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走到门口,脚步却有些踯蹰,有心想听听澹台凛的回答,却又有些担心,若澹台凛真的依然有志庙堂,我该怎么办?
正在犹豫间,昕灿已在阿春的陪同下回来了。他跑到我面前,轻轻拉了我的袖子,叫了声“姑姑”。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问:“怎么就回来了?是不是他们没有好好陪你玩?”
昕灿摇了摇头,握紧了我的手,道:“灿儿想和姑姑在一起。”
我笑了笑,道:“那姑姑现在要去给灿儿做好吃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男孩连忙点头,忙不迭地应声:“要。”
于是我决定暂时不管花厅里那两个男人的谈话,伸手抱起昕灿,向小厨房走去。
当天晚上昶昼父子留在公主府吃饭。
昶昼坚持不用备宴,说本来也就是私下来走动一下,平常我们怎么吃就怎么吃,不用兴师动众。
于是就比平常多加了两个菜,另外我给昕灿做了些梅花榚和水晶包子。依然就在花厅,设了个圆桌,也不分主次,围着坐了。
席间话两个男人很有默契的没提政事,只闲聊些天气风物。
昕灿坐在我与昶昼之间,紧挨在我身边,一只手牵着我的衣角不放,都不能好好吃饭,我只好侧过身来,轻言细语哄他,一面给他喂饭。
“灿儿!”昶昼轻喝了一声,又转向我笑道,“你不要惯坏他。”
昕灿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见他并没有生气,便依然只是拉着我不放。
昶昼无奈地皱了一下眉。
澹台凛只端着酒杯,斜眼看着我们,嘴角噙着一丝笑,一双碧绿的眸子却有如冬日的深潭,一丝暖意也无。
我见他这样,知道他肯定是介意了,但看昕灿那样睁着一双大眼可怜兮兮看着我,又狠不下心来,结果只能歉意地向澹台凛笑了笑,哄着昕灿喂完这顿饭。
去留难定12
待送了昶昼父子出门,那边车马还没走远,澹台凛已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来。
我吓得惊呼了一声,伸手攀住他的肩,皱了眉,道:“你做什么?”
他抱着我,飞纵回三秋阁,还不及进门,已伸手解了我的衣带,咬着我的耳朵道:“我想要你。”
我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捶了他一下,嗔道:“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澹台凛将我放到床上,俯下身来亲我,低低道:“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我不由一怔,他已顺着我的脖子亲了下去。
我不知道澹台凛这样急切地想要我,是真的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还是他心底也依然存在着某种不安。
但在这种时候,这些话都没必要说出口。
我只是舒展了自己的身体迎合他,伸手抱紧了他,喘息着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
一声复一声。
第二天醒来时,发现澹台凛正侧头看我,目光温柔而感伤。
见我醒来,他笑了笑,低头亲了我一下。“醒了?”
“唔。”我应了声,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抱住他,问:“阿凛你有心事?”
他只是轻轻抚着我的背,并没有直接回答。
于是我又问:“昨天吃饭的时候,你是不是生气了?”
“当然。”澹台凛道,“昶昼摆明是做给我看的。有那个孩子在中间,你们看起来就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而我不过是来做客的外人。我怎么可能不气?”
我连忙道:“我没有那……”
“我知道。”澹台凛笑了笑打断我,又凑过来亲了我一口,过了半晌,才轻轻道:“我以前,真的觉得只要我想,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但是最近却有些动摇。”
我搂着他,将头枕在他肩头,笑道:“动摇什么?你本来就是最棒的。”
他又笑了笑,道:“其实你看,到现在为止,我甚至没有为你做过一件事情。反而好几次让你跟着陷在危险里,差点救不了你……”
“大清早的胡说什么?”我打断他,“要做什么才算为我做?难道我们彼此相知相守还不够么?”
去留难定13
澹台凛搂着我的腰,轻声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不计较我这样的卑微的出身和污秽的背景的,能得到你这样的好女人,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我本来就应该对你更好一点,应该用生命来珍惜你的……”
那一瞬间,我想起他跟我提起自己身世时说到“杂种”这个词的眼神;想起他提到初恋情人拒绝他时的声音。
原来这个男人的骨子里,一直藏着这样的不安与自卑。
我怔了半晌,抬起头来看着他,问:“昶昼跟你说了什么?”
他像是没有料到我会突然提起昶昼,皱了一下眉,道:“什么?”
我哼了一声,道:“傻瓜,我们险些中了昶昼那卑鄙小人的计。呐,他显然看出来你在意自己的过去,所以用话撩你了吧?就像他一定也知道我不忍心你的雄才大略都跟着我老死在穷乡僻壤一样。我们越是在意对方,就越是容易钻牛角尖,他便好趁机留下我们了。”
澹台凛一怔,然后笑起来,道:“原来如此,多谢娘子提点。”
我又哼了一声,在澹台凛肩头咬了一口,“被昶昼设计我已经很不高兴了,你还取笑我。”
“岂敢岂敢。”澹台凛笑道,“所谓关心则乱,我真的是一时没有想到这点。”
“那现在想通就好。以后不准再胡思乱想。总之没有过去的你,就没有我遇到的你。”我说着,拉过他的手,在他粗砺的掌心亲了一下,“你曾经说过,努力的人最美了。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一路靠自己努力走过来的人,又有谁敢嫌弃?”
澹台凛没说话,只顺势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便将脸贴在他掌心里,轻轻道:“跟了你是我来这里之后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你绝对不用怀疑,更不用觉得委屈我。我是你的妻子,用老话说,自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论你决定退隐,还是继续在这里,我都跟着你。”
澹台凛依然没有回话,捧着我的脸,低头吻上我的唇,吸吮纠缠,温柔厮磨。
去留难定14
我被他这个吻勾得呼吸紊乱,连心跳都快了起来。
他自己也是,本来放在我腰间的手又向下滑去。
我连忙按住他的手,道:“别闹了,快点起来,不然你要迟到了。”
他的手紧贴在我肌肤上,热得就像一团火,一面凑到我耳边来,轻轻吹气,道:“别管那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孩子。”
我一怔,他已翻身覆上我的身休,一面道:“你忘记了么?我们说好的,以后要生三个小孩,不努力点怎么行?”
“讨厌。”我笑骂,但话尾便被他用吻堵了回去。
我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是的。
我们要生三个小孩,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要有一个小院子。
我会教孩子背诗,澹台凛会带着他们在阳光下奔跑。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至于这个小院子是在栾华还是在吉阳,其实又有什么关系?
昶昊问斩的那天,我没有去。
但是茉莉去了,带了酒菜去给昶昊送行,敬了昶昊三杯酒,然后一头撞死在刑场的柱子上。
昶昼听说之后,叹了一声,当即追封了茉莉忠义夫人,令人和昶昊一起收葬。
澹台凛回来告诉我这件事之后,我怔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她对昶昊这样死心塌地。”
澹台凛道:“若不是她忠心,我们早知道她是昶昊安排过来的,后面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波折了。”
我沉默下来。
其实我曾经怀疑过茉莉会不会也是什么派来的,也曾经问过她,但是她一直没说。
若她能在那个时候告诉我,的确是可以省了后面好多事。
但是……
我又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些事就算都过去了,以后也不要再提了吧。”
澹台凛自然点头应下。
但是没想到当天夜里,便收到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骆贵妃自杀了。
我对于这个结果,虽然并不意外,但还是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反应。
你看,斗来斗去,牺牲最大的其实还是这些女人。
一个个平白无辜,甚至不明就里的,就把命搭了上去。
我心头发冷,却又无名火起,抓着澹台凛就拧了一把,骂道:“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害的。你们这些只想着争权夺利自私无情的乌龟王八蛋!迟早会下十八层地狱油煎火烤!”
澹台凛苦笑了一声,还是轻轻搂着我,哄小孩一般,宠溺的点头应声。
我听到他应声,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抓着他的手就一口咬上去,又骂:“你还敢说好!你要是下地狱了,我怎么办?”
澹台凛笑出声来,抱紧了我,轻轻道:“自然是跟着我一起去。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你难道还想赖?”
我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澹台凛轻轻抚着我的背,道:“放心,只需要再等半个月就好。相信我。”
我这才松了口,伏在他怀里,长长叹了口气。
论功行赏1
到此为止,南浣大局已定,逆臣已诛,接下来自然就应该是论功行赏了。
这整件事情的第一功,自然是非澹台凛莫属。
从昶昼伪装成一个游手好闲的暴君开始,训练新军,打听情报,后来送嫁大烨,反间西狄,回来又多方寻觅昶昼,到最后平定昶昊叛乱,不论怎么说,澹台凛都绝对是功不可没。
但昶昼只却保持了之前昶昊给澹台凛的逍遥侯爵位,另封了尚书右丞。
虽然拿着一品食奉,但官位与动乱之前相比,也只能勉强算是平调。
这也就算了,反正我们已志不在此。让我尤其愤慨的事情是,昶昼封了纤夜华国夫人,食邑一千五百户,赐嫁逍遥侯。
据说澹台凛当时没接旨,没谢恩,站在那里对昶昼怒目而视,然后拂袖而去。
金殿上文武百官侍从卫士竟然也没有人敢拦。
赐福悄悄差了人赶来告诉我这件事,让我劝澹台凛回去谢罪,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