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酒,又问听什么曲。
这些场面虽然我也曾在电视上看过,第一次身置其中,又新鲜又好奇,可惜自己对这里的乐曲一窍不通,就算陪着昶昼听过不少也从没有在意过这些。这时荷蕊问起来,我只好抬眼去看沈骥衡,谁知这位老兄坐在那里,扭头向着窗外,连看也不看这边,耳根却微微泛红。
我不由失笑,这人真是的,这不还什么都没做么?我又没真的叫姑娘来陪酒,他害个什么臊?
荷蕊的目光跟着我偏向沈骥衡,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妩媚,道:“两位公子想来是很少到我们这些花船上来,其实不用这么拘束。来游湖,不就图个乐么?”
我点点头道:“姐姐说得是。我是第一次到京城来,我这兄弟是被我楞拖来的,让姐姐见笑了。”
听我这么说,荷蕊更是笑得花枝乱颤,道:“公子您这嘴可真甜,就凭您这一声姐姐,我今天一定把我这船上最好的拿出来,侍候您几位舒舒服服。”
我也笑了笑,道:“那就有劳姐姐安排了。”
荷蕊应了声,扭着腰肢进了后舱,不多时便有乐声响起来。我听不出来是什么调,只听得伴奏是琵琶,嘈嘈切切,如珠落玉盘,然后便有个女声轻轻地唱:“春日听莺楼台下,细雨催开满园花,残酒微倾染香榻。君去矣,相思心结系谁家……”
那声音香软绵糯,缠绵入骨,饶是我这女人听了,也不由觉得酥了半边。沈骥衡仍然只扭头看向窗外,可却掩饰不住自己红透的耳朵。
我忍不住想逗他,结果才抬起手来,就被旁边茉莉拉住。我皱了一下眉,看着茉莉,“怎么了?”
茉莉只是指向窗外,道:“公子你看,下雨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已有稀稀疏疏的雨滴落下,很快便连成一线,在湖面上留下大大小小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这时画舫已离岸已经很远,在船上隔着雨帘看起来,岸边那些亭台楼阁影影绰绰,就像海市蜃楼一般,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章二一 遇刺1
荷蕊过来道:“这雨下大了,可能一时也停不下来,到时怕湖上会有风浪,我们是不是先避一下?”
我略微估算了一下回岸边的距离,问:“回去要多久?”
荷蕊笑道:“倒也不用回去,这边拐过去有个小码头,很近的。我们只略停靠一会,待风小一点就可以继续游湖了。”
我第一次坐这样的画舫,也不知这湖上会有多大的风浪。但要真的就这么回去,也未免有些扫兴。荷蕊这样说倒正中我下怀,当下我看了一眼沈骥衡,见他也没有反对的神色,便点了点头,道:“就这样好了。”
于是荷蕊便应了声吩咐下去。
今天天气不好,湖面上的船只本就少,拐过弯之后,湖面就更加显得僻静,四周几乎什么人也看不到。荷蕊便指前面对我们道:“就是那里了。现在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那里有个小湾,避风还不错,寻常也有一些渔船在那边泊着。”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隐隐看见一片芦苇荡,隔着雨帘,也看不清到底有多远。
这时一个船娘在后舱门口向荷蕊轻轻招了招手,荷蕊便向我们说了声少陪,进后舱去了。
茉莉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重重叹了口气,道:“看吧,雨下成这样,我看也不用再游什么湖了。我们一会就直接上岸回去吧?”
沈骥衡这次居然没在看外面,一双眼只盯着后舱,目光灼灼。茉莉话才落音,他便跟着点了点头,道:“此处不可久留,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我以为他还是有些呆不惯这种烟花之地,轻笑了一声,道:“我又不会真的叫姑娘来陪酒,你紧张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沈骥衡回眸扫了我一眼,顿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道,刚刚那个船娘,武功不弱。”
我一惊,跟着他的目光看向后舱。荷蕊和那个船娘已不在那里。我皱了一下眉,问:“你没看错吧?”
沈骥衡轻哼了一声,一脸不跟外行人计较的表情。于是我讪讪地笑了声,道:“你会不会多心了?也许是人家船上养的保镖呢?”
沈骥衡道:“我们上船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个船娘。若只是保镖,大可不必躲藏。”
我静了片刻,道:“就算真有问题,我们现在在船上,也不好怎么样,也只能大家小心点。”
章二一 遇刺2
茉莉点点头,向我身边靠了靠,抓住我的手,担心地道:“不会有事吧?”
我拍拍她的手,正想安慰她几句,荷蕊又挑了帘子进来,后面跟着个小丫头,端了壶酒送上来。荷蕊娇笑道:“今天这雨真是下得不凑巧,幸好我这里还有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我特意开了来给两位公子。红炉煮酒,雨伴清歌,也不至扫了兴。”
“还是荷蕊姐姐想得周到。”我也笑了笑,等酒煮好,第一杯斟上来,便伸手拉过她,道,“姐姐连自己的珍藏也拿出来给我们喝,如此盛情,无以为报,不如这一杯就先敬荷蕊姐姐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她面上虽然依然娇笑,却推辞了不肯喝。
看来沈骥衡的确没有看错,也没有多心。这种花船上的女人,怎么会连杯酒也不肯跟客人喝?
我装模做样地将脸一沉,道:“这就是不给我面子喽?既然姐姐你不肯喝,那这酒喝着又有什么意思?”我这样说着,顺手就将杯中的酒泼在地上。船舱里本铺着红色的织锦地毯,这一杯酒泼下去,竟然瞬间黑了一片,酒渍泛起淡黄的泡沫,还夹着“滋滋”的细小声响。
“有毒!”茉莉惊叫了一声跳起来。
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本来是想着她大概是在酒里下毒了,可这是什么情况?她加的是硫酸吗?用毒也要学学人家于士玮啊,那才叫无色无味,毒人于无形之中。
沈骥衡反应更强烈,直接就拨了剑,指向荷蕊,喝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酒里下毒?你想做什么?”
事情败露,她竟然也不慌,依然一脸娇媚的笑容,道:“公子到了下面,问问阎王爷,自然清楚。”
他们好像有把握一定能要我们的命?难道他们用毒不成,还有后着?我皱了一下眉,才要说话,画舫突然摇晃了一下,我一时没站稳,一个踉跄就跌撞在桌上。茉莉连忙过来扶我,沈骥衡也向我这边看了一眼,荷蕊便趁机从他剑下脱出,一拧腰就从窗户跳了出去,一头扎进水里。
沈骥衡追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并没再追,也没说话,只是重重咬了咬牙。
我扶着墙站稳,才发现刚刚那一下,这舱里丫环歌女都趁乱走了个一干二净。茉莉抓紧了我的手,也顾不得掩饰,连声音都有些发抖,怯怯道:“姑娘……这是……怎么办啊……”
“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我“直”字还没出口,船身又晃了一下,开始微微倾斜。
“姑娘,你看,船进水了!”茉莉指向后舱,睁大了眼惊叫。
章二一 遇刺3
原来刚刚那一下是他们在凿船?我心头不由一紧。眼下这个地方离岸还很远,四顾茫茫,鬼影也没有一个。可能他们本来就计划带我们到这里来,毒酒一喝,再把船一沉,死得干干净净人不知鬼不觉。就算我们现在没喝毒酒,他们统统下了水,敌在暗我在明,等到船一沉,沈骥衡一身本事在水里只怕也敌不过他们这些有备而来的人,结果也还是死。怪不得刚刚荷蕊那样成竹在胸。
不过,有个问题我还想不太明白,不管她是针对我还是针对沈骥衡,当时湖边那么多游船,我不过随便选了这条,而她们看起来却早有预谋,只等我们入套,这是为什么?
这样想着,我抬头看了沈骥衡一眼,他也正看向我这边,脸色很沉重,道:“娘娘放心,微臣拚死也会保护娘娘周全。”
“说过一万次我不是什么娘娘了。”我翻了个白眼,拍了拍在一边怕得发抖茉莉的手,问,“会不会游泳?”
茉莉点点头,道:“会一点,可是……”
我打断她,道:“没关系,这种全是木结构的船,应该不会沉得那么彻底。到时抓着桌子木板什么的往岸边游就是了。没事的。”
我想安慰小丫头,这几句话说得很轻松,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脱困的。
茉莉想来也体谅我的用意,虽然怕得发抖,却握着我的手,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船下沉的速度不快,但这么几句话功夫,水也已经漫过我的鞋面,我正想要不要先上到船头去的时候,便听到“叮”的一声,金石交鸣。却是沈骥衡出剑拨开一只弩箭。
“啧啧。”我咂了一下嘴,“这些人真是性急,竟等不得船沉。我们上船头去。”
“等一下。”沈骥衡道,“这个时候出去,岂不是正好给他们做靶子?”
“至少能看到他们从哪里冒出来啊,要死也死个明白嘛。”我道,“这船看起来会翻,到时想出去都出不去了。”
沈骥衡略一思忖便点下头,握着剑先走出去。我和茉莉随后跟上。
果然一出去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水靠的人正潜下水去,想来不是想偷袭就是上来透气的。我连忙叫上茉莉又跑回舱里,把那些花瓶啊酒壶啊都搬出来,只待他们再冒头就往下砸。
沈骥衡看着我做这些,没制止也没出声,但是眼角微微抽动,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做什么。
于是我道:“沈兄,若是今天逃过这劫,回去你教我射箭吧?再去找人做个手弩之类的我随身带着,到时要再碰上这种家伙,来一个我招呼一个。”
说话间船又往下沉了不少,而那些人一直没再露面,只怕就在等我们落水的那一刻。
雨一直没停,我们出来这一会早已被雨淋得全身湿透,三人靠在一起,紧张地注视着周围的水面。
沈骥衡的神色越发沉重。想想也是,骤然落水,是人都会有破绽,他就算能保全自己,但我和茉莉都不会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