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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这寂静的是昶昼的掌声。
昶昼带头轻轻鼓掌,下面群臣自然积极响应,刹时间掌声如雷。
我跟着鼓掌,心里不由得赞叹。以前总觉得古人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不过是夸大其辞,今天听到这一曲才知道,也许是真的存在。
不论这琴是不是骆子缨弹的,这个出场的确是够独具一格,够先声夺人。
昶昼侧过头去问骆子嘉道:“你今天还真是花了心思,这样的琴师居然也能被你找来。”
骆子嘉挑起了两道乌黑的长眉,丝毫不掩饰神情中的得意,笑道:“陛下,刚才弹琴的人,并不是什么琴师。”
昶昼也挑了挑眉,拖长了声音道:“哦?那是什么人?”
骆子嘉道:“乃是舍妹子缨。”
昶昼笑道:“朕早已听说过永乐侯有颗才貌双全的掌上明珠,本以为不过世人逢迎奉承,今日听这一曲,才知果真名不虚传。既然小郡主也在这里,不妨请出来让朕见一见。”
昶昼这句话其实有些无礼,但是大家对他的恶行恶状也早已见怪不怪了。骆子嘉微微皱了一下眉,还是打发小厮去请。
小厮没去多久,一脸无奈地回来了,附在骆子嘉身边耳语了几句。
骆子嘉也微微皱了一下眉,笑了笑道:“启禀陛下,舍妹身体不适,只怕今天不太适宜面君,不如改天微臣亲自领她来向陛下赔罪……”
他话未落音,已有一人懒洋洋搭了腔,道:“小郡主这病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如果不是大家都知道骆世子对陛下一向忠心耿耿,还以为这是有意抗旨呢。”
这如醇酒一般的声音,这如醺醉一般的腔调,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我微微抬起眼,果然看到澹台凛一手支在桌上撑着自己的下巴,一手握着酒杯,微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骆子嘉。
章二五 狩猎6
被他这样一说,骆子嘉的脸色当即变了一变,看向澹台凛的目光中已夹了几分怨毒,看样子就像积怨已久。
我不由想笑,看来澹台凛这家伙得罪人的本事根本也不比拍马告密小多少。
昶昼看看澹台凛又看看骆子嘉,并没有说话。
于是骆子嘉又叫了人再去请郡主过来。
我本以为很快就能见到这位才貌双全的小郡主,毕竟骆子嘉这次本来就是为了推销自己的妹妹,不可能真的矫情到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
但是过了一会那个小厮回来,竟然面无人色地直接在昶昼面前跪下,双手捧上一块手帕。
昶昼抬了抬手,赐福下去接过来。
上好的白色丝绢,右下角斜斜绣了一支梅花。是块很漂亮的手帕,但这时却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昶昼皱起眉来。
那边骆子嘉的脸色也已经发青,连澹台凛也微微有些动容。
我反而有些搞不明白。
要说起来,稍微推辞一下是欲拒还迎的情趣,这样子撕帕明志算什么?
难道我和昶昼都猜错骆子嘉他们的目的?还是这只是骆子嘉的主意,他妹妹并不同意?
但若说真的完全不同意,好像也说不过去。如果真的有这样刚烈决绝,又怎么会跟着到这猎场来?毕竟照南浣的习俗未嫁女子都应该呆在深闺,就算出门也要用面纱遮脸,更不用说跑到这种几乎全是男人的猎场来了。而且刚刚那一曲,也真是听不出来她有什么反抗和不情愿的情绪。
那么现在这出又是为什么?只是做戏?
我也皱了眉,看向昶昼手里撕破的手帕,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眼神。我想,他和我一样,有些疑惑,有些好奇,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征服的欲望。
我不由失笑。
看,这才是真正的美人计。相比之下,于士玮那个,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先是婀娜的身姿,再是美妙的琴声,连个脸也没看到就已足够让人心痒,再加上这样强烈的个性,只怕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都会想得到她吧?
但到底结果会是谁得到谁?
这次狩猎,又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我那一声轻笑才让昶昼将目光从手帕上移开,他顺手将手帕交给旁边的赐福,道:“既然小郡主身体不适,那也就不用勉强了。”
他说完再次举起酒杯,大帐里又是一番君臣同乐歌舞升平景象。
章二六 ; ;奇药1
晚上昶昼还是跟我睡在一起。
但是他很晚都没睡着,一直不停翻来覆去。害我也跟着睡不着,末了只能叹了口气,睁开眼来看着他,道:“真的睡不着的话,不如出去跑几圈吧。也许跑累了就能睡好了。”
昶昼侧过脸来看看我,笑了一声,眉头却还是皱得紧紧的。
我又叹了口气,忍不住伸出手指贴上他的眉心,向两边熨开:“心事这么重,小心会未老先衰哦。”
他按住我的手,又笑了一声,道:“有什么关系?反正不管我老不老,你都叫过我姑爷爷了。”
“你记得就好。”我也笑了笑。
昶昼抓着我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另一只手也覆上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等了一会,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只感觉到他心脏的脉动一声声从手心里传过来,比寻常稍微快了一点,但却平稳而有力。
他很久没说话,我本以为他终于睡着了,松了口气,正想悄悄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他却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一面轻轻道:“只有两个人,我敢这样将自己的心挖出来交在她手心里。”
我怔了一下,昶昼没有睁眼,只是继续轻轻道:“一个是瑞莲,一个就是你。”
他的意思是只有我们才绝对不会害他么?
我笑了笑,道:“有一件事你别忘了,我自己虽然对你完全没有恶意,但我不见得会一直都能照自己的思想行动咧。至少在我身上的毒没有解之前,我始终都是别人手里的木偶,如果人家在我手里塞一把刀,说不定我真的会刺下去哦。虽然我答应了姑婆,但这个世上,永远还是自己最重要吧?”
他居然点了点头,道:“嗯,有句老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我还是愿意交给你。”
我只能又笑一声,道:“呀。陛下能够这么信任我,还真是叫我诚惶诚恐咧。”
昶昼睁开眼来看看我,抬起一只手来,轻轻抚上我的面颊,道:“你和瑞莲,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长得这么像,性格却南辕北辙。”
我随口应道:“啊,我的个性不像姑婆还真是对不起。”
昶昼笑起来,道:“你跟所有人都这么说话么?来这里之前呢?”
章二六 奇药2
老实说,有时候真的很难形容我自己的性格。或者是从小无父无母的关系,反而有些要强,话赶话地抬杠倒也是常有的事,也许,我唯一没有顶过嘴的人就是程同。
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竟然会宁愿为他改变,为他忍让,那样为他委曲求全。
……但却依然只能得到那样的结果。
我不由自嘲地笑了声,道:“……也许,还是诚实地表达自己比较好吧?”
昶昼安静了一会,道:“如果真的每人都能这样,这个世界就太平多了。”
……这不太可能吧?不论是这里,还是我原本的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不可能这样简单直白,不然共产主义岂不是早就实现了?
我打了个哈哈,没说话。
昶昼伸手抱住我,将头凑近我的发间,轻轻道:“抱歉,木樨。”
我向旁边避了避,皱了一下眉,道:“好端端的,又道什么歉?”
他只是抱紧我,贴着我的耳朵低喃:“作为一个男人,我真是太失败了。”
年轻男子的气息被彼此的体温晕开,丝丝缕缕在鼻端萦绕,我觉得身体有些躁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怕昶昼看出来,顺口又跟他抬扛道:“你现在才知道吗?”
“我早就知道。”昶昼道,“不论是我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统统都由不得我自己做主。我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还要跟害她的人的虚与委蛇。不要说你会怨我,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讨厌。”
他贴在我耳边说话,呼吸随着声音轻轻重重地拂上我的皮肤,我能感觉到自己又有一点起鸡皮疙瘩,但是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酥痒。
我皱了一下眉,我今天晚上有点不太对劲,不知是因为来的时候在车上考虑过是否要真的跟了昶昼,还是因为刚刚想起程同,或者只是单纯喝多了酒,总觉得身体似乎比平时敏感,受不得一点撩拨。
昶昼也不知有没有感觉到这一点,依然继续低喃道:“明明是真的喜欢你,却还是要当着你做一些你不会喜欢的事情,明明每次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跟着不开心,但是……”
我终于忍耐不住,倒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我自己的身体。热得就像着了火,痒得就像长了草,再这样让他抱下去,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直接挣开他的手坐起来,打断他道:“那你今天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又想让我体谅你么?我们明明都说得很清楚了吧。”
章二六 奇药3
昶昼跟着我坐起来,道:“我知道没办法要求你的原谅,只是有一点你说得对,有时候,有些话坦诚说出来自己会舒服点。”
我翻了个白眼,正要回敬他,才发现昶昼似乎也有点不对劲。现在虽然还是夏末,但这个营地依山傍水,煞是清凉。而且这时阵阵夜风送爽,完全不会觉得闷热,我们睡的时候甚至还盖了张薄被,但昶昼额上竟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泛了点潮红……
我怔在那里。
昶昼反而笑了笑,故做轻松道:“我以为说说话也许可以分散点注意力,但是……还是忍不住想抱你……”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睡不着的!我咧了咧嘴,而我这个笨蛋居然还会主动去招他……
可是,我们睡在一起也不是一两天了,这种两个人都……那什么的情况,根本从来就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