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自然是妃嫔的最末。
不过我倒是不在意这个,随便哪里都好,其实能不来就最好。反正我也没什么心思和这些人应酬。
只是不知道太后为什么要指定我出席。事实上从赐座之后,她便没再跟我说过话,连提都没有提到一句。其它的妃嫔贵妇也没人过来说什么,一方面大概是本来就看不起我,另一方面就是可能前两天梅嫔来找我结果惹了昶昼生气的事已经传开了,大家索性就都跟我保持了距离。
我乐得清静,自顾喝茶看戏吃点心。
章三一 寿宴5
骆贵妃来得很晚,倒并没有刻意妆扮,依然是一袭浅色衣衫,飘然若仙的样子。礼物也很寻常,不过是些珍珠珊瑚、玛瑙翡翠。我本以为她至少也会弹一曲琴来给太后贺寿的,但是她竟然连琴都没带。不知是并不想在这种场合太出风头,还是本性使然。
但是她越是这样恬淡,反而越招人忌恨,我身边那两人只差没把银牙咬碎,若不是在太后的寿宴上,想必已经骂开了。
太后倒是很喜欢她的样子,将她召到身边,挨着昶昼坐下。昶昼脸上也浮起淡淡笑容,伸手握了她的手,微微侧过脸去低声说话。
而那边皇后娘娘依然是一副亲切如同邻家小妹的态度,挑了水果让宫女给骆贵妃送去,笑得亲亲热热。
我远远看着,不由觉得好笑。倒不知是那边戏台上的戏精彩,还是这边看台上的戏更玄妙。
天色渐渐暗下来,却迟迟不见寿宴开席。大家开始按捺不住,各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竖起耳朵才听明白原来是要等宁王昶昊来了才开席。
说起来真是没看到他。好像很多天之前昶昼就说他在回来的路上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看到他出现?会不会又出了什么事情?
我这样想着,抬头看向昶昼那边。
那一家子倒是丝毫不慌的样子。昶昼和太后逗着小太子,皇后微笑着在旁边看。而骆子缨则微微垂着眼,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就好像全场什么人什么事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其实这些人,这些事,跟我才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吧?我到底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看着他们母子祖孙三宫六院欢聚一堂?
若不是答应瑞莲姑婆的话……想到姑婆,心头不由就烦躁起来,看着这些人都觉得面目可憎,恨不得直接抬手给那些害死姑婆的人几箭。
这念头吓了我自己一跳。不由得就伸手摸了摸绑在左臂的袖箭。
我到底在想什么?这种距离我的袖箭根本就杀不了她。就算能杀得了,之后又怎么样?我自己只怕也难逃一死吧?我答应姑婆的事呢?我答应昶昼的事呢?
越想就觉得心乱如麻,我叹了口气,借口如厕离了席。
章三一 寿宴6
相对于前院的热闹,永寿宫的后花园要安静得多。我上完厕所,又随便走了一圈,连个宫女都没看到,不知道是都上前面侍候去了还是趁机在哪里偷懒。
我信步走着,心想我不如就这样直接早退算了,反正也没我什么事。但是又觉得太后特意要我过来,应该不止是为了向我展示他们家庭和睦这么简单,如果我突然不见了,也不知会被拿来做什么文章。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不自觉就绕到了假山后面。我坐在假山后面的一块石头上休息了一会,决定还是回去坐着,好歹吃完这顿。但还没起身,就听到远远有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过来。
说话的人似乎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出来其中一个人的嗓音又尖又细,显然是名太监。这人道:“真是没想到永乐侯会在这个时间插一脚进来。”
另一人便接道:“想是看出了昶昼想要对付荀家,要抢着这个时机来分一杯羹。”
这个人的声音更轻,而且似乎有些耳熟,但我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
但比起想这个人是谁来,我现在更担心自己的处境。不管这两人是谁,直呼昶昼的名字又议论骆荀两家,怎么听都不像是在普通的寒暄。
虽然说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但如果被发现,也不知会怎么样。这样想着,我只能贴紧了山石,一声不响,恨不得连呼吸都屏住,只盼他们赶紧走过去。
这时只听到那个太监又道:“但现在不止陛下,连太后似乎也很喜欢骆贵妃,只怕不好对付。”
那个耳熟的声音道:“暂时不用管她,且看看皇后和荀家的动静。若是真能斗个两败俱伤,倒也不错。”
那太监应了声“是”,又道:“那麟瑞宫那位怎么办?”
另外那人静了一会才道:“估且也再看看吧。”
我一直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这时竟然听到他们竟然提到麟瑞宫,那无疑应该是指我。听他们的口气,应该既不是骆家也不是荀家的,甚至也不是太后或者昶昼这边的。那么跟我有关的也许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于士玮身后的人!
但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我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这人指使于士玮送我进宫之后又一直没有动静,到底想做什么?他希望骆荀两家两败俱伤又是为什么?
章三一 寿宴7
这些问题一个又一个的向我迫来,我的心不由就提到了嗓子眼,越发想看看这两人到底是谁,便微微移动了一下脚步,谁知我才一动,便听得那太监叫了声:“什么人?”
糟糕,被发现了。
如果被抓到,我肯定难逃被灭口的下场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直接拨腿就跑,只希望现在天色已晚他们没看清我是谁。
那边的人也没再出声,跟着就追上来。我在慌忙逃窜中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惊得我几乎一头撞上前面的大树。
追过来的那个太监居然是太后身边的桂公公!
幸好只有他一个人追过来,另一个人不知去了哪里,我借着花树假山的掩护没一会就甩掉了他。但我也不敢松懈,整理了一下衣装就往前面人多的地方走,心里只是暗自希望桂公公老眼昏花刚刚没有看清我的脸。
我一面提心吊胆桂公公有没有追来,一面继续在想,另外那个人到底是谁?听起来桂公公似乎还是在请示他的命令,桂公公分明已是朝中权贵巴结的对象,这个人居然能命令他,这样的人物应该不是我进宫之前能见到的,昶昼说查不到那个指使于士玮的人,难不成这人本来就是昶昼身边的?到底是谁?
这时冷不丁旁边一个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一双手伸出来一把就将我拽了进去。
我吓了一跳,张嘴刚要叫,已被人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鼻腔里呛进了刺鼻的气味。
我心中大叫不好,连忙奋力挣扎,一面扭转手臂,自知没有第二次机会,当下也顾不得瞄准,直接将一筒袖箭全射了出去。
但是身后的人反应更快,想来是一听到机簧的声音便立刻侧身闪退,一面托着我的手往上一抬。
六支袖箭竟然只有一支与他擦肩而过,有没有伤到他都不知道。两支钉进了窗棂,还有两支穿窗而出。也不知是外面有人看到,还是碰巧射伤了路过的人,当即就听到外面有女人的声音尖叫起来:“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
但这时我的意识已有些模糊,手脚也有些发软,想强打精神看一眼抓着我的是什么人,却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看到一身黑衣。
是个中等个头的男人。
这是我最后一个念头,然后,便陷入了一片无知无觉的黑暗。
章三二 大难不死1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意识一直像是在黑暗里飘游,偶尔像是能看到有熟悉的人影晃过,但想伸手时,却只是一场空。又似乎见到了姑婆,想开口叫她,却发不出声音,只见她远远向我摆手,听不见她说话,看口型似乎是“救救他”。
到这种时候,应该要谁来救救我才好吧?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我反而醒转过来。
醒来时第一个感觉就是痛。头痛,腿也痛,我皱着眉呻吟了一声,先伸手摸了摸头,发现额角肿了一大块,手一碰上去更是痛得钻心。我索性也就先不管它,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我在的地方像是个井底,我抬头能看了一下井口,估计总有十来米深。外面是晚上,从井口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月朗星稀,我也正是借着井口透下来的月光才能看到自己的左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这个不用摸都知道是折了。
也幸亏是经历过毒发时的痛楚,这点伤痛对我来说还算能够忍受。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平静下来整理了一下思绪,回忆了一下昏迷前的事情。
那个抓住我的人特意用了药让我昏迷,应该不至于就是为了把我扔在这种地方,想来是我那一筒袖箭惊动的人叫来了侍卫,那个抓住我的人没办法照原来的计划行事,只好随便找了口井将我扔下。还好这口井像是废弃已久,早已经干得没水,只是井底积了一层淤泥,所以我摔下来才没摔死。
我又抬头看了一眼井口,不由笑了声。
不过摔没摔死又有什么区别?井口这么高,就算我完全没事也不可能爬得上去,何况现在腿还断了,如果没有人救援,也只能在这里等死吧。
这样想着,我扯着嗓子叫了几声:“救命啊!上面有没有人在啊?救我上去啊!”
没有人回答,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井壁上回荡。
不过我本来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只是想如果真的运气好有人来救我就最好,就算是惊动了本来要害我的人来给我个痛快也比这样半死不活地干等着好。
所以我就这样叫几声,歇一会,跟着又叫几声。
也不知重复了多久,突然听到上面远远有人喊了声:“木樨!”
章三二 大难不死2
我一怔,几乎要怀疑自己幻听,连忙竖起耳朵来听着上面的动静。
果然是有人过来了,而且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个,有人一边走过来还一边在大喊:“木樨,刚刚是你在叫吗?你在哪里?回我一句话?”
“是我是我!”我连忙跟着大喊起来,“我在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