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傻,不由又笑出声来。
茉莉也擦了把眼泪,道:“我刚刚听到报说公主就快到了,觉得公主连日奔波,一定风尘仆仆身心疲惫,想叫他们准备好热水让公主沐浴更衣。谁知道这些新人,什么都弄错,只好我自己去准备,所以来迟了,请公主责罚。”
“责罚什么?难得有你这么贴心的人。”我拖住茉莉的手,回头向澹台凛道,“那么,我先去洗个澡,你招呼一下客人?”
澹台凛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向昶昊歉意地笑了笑,便和茉莉一起去了三秋阁。
茉莉像往日那样,侍候我沐浴,一面零零碎碎跟我讲分别之后的事情。
原来她那天倒没有被轩辕槿的人追上,平平安安的出了城。她本来想要折回去找我,被澹台凛的人制止了。也没跟她多解释,就一路将她送回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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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小进了宫,家里又没什么亲人了,回京也无处可去,便依然回了公主府。那时公主府的总管还是傅品,问过她的情况之后,便让她公主府留下来。
当时已经开始打仗了,公主府里也很乱,又没有我的消息,茉莉一直都惶惶不可终日。好不容易仗打完了,昶昼又不见了。
外面改朝换代,府里去陈入新,连傅品也不知去向,她便愈加忐忑不安。好在宁王偶尔会来三秋阁坐一坐,她才知道我也平安脱险,从那时就一直盼着我回来。
茉莉说着说着,眼泪又流出来。
我不由笑了笑,伸手去帮她擦了,道:“傻丫头,哭什么?我们都平安无事,这不是应该庆贺嘛。”
茉莉连忙点点头,自己也胡乱抹了把泪,道:“是,公主回来就好。以后就可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了。”
我又笑了笑,没答话。
眼下昶昼还没有消息,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现在只怕也还下不了定论。
第二天很早便起来了,盛妆打扮,和澹台凛一起去等着觐见新帝。
金殿气势雄浑庄严肃穆,禁军卫士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两旁文武百官按品階而立,丝毫不乱鸦雀无声。
但越是这样,就越衬得龙椅上那个小孩像个笑话。
三岁的小孩,粉妆玉琢的一张小脸,几乎被皇冠上垂下的珠珞完全挡住。他努力坚持坐在那里不动的样子,愈加显得那顶皇冠重逾千钧。
宣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念完封赏的圣旨,我借低头行礼的机会,重重叹了口气。
我这次回来,封号变成了“颐真大长公主”,食邑几乎翻了一倍,之前开府设幕之类的特权依然保留着,另外又赏赐了一大堆金银财帛。
澹台凛亦平了反,撤销了原来的通缉,原本抄没的家产发还,另封了“逍遥侯”的爵位。不过大概是因为永乐侯前车之鉴,他这逍遥侯是只有一个爵位的空衔,并没有领地,也没有实权。同样的,在朝中也是领了几个闲职,名头好听而已,正事一点也捞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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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起来,好像虽然是欢迎我回来,倒是要特意架空澹台凛一样。
我不由得有些不满,澹台凛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容,领旨谢恩。
下了朝之后,澹台凛去衙门与新同事见面,我则被接进宫去拜见太皇太后。
永寿宫还是我第一次去的那样,纱帐低垂,香烟袅绕。
太皇太后依然靠在软榻上见我。几个月不见,她倒是憔悴得多了,双颊瘦削,眉目间也已经有了老态。
或者最近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也是很大的打击,尤其是昶昼失踪的事情。
我真的很难想像以她的个性,她会完全不插手管这些事情,除非是真的病入膏肓。所以,寒暄过后,我便问起她的身体。
“人老了,身体总会出这样那样的毛病,这也是人之常情。”她这样回答,却有意无意地斜了站在旁边侍候的桂公公一眼。
我还没有意会过来,她却突然轻呼了一声,原来是本来抱在怀里的猫挠了她一爪子,跑掉了。
我连忙拉过她的手来看,道:“让我看看。”
“没什么要紧的。”太皇太后道,但却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猫挠得的确不重,只浅浅划破层皮而已。但我还是叫一边的宫女去取药来,一边借给太皇太后擦药的机会,一面悄悄搭了她的脉。
她显然是明白的,却也没有点破,伸着手让我把脉,一面轻轻恨声道:“畜生就是畜生,就算是从小养到大,也还是会恩将仇报反咬一口。”
只是被猫抓一下,用不着“恩将仇报”这么严重的词吧?
显然她又是在暗示什么?
但是,之前她是太后,如今她是太皇太后,万人之上,尊贵无比,又是在自己宫里,为什么她说话还要这样隐晦?
她在提防什么?
这一层我还没想明白,却已被她的脉象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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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在我去大烨之前,我曾经为她把过一次脉,觉得她像是中了毒,和昶昊说过,却并没有下文。
但今天看起来,她非但是中了毒,而且已经毒入五脏,命不长久。
看来我那时的确没有诊断错,她的确是慢性中毒。
我惊异地抬起眼来看着她,她却警告般捏了捏我的手,只随口问了我一些关外的风土人情。
我只好顺着话题闲聊下去。
也没多说几句话,便有内侍来报,说陛下和宁王来了。
太皇太后自然立刻让请进来,我也连忙起身站到一边。
三岁的小皇帝被一名宫女牵着,小跑着进来了,乖巧的给太皇太后行了礼:“皇祖母。”
太皇太后眼中这时才算真正有了暖意,应了声,伸手拉过他坐在旁边,问今天开心不开?早上吃了什么?刚刚太傅教了什么,可都记得之类的话。
小昕灿有些答不上来,扭了头求助一般看向跟着进来的宁王。
昶昊淡淡微笑着,帮他补完。虽然不过也就是些类似《三字经》《千字文》之类的东西,我却依然咋舌,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才三岁,这下了朝还要去上课,是不是太辛苦了一点?”
太皇太后和昶昊都扭过头来看着我,倒像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一样。
虽然都说英才教育要趁早,但是三岁的小孩,正该一团天真烂漫,每天要他上朝已经够难为他了,下朝还要去念那些味如嚼蜡的诗文,怎么能够身心健康的成长?
过了半晌,太皇太后才轻笑了声,道:“说得也是,也不用太急了。”一面牵了昕灿的手交到我手里,“你带灿儿出去玩一会吧。”
昕灿看着我,有点怯怯的,似乎是想把手抽回去,又怕祖母会责怪的样子。
太皇太后笑着柔声道:“别怕。这位是颐真姑姑,她会好好照顾你的。”她这样说着,又拖着我的手,重重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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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似乎有几分托孤的味道。
我心头一凛,不由抬眸看着她。她脸上却只是淡淡笑容,也看不出什么来。
昕灿看看祖母,又看看我,目光躲躲闪闪的瞟向昶昊。
昶昊笑了笑,道:“今日风和日丽,御花园里春色正好,皇姐不妨带着陛下过去游玩,我还有些事情要向母后请教,稍后再去找你们。”
我想他们大概是有政事要商量,便点了点头,牵着小皇帝走出去。
御花园里的确春色正浓,蔷薇怒放,杜鹃娇艳,但昕灿跟着我缓缓走过来,一路上一言不发,安静得完全不像一个小孩。
这是昶昼和荀皇后的孩子。
我虽然恨荀皇后口蜜腹剑阴狠毒辣,又害了姑婆,也恼昶昼在当年那件事上完全的辜负了瑞莲姑婆,但对于这个孩子却恨不起来。
何况他生得很好,几乎是集中了父母容貌的优点,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又乖巧安静讨人喜欢。
但我看他这样安静,却有些心疼,暗叹了一口气,试图逗他说话,轻轻问:“灿儿你平常都喜欢玩什么呀?”
昕灿眼也没抬,一本正经地回答:“皇叔说,身为一国之君,不可玩物丧志。”
若是寻常人家,看到这样一个漂亮得好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孩努力板起脸来学大人说老气横秋的话,一定让人捧腹。
但我看着面前的小小男孩,只觉得心头沉重,不由得蹲下身来,轻轻向他笑了笑,伸手将他头上的皇冠解下来。
昕灿惊恐的睁大了眼看着我,他身侧的宫女也连忙叫了声:“公主,你这是——”
我顺手把那顶皇冠交给她,一面道:“宁王也太严格了一点,玩物丧志是不对,但我们也要讲劳逸结合啊。我是带灿儿出来玩的,戴着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能玩得开心?”
昕灿皱起他小小的眉头,道:“但是,皇叔说皇帝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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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现在是跟我在一起啊。”我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打断他后面的话,笑道,“和我在一起,你可以不做皇帝,只做小灿儿。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不会告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好不好?”
昕灿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
我又道:“如果宁王怪罪的话,我来跟他说。”
昕灿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了我很久,才轻轻问:“真的什么都可以?”
我点点头,向他伸出小指,道:“当然,我们来拉钩钩。”
昕灿没有理会我的手指,直接就扑进我怀里,抓着我的衣服放声大哭。
我怔了一下,轻叹了一声,收回手,抱紧他。
昕灿伏在我怀里哭了好一会,才抽抽噎噎道:“灿儿好怕。灿儿好想父皇。灿儿好想母后……灿儿想见母后……”
我抱着他小小的身躯,轻轻抚着他的背,柔声问:“不要怕,有姑姑在。怎么?太后现在没和灿儿在一起吗?”
昕灿摇摇头,哭声又大起来,好一会才能说出话来,“皇叔……皇叔不让……灿儿见母后……”
我心头一震,抬起眼来看向服侍昕灿的宫女,问:“怎么回事?”
那宫女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