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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们新的王储,”秃儿罕哈敦用威严而尖厉的嗓音高叫道,“我现在向钦察诸汗、诸伯克、军士和百姓宣布,花拉子模沙已经同意他是王储了。”
在座的钦察诸汗跳起身来,捧起孩子,连续向空中抛了几次。
“我们同一血统的钦察算端万岁!”
摩诃末站起身来,用手将儿子接住,将他放在祖母秃儿罕哈敦身边。
“诸位伯克,你们听着,”摩诃末开口说道,“你们已经看到,我满足了你们的愿望。现在,请你们也满足我的要求。我的宿敌——巴格达哈里发纳昔尔已经又一次开始制造反对我的阴谋,挑动我的百姓起来造反。只要恶棍纳昔尔一日不除,花拉子模就一日不得安宁。推翻纳昔尔,我们任命的、忠于我们的神职人员就可以成为哈里发。因此,我们什么时候打不垮哈里发的军队,我的长矛什么时候插不到巴格达神圣的土地上,我什么时候不收兵。”
钦察人中的一位长者——一个眼神不济、身材干瘦、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人说道:
“你有力的手指向哪里,我们就万众一心策马奔向那里。不过,我们首先得安顿好我们的游牧地,接济那些受到惊吓的乡亲们。从钦察草原来了几个信使。他们说,一批来自东方的陌生人、侵入了我们的地盘。这些人是赶着畜群、骑着骆驼、驾着牛车来的。他们占领了我们的牧场,赶走了我们的游牧点。应当赶快回到我们的草原上去,把他们的畜群抢过来,把他们的妇女儿童作为奴隶分给我们的士兵。”
“把军队派到我们的草原上去吧!”诸汗喊道。
录事(米尔咱)手拿芦杆笔走到花拉子模沙面前,跪下去,向他呈上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这是什么东西?”摩诃末问道。
“关于将王位继承权移给你最喜爱的幼子忽都不丁·斡思拉黑沙的圣旨。在幼子未成年之前,他的祖母、你的母亲秃儿罕太后将是花拉子模的执政者和年幼王储的监护者,太后庄园总管摩诃末·本-沙里哈将是王储的师傅和花拉子模的大维齐尔。”
“趁我们管理国事的时候,你,我伟大的儿子,战无不胜的花拉子模沙摩诃末,率领大军周游世界去吧,想跟谁打就跟谁打去吧,”秃儿罕哈敦说道。
摩诃末看也没看,就签了字,然后把芦杆笔递给母亲。她拿起芦杆笔,尽心竭力签上了这样几个大字:
“世界全体妇女之主,世界女王秃儿罕哈敦”
摩诃末沙四处打量着,用眼睛寻找长子扎阑丁。他真害怕碰到长子的目光。可扎阑丁压根儿就不在场。维齐尔对着花拉子模沙的耳朵低声说道:
“扎阑丁汗看到那么多的钦察士兵把着宫门,说了一声‘我不是自投钦察人屠宰场的绵羊’,就折向一旁,像一阵风似地催马跑开了。”
13 后宫的被囚禁者
维齐尔肩负着一项沉重的任务:“关照”好花拉子模沙三百后妃的“情绪”。此外,他还应当注意她们的一言一行,一旦发现令人可疑的轻佻行为,便向花拉子模国王本人禀报。
他得到摩诃末沙要他弄清那个从突厥蛮草原上抢回来的姑娘为什么沉思、叹息、流泪的命令之后,便召来了在探听女人风流韵事方面颇有经验的女占卜人亦兰-脱儿赤(“蛇鳞”)。此人一身三任,既是算命人,又是巫医,还是讲述笑话和故事的能手。
“蛇鳞”听完维齐尔那一番含混不清的言语之后,终于弄清有三个问题使他不安:草原上是不是有那么一个骑士让年轻的阙-札玛儿叹息不止?她是不是在与酷爱自由的突厥蛮人秘密进行勾结?沙喝醉酒的那天夜里,她是不是带过一把匕首?
“我明白了,”“蛇鳞”一边说,一边悄悄地伸过手去。
维齐尔将几枚硬币丢进她的手掌中。
“这硬币中怎么连一枚金币也没有呀?”
“只要你能带回重要消息,就可以得到一枚金币……”
这位身材瘦削、脸面黝黑、耳朵上戴着一双大银耳环的上了年纪的女占卜人,走进号称“后宫新珠”院门,便停下了脚步。她眯起黑眼睛将高墙环绕下的这处小院落打量了一番。这里也像沙的其他妃子那里一样,靠近院落的一侧是一排平房,没有窗户,却有晒台,晒台上有五个双扇门通向平房。院子中央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注入一个圆形的水池中。水池两旁各有一个花坛,花坛中盛开着玫瑰。围墙下,枝叶茂密的杨树绿荫中,有一座华丽的突厥蛮式帐篷,用白色毡子和五色绳子捆裹而成。亦兰…脱儿赤理了理条格长袍,向水池走去。水池的石阶上坐着一个身材娇小、面色黝黑、长着一双黑色杏眼的女子。她正从一只可失哈耳①产的天蓝色小碗中抓出一撮撮米饭粒,抛给水池中小小的银鲫鱼。亦兰…脱儿赤走上前去,跪在石板上,一边吻着那女子身上穿着的橙黄色衬衣下摆,一边用低低的唱歌般的声音说道:
“萨里亚姆,你这令人看不够的‘微笑之花’!让我吻吻你光亮的手臂,瞧瞧你美丽的倒影!”
女占卜人在女子身边坐下。她一面顺口说出一些温柔、赞美、阿谀之词,一面却暗中想道:“国王为什么会喜欢上她呢?她个子短小,脸色黑得像个杏儿,身上没有一点儿沙后宫中其他妃子所具有的那种风流劲、强壮劲!我们这些国王们的怪癖实在难以让人理解!”
“现在草原上有些什么说法?”阙…札玛儿打断了她的阿谀之词和胡思乱想。
“不久前,有一位草原上的汗派骆驼来接我去,让我给他治一治想念姑娘的相思病。在那儿我听说,大家都在思念你,说你是个幸福的人。他们说:‘花拉子模沙最宠爱我们那位突厥蛮美人儿,给她手指上戴满了闪着蓝光的宝石戒指,给她搭起了铺着波斯地毯的白色帐篷,每天给她从御膳房里端去腔内塞满阿月浑子的炸雉烤鸭……”
“我名义上不过是国王的一个妃子,而且是第三百零一个妃子!我还不如给普通骑士做妻子呢。草原上的人们光知道羡慕我,哪知道我却怀念卡拉库姆荒原上那挟着艾蒿和杜鹃花味的风呢。这里,沙的御膳房不停地冒出来的油烟呛得我头疼。住在这白色的帐篷里,除了那灰色的院墙、了望塔和白杨树以外,什么也看不到,我要这帐篷还有什么用?有一次,我想爬到树上去望一望遥远的蓝色的草原,却被太监们拉了下来,后来,他们甚至连秋千架上的绳索也剪掉了。你说,这难道算是什么幸福吗?”
“啊,如果我有你的百分之一的福分,我也就幸福得不得了啦。谁也不会把塞满阿月浑子的炸雉烤鸭给我端来的!”
“宫女们,”阙…札玛儿喊了一声,“准备点好吃的。老婆婆,请你给我打一卦吧。”
两个女仆向白色帐篷跑去。一个头戴缀满银币的红色头箍的突厥蛮老婆婆走过来,坐在地上。她聚精会神地瞧着占卜女人的一举一动。
“蛇鳞”将一块蕃红花色的头巾铺在石板上,又从红布小口袋中倒出一把白豆和黑豆来。她一面用一根细骨棒在豆粒上划着圆圈,一面念念有词地用琉里②语咕哝着。而后,她睁大目光灼灼的黑眼睛,转动着蓝眼珠,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解释道:
“豆粒是这么说的,老年人是这么教导的。草原上有一个骑士,年纪虽轻,却是一个有名的勇士。遇到老虎他不怕,敢用箭射。遇到十个强盗他敢上,把他们统统杀死。这个骑士正在思念着你,他夜里睡不着觉,一面听着歌手唱情歌,一面瞪着大眼望夜空……他说:‘她的眼睛就像这些星星一样。’我看你叹息了。想必我说对了是不是?”
阙-札玛儿抖了一下。缀在衬衣上的金币和银币随之叮当作响。她捉住其中的一枚,想把它揪下去,可是没揪动。
“额捏江,去拿把剪子来!”
亦兰-脱儿赤讨好地小声说道:“你那把白把儿匕首哪儿去了?你是个草原姑娘,过去可是经常把这把匕首挂在腰带上的呀。”
一丝不安的影子在阙-札玛儿脸上掠过。突厥蛮老婆婆慢慢腾腾站起身来,从帐篷拿来一把织地毯时剪线头的大剪子。阙-札玛儿从衬衣上剪下一枚金币,攥在她那皮肤黝黑的手掌中。
“你刚才说的那个害相思病的骑士故事是编造的。不然,你为什么不说出他的名字来呢?”
“那是因为豆粒没告诉我。不过,你的心会告诉你那个爱你爱得发疯的人叫什么名字。”
“钦察人用武力把我抢进这座王宫时,草原上确确实实正有许多骑士因为我吵个不停呢。唉,老人们谁还肯问问我们心里到底喜欢谁呢?”
“你这只多嘴的喜鹊,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呀,”突厥蛮老婆婆生气地说道,“国王的妃子心里想的只能是一个人的名字——这就是我们花拉子模沙摩诃末。他英俊如鲁斯坦③,勇敢如伊斯堪德。宫里的每个女子只能为他而活着,为他而着想。阙-札玛儿,别听这个女人刚才的胡诌八扯!”
这时,一个头戴巨大白色缠头的胖太监走进院门,向女占卜人招招手。女占卜人急忙跑到那个权力甚大的后宫监视人身边,和他窃窃耳语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回来,跪在石板上,边用手指抚摩着阙-札玛儿的衣服,边说道:
“请你原谅我这个无用之人吧。现在,刚刚成为王位继承人的斡思拉黑沙的母后让我去给她占卜,没有时间再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了……”她再一次吻了吻赐给她的那枚金币,随着太监走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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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报丧人带来的喜讯
花拉子模沙在一间最僻静的卧室里处理国事,虽然俗话说“隔墙有耳”,但是在这间卧室却不会发生问题。因为它没有窗户,挂着毯子,就像一口井似的,只有透过天花板上的缝隙才能看到夜空中的星星。在这里,沙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