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连连应声。于是皇后开开心心地走了。
没过一会昶昼就急急地赶了过来,劈头就问:“她来做什么?”
“找我聊天。”
昶昼愣了一下,接过茉莉递过了茶喝了一口,才道:“以后不要跟她来往。”
我也愣了一下,这算什么?难道我还有选择的余地?
“啊,你早不说,我刚刚还答应了皇后一起去看荷花。”我说。
“看荷花?”昶昼重复了一遍,沉吟了一下,问,“你会不会游泳?”
这问题真是来得没头没脑。我翻了个白眼,还是回答:“会。”
答完之后,才突然醒悟,他是怕我会落水?为什么他会从看荷花直接联系到落水?我这院子里也有莲池,他怎么就没想过我会不会落水?还是说,因为一起去的人,他才会想到这个?
——他在防备自己的妻子!
但是,那样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他会这样防备?难道曾经发生过什么类似的事情?
联系了前后一些事情,我只觉得后背一凉,抬起眼来看着面前的男子。缓缓问:“姑婆她……”
昶昼抬起手来,吩咐赐福:“朕饿了,传膳。”
他知道我想问什么。而他不想回答。
所以,我的猜想应该没有错。
所以丁香、陈太医他们完全不敢多说,而昶昼也选择了不追究。
我看着他,只觉得冷。
比毒发的时候还冷。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这到底是些什么人?
那一个,可以一脸纯真地说“只有她不一样,她在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就好像丝毫不记得自己曾经对那个人做了什么。而这一个,口口声声爱她,却在她死之后不出几个月,就和杀她的人有了小孩!
我强忍下把手里的茶杯直接砸到昶昼头上的冲动,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令自己平静下来。
我要冷静一点,这样才能思考,皇后今天来找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事到如今,鬼才信她真的是来交朋友的!
章十二 宁王1
结果皇后约我去看荷花那天,我没去。
白痴才明知她不安好心还凑上去找死了。
打发茉莉去告罪,说上次的毒复发,去宁王处疗毒,不能陪娘娘赏花了。然后就躲去了宁王住的承华宫。
自从那天皇后来看过我之后,我就觉得整个麟瑞宫冷如冰窟,简直一秒也不能多呆。所有姑婆喜欢的花草,姑婆喜欢的摆设,甚至姑婆喜欢的那个人,都像全长满了讥讽的刺,我一看就浑身不舒服。反正昶昼也说我没事可以去找宁王看病,我就索性只要他一去上朝立刻就跑去承华宫,一直呆到他派小太监来催我回去。
承华宫在皇宫的西南角,地方不大,但是清静雅致,很适合养病,也很适合做我的避难所。
每次去的时候,宁王都白衣胜雪,眉眼含笑,在一屋子淡淡药香中宛若天外仙人。他一般会例行公事地给我把脉,再问些起居饮食的事情。我赖着不走,他也不赶人,偶尔会跟我一起喝茶聊天,更多的时候,只是请我随意,然后他拿了医书坐在一边看。
他若看书时,我也会拿本书蜷在他舒服的躺椅上看。头两次不过因为无聊,又不想回去。慢慢就想,昶昊也说自己是缠绵病榻多看了几本医书才学会医术,那么我为什么不自己也学起来?以后要防着人下毒也容易。反正这鬼地方连皇帝都靠不住,不如靠自己。
所以,我开始有意地向昶昊借一些入门的医书来看。昶昊一开始的时候,好像有些吃惊,但是也没多说什么,给我找了几本,还跟我说,看不懂可以问他。
这里的文字基本和我们用的没多大差别,我读写都没有问题。但医书毕竟不同我平日看的小说杂记什么的,很是生涩。我能自己消化的部分很少,一般都是靠昶昊讲解。他是个很好的老师,温和又有耐心。反倒是我,经常会在他如同高山流水一般清越的声音中出神。
常常会想起过往。
还在学校的时候,和程同一起上自习。
他会给我讲题,讲着讲着,我就会看着他发呆。然后他就会半开玩笑地将书本拍在我头上。
我那时是那样地喜欢那个人……
昶昊轻咳了声。
我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已反射性把手伸过头顶准备挡拍来的书,一面叫:“我不是故意的……”
但没有书拍过来,昶昊只是轻轻咳了声,温和地笑道:“姑娘累了罢?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望着他漂亮的面孔,一时错愕。
是呢,这人不是程同。我也不是在自己的时空里了。而且,就算我还在自己的世界,程同也再不可能那样笑着将书拍在我头上了。
一切,都已过去了。
章十二 宁王2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
昶昊像是误会了我道歉的意思,继续微笑着,将手边的书收起来,“姑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学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他大概是觉得我之所以走神,是因为医书太枯燥,我终于失去兴趣的原因吧。我讪讪笑了笑,也没有解释,只是道:“是老师教得好嘛。”
昶昊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看看了天色,问:“不早了,要回去了么?”
我摇摇头,把身体向躺椅里面缩了缩。“不想回去。”
他笑了笑,又问:“为什么?”
他的笑容和声音,依然有那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叹了口气,微微蜷起身体,“我怕。”
他稍稍静了一会,问:“怕什么?”
“太后,皇后,昶昼,这个地方……”我垂下眼来,轻轻道,“全都叫我害怕。”
他好像有一点犹豫,但还是伸出手来,轻轻拍拍我的手,柔声安慰:“别怕,没事的。”
他的手指微凉,但对此刻的我来说,却似乎传递着某种温暖,我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他稍微往外抽了一下,我却下意识地握紧了。昶昊抬起眼来看着我,良久之后,把另一只手覆上一来,轻轻叹了口气,道:“委屈你了。”
自我入宫以来,人人都说我狐媚惑主,别有居心,我都没放在心上,但到了今日,突然听到一个人说“委屈你了。”不知为什么,眼泪就忍不住流出来。
我抓着昶昊的手,放声大哭。
他也没劝,也没动,等我哭得差不多了,轻轻递过一块手帕来。
我接过来擦了把眼泪,勉强向他笑了一下,“谢谢你。”
他依然淡淡微笑,道:“你要相信陛下。”
那种人怎么可能相信?
昶昊继续道:“陛下从未曾为了一个女人和母后争执过。即使当年为瑞妃,也不曾摔过东西……”
所以他有愧于心,才会对我好吧?但是,我看着昶昊,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如果说是看在昶昼的面上,他能每天问问我的病情,已经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何必这样待我?更不用说第一次见面时的提点了。
昶昊只淡淡笑了笑,抽回了自己的手,并不回我的话,只是继续自己原本的话题,道:“但是你要体谅,坐在那个位置上,他有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我才不想体谅那种混蛋,我现在只关心另一个问题。我看着他,又问:“你认识瑞妃吗?”
昶昊继续答非所问:“太后那边,我会尽量帮你说好话。但是皇后那里,你要自己留心。不过,只要不危及她和太子的地位,她应该也不会有过份的举动……”
“昶昊!”
我忍不住重重地叫了一声。
他抬起眼来看着我,唇边是云淡风轻的笑容,“嗯?”
我就在这笑容里泄了气,翻了个白眼,“算了,没什么。”
过了一小会,他突然又轻轻问:“你在陛下面前,也是这样直呼名讳么?”
“嗯,怎么了?”准确的说,我现在连他的名字都不想叫,能“喂”两声,就算不错了。想到这里,我不由愣了一下,在这种时代里,直呼帝王名讳,是大不敬的死罪吧?这样说起来,昶昼对我还真是有够宽容的。
“没什么,挺好的。”昶昊又笑起来,轻轻道,“毕竟对我们来说,能够叫我们名字的人,实在不多了。尤其是他。”
他的声音很轻,淡若这时香炉里升起的烟,却又似乎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愁绪。
连一个会叫自己名字的人都没有,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寂寞?
静了一会,我听见昶昊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他说:“不要负他。”
章十二 宁王3
那天回去得很晚,快到的时候,已看到麟瑞宫里灯火通明。想来昶昼早已经回来了。
但我看着那橘黄色的灯光,却偏偏移不动脚步。
姑婆说“救救他”,昶昊说“不要负他”,可是那样一个男人,到底哪里值得他们这样维护?
茉莉走到我身边,小小声地说:“听说今天陛下很不高兴,姑娘您要小心一点。”
他哪天又高兴过?虽然这样想,我还是皱着眉问了句:“耶?他为什么又不高兴?”
小丫头一副三八兮兮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道:“您要想啊,陛下那么喜欢您,每天一下朝就来了麟瑞宫,您却每天都跑去宁王那里,当然是个男人都会不高兴啦。”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才不会为这种事情不高兴吧?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虽然磨蹭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只能回去麟瑞宫。进去之后,果然看到昶昼一脸郁闷地坐在桌旁喝酒。我进去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皱了一下眉,但并没说话。
我也没打招呼,洗了手,自己拖开条凳子在桌旁坐下来。
昶昼抬了抬手,一屋子宫女内侍都退了下去。他才淡淡开了口:“你今天又去找昶昊了?”
“嗯。”我随口应了声,自己倒了杯酒,开始吃饭。
昶昼静了一会,才又问道:“你最近好像天天都去他那边吧?”
他不会真的在介意这种事吧?我喝了口酒,抬起眼看着他,“怎么了?不是你自己说我没事可以去找他的么?”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