,在灌木丛中乱穿。李御风见他逃得甚速,赶忙不顾一切地飞扑过去,贯力于手,向着那人的背脊就是一剑,那人中剑即倒,嘴里喘出淡淡白雾。
李御风忙抢上夺下那人手中的长剑,将之抛下山去,却故意先不拿回那把莫邪剑,笑着对那人道:“你不是很想要这把剑么,那我就暂时借你多拿一会。” 一番狠斗下来,李御风也是急喘不止,当即坐下调息。他曾在金陵杯莫停听到过秦楚生与上官玄之间的对答,知道上官玄之所以惨遭毒手,栖霞剑之所以几近灭门,就是因为当年上官玄在秦楚生身上少补了一剑。那人盗了莫邪剑,又砍了他一剑,差点害得他丢了性命,自是深为痛恨,眼见那人背上流出的血微微结起冰,喘息也越来越弱,也就不愿再在其身上补剑。李御风心想:“此处离闹市甚远,荒无人烟,他就是死在这里也是没人知道,反正我只要取回莫邪剑,他的死活,就由老天来决定吧。”
李御风撕下一块衣襟,将肩包起,站起身来,从那人手中取回锦盒检视,见莫邪剑安好地放着,不禁松了口气,对躺在地上的那人道:“你刺我一剑,我还你一剑,你没将我杀死,我也没将你杀死,大家就算扯直。倘若你死了,死人当然不会来找我寻仇,若是侥幸不死,那你就更没理由来寻仇了。”
(12)、金紫银青第;绣衣进士家
李御风拄剑下山,沿着原路回走,心道:“耽搁了这许久,只怕已经错过师叔拜堂了。”他肩伤甚重,脚步虽急,却终究没有施展轻功。李御风将自己的佩剑在草莎上擦了一擦,还剑入鞘,佩带腰间,随即打开手中的锦盒,取出莫邪剑,顿时便觉冰透彻骨,不禁也是全身一抖。他对莫邪剑甚是珍爱,可算得上是一见钟情,是以一见其为人所盗便不顾一切地追赶而来。却才之事当真凶险异常,也是亏得有这柄莫邪剑才能侥幸保住性命,经历过这番生死与共,他就认定自己与莫邪剑注定有缘,心想:“说不定不久之后,朱师叔便会将此剑转赠于我。”他甫脱大险,一想到慰怀之事,当即放声大笑起来。
李御风握着莫邪剑只片刻时间,便觉寒透全身,忙将剑放回锦盒当中,饶是如此,还是感觉寒气难御,当下裹了裹衣襟,走上一条小路。他刚才可算是死里逃生取回宝剑,自是喜上眉梢,意气风发,再加之心中挂念朱正琮续弦吉时在即,脚步起落之际便不怎么顾得路上他人他事,一不小心跟人撞个满怀。他见被撞之人乃是位年轻儒生,忙欲欠身致歉,忽然只觉腰间一阵麻痛,竟然被人点了穴道,就此动弹不得。
“你想干……”李御风本想怒喝“你想干什么”,但后面几字尚未出口,就感觉到喉咙处也是一阵麻痛,竟把被儒生封了哑穴。李御风此时瞧得明白,原来那儒生使用一枚银针点穴。
“这位兄台,我看你这个盒子很漂亮,不知道你肯不肯送给我呢?”李御风见那儒生相貌清秀,口齿清晰,一副饱读圣贤书的样子,不意偷袭自己的竟是如此衣冠楚楚之人,心下暗恼:不久前就因疏忽而被盗剑之人砍了一剑,此刻居然又在不经意间着了人家道儿,毕竟还是年纪尚幼,缺乏江湖阅历,疏于戒防,以致三番两次地遭人偷袭暗算,师父常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日果然亲身领教了。
只听得那儒生又道:“你不回答那自然是答应了,朋友既然肯割爱馈赠,那小弟就在此多谢了。” 李御风只想破口大骂,但苦于哑穴被点,启齿无声,只好对着那儒生怒目而视。那儒生见他眼神怨毒,也就不跟他对视,取下他手中贮剑的锦盒,转身便走。那人走开数步,又回转身来,双手作揖,笑道:“多谢厚赠,你的穴道一炷香时间内便会自动解开,你不用着急,可以用这段时间赏赏这里的美景。”李御风暗自叫苦,自己刚刚经历一番出生入死才夺回的莫邪剑转眼间又被人抢走,自是沮抑难当。
他内功修为尚浅,没办法运功冲穴,只好胡思乱想,逆来顺受。旷野清清,枯草寂寂,不远处阡陌交错,点缀着村落人家,但这些景象司空见惯,既不奇特也不美观。过了好长一会,李御风感觉肩头疼痛难当,原来他腰间喉咙穴道未解,肩上几处止血止痛的穴道却因时效已过而自行解开了,肩头伤口甚是深长,不过好在剑锋薄窄,开口不大,血液早已凝结封住了伤口,是以只是疼痛,却没再流出血来。
“这家伙跟我素未谋面,他又是怎么知道我有莫邪剑呢?”李御风思索良久,猛然惊觉,“我刚才取剑把弄了许久,定是被他瞧见了,这种闻所未闻的黑玉宝剑谁见都会留心,俗话说‘钱财不露白’,我只道旷野无人,不料却遇到了强盗。”
“我出来之时,丰城剑派的裴掌门刚到,就这么巧被我发现丰城派的那家伙来盗剑,这一切自然是裴冕安排的,他在那头引开师父他们,却暗中派人前往盗剑。他丰城派又怎么会知道师伯有这么一把剑?莫非我们观剑之时被他们瞧见了?却不知他们为何要盗此剑,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