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也笑了笑,直接回答:“只是来向公主道贺,来之前陛下再三嘱咐,看看公主缺什么尽快置办。”
“所以你就要给我置办一个乐班么?”
澹台凛点了点头,道:“有什么问题?”
问题多了去了。但面对这个人,我却不敢贸然开口。总觉得被他取笑之外,问他一个问题会多出十个问题来。澹台凛这个人,分明全身上下都挂满了问号。
章三七 两名访客5
我不说话,澹台凛又轻轻笑道:“另外,还有三个消息要知会公主。”
“什么?”我问。
“第一,上次骆子嘉抓的那个人,不是荀家的,也不是太后和皇后派来的人。”
我皱了一下眉,蓦地抬起眼来,“那就是骆子嘉在跟我们撒谎?”
“不,也不是永乐侯的人。”
“咦?”我更吃惊,“那是什么人?”
澹台凛一摊手,道:“我不知道。骆子嘉把他交出来得太晚,他死了。”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我眼前还是忍不住浮现出当日那个人的模样,也不知在澹台凛手里又是怎么个审讯法。但我倒真的宁愿永远也不要知道。胸口一阵翻涌,我连忙道:“第二个消息呢?”
澹台凛起身重新倒了杯热茶给我,一面继续淡淡道:“于士玮死了。”
“什么?”我惊叫起来。他竟然死了?我还没去找他算账,他居然死了?
澹台凛道:“接连大灾,赈灾官员又办事不力,导致发生民乱。乱民攻打官仓抢粮,于士玮带人镇压,混乱中不幸身亡。”
我皱了眉,道:“他真的是死于民乱?”
“是不是又有什么区别?”澹台凛看向我,轻轻道,“总之他死了。”
我不由得觉得身上阵阵发寒,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自己的身子,呐呐道:“也就是说,这条线断了?”
澹台凛静了一会,伸过手来,轻轻覆上我的手,道:“还有十三个月,断线里未必不能抽出丝来。”
我抬眼看着他,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澹台凛的手掌宽大温暖,掌心里有不知做什么磨出来的粗砺的茧,如上次一样,不过是最简单的动作,肌肤接触的摩擦中,竟似乎有微弱的电流蹿过,酥麻酸痒,连呼吸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媚药,也没有其它的借口。
我想,我也许,的确是被这个男人吸引了。
被他英俊明朗的外貌,被他慵懒随意的笑容,被他低沉喑哑的声音,甚至被他身上那数不胜数意味不明的问号。
明明知道危险,却依然情难自禁。
澹台凛收回了自己的手,我竟一时有些不舍,目光跟着移过去。
澹台凛又笑了笑,道:“第三个消息——”
他说到一半顿下来,我只得收拾了自己的思绪,深吸了口气,看向他,问:“是什么?”
澹台凛笑出声来,道:“栖霞山的枫叶红了。”
我怔在那里。这算什么啊?我那么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准备听他讲正事的,结果来了这么一句算什么啊?
澹台凛继续道:“公主若有兴趣去看,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我如遭电击一般,愣在那里反应不过来。
……这、这、这是?约会?
章三八 栖霞赏枫1
虽然说是约会,但事实上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也不可能两人单独出去的。
沈骥衡是奉圣旨随身保护我的不说,前前后后总少不了几个侍卫丫环。澹台凛自己也不是孤身来的。结果一行人马车驾,架势完全不输我当日去弘愿寺的时候,浩浩荡荡上了栖霞山。
天高云淡,秋风送爽。我下了车便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只见层林尽染漫山红遍,却又深浅不一,错落有致。丹红、绛紫、金黄、赤橙,再加上有松树和灌木的苍翠点缀其间,更显得五彩缤纷,绚丽多姿。
澹台凛先一步已从自己车上下来,我站在路边极目四望他也不催,就静静和沈骥衡一起站在旁边,等我自己深吸了口气回过头来,才笑着向前面的石级一引,道:“公主,这边请。”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过去,拾级而上。
澹台凛走得很慢,一路向我指点各处风景,说些传奇典故。
我很开心,嗅着山中清香宜人的空气,和着山间鸟鸣听澹台凛的故事,一点都没觉得累。到澹台凛说在前面亭子休息一下的时候,我才发现,竟然已经上到了半山腰。
亭中澹台凛显然早已安排人打点好,石凳上铺了羊毛垫子,桌上也已经备好了茶水果品。我坐在那里,顺便招呼大家都坐。“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大家都随意就好。”
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理我。
沈骥衡就算了,知道他是那种臭脾气,爱站就随他站好了,但是澹台凛竟然也只是斜斜倚在亭柱上,并没坐下。
我皱了一下眉,看向他,佯怒道:“澹台兄也不给我面子?”
澹台凛笑道:“公主有令,微臣自然不敢不从。但是公主说‘随意就好’吧?”
我被噎了一下,轻咳了声,道:“但你们一个个站那么远,好像这桌子有毒一样。”
澹台凛又笑道:“公主请放心,在你进来之前,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已经严格检查过了,绝对没有问题。我只是在等他们送我的琴来。”
“咦?”我一怔,“你会弹琴?”
澹台凛点了点头,道:“勉强会一点。”
“太好了,弹一曲来听吧。”
澹台凛看向我,声音里笑意更浓,“不弹我为什么要让人去拿琴?”
章三八 栖霞赏枫2
……什么嘛,就好像我说了废话一样。我撇了撇唇,有点不甘心,觉得自己在澹台凛面前就像个完全被逗着玩的小孩。
但这次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等着仆人把琴送过来,就随随便便坐在亭子的栏杆上,将琴放在自己腿上,开始弹。
他的琴声和骆子缨显然不是同一个师傅教的,如这山间恒久回响的风声,空旷高远,透着苍茫古意,却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孤绝。
澹台凛微微垂着眼,我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却觉得他唇畔那抹似是而非的笑容,此刻看来充满了讥诮与厌倦。山风拂起他的发丝衣袂,我甚至有种下一秒他就会从这里跳下去消失在群山之间的错觉。
“……公主。”
茉莉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才回过神来,澹台凛一曲已经弹完,正带着淡淡笑容看向我。
我连忙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鼓掌道:“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澹台凛笑道:“公主过奖了。琴弹得比我好的人,比比皆是。远的不说,宫里那位骆贵妃才真是一手仙音天籁。”
我喝了口茶,不与置否地道:“话也不能这样说啦,就像现在满山红叶,绚烂多彩,但你也不能说青松就不好吧?”
澹台凛又笑道:“琴之一道,讲究修身养性,平心静气,焚香静坐,与天地之理相调。像我这样的,满是铜臭俗欲,本身已落了下乘。”
虽然他前半句是很有道理,但所谓琴由心生,我刚刚在他的琴声里,可没有听出什么“铜臭俗欲”来,“倦俗厌世”就有很多。
我正要反驳他,突然听到远远传来一声钟鸣,浑厚的回音久久不绝。我不由探身往那钟鸣处看了看,澹台凛解释道:“是弘愿寺的钟鸣,大概是僧人们开始准备吃午饭了。”
他说到吃午饭,我才发现刚刚走了小半天又听了会琴,天色已是正午了。于是皱了一下眉,问:“弘愿寺离这里远吗?”
“不远,往西绕过去就是。”澹台凛说着站起来,将琴顺手交给一边的小厮,道,“我们此刻过去,正好能赶上吃饭。”
章三八 栖霞赏枫3
弘愿寺那边澹台凛显然也已经做了安排,我们一到便有知客僧人接下,方丈亲自陪着用了斋宴,又安排了房间让我们休息。
我小睡了一会,醒来时发现茉莉伏在窗前的桌上睡得正香,也就没有惊动她,自己悄悄起了床。
上次来弘愿寺的时候,走路还不太方便,又被骆子嘉闯进来搅了游兴,所以并没有来得及真正游览这座据说是京城第一大寺的古刹,这次既然来了,自然是想再仔细看看。本来最近接二连三出事,我也不太敢单独行动,但是想着这次不但有沈骥衡随身保护,而且澹台凛也在,心中不免有些松懈,所以自己便信步走了出去。
谁知出了门才发现沈骥衡竟然不在,只有两名侍卫在门口守着,见我出来便过来问有什么吩咐。
我皱了一下眉,问:“沈骥衡呢?”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公主请稍候,小人这就去找沈大人回来。”
“不用了。”我连忙伸手制止他。沈骥衡从早到晚跟着我,多少总有些私事要办吧。总不能连个中场休息时间都不给人家。我笑了笑,道,“我只是想随便走走,你们跟着就好了。”
侍卫应了声,跟在我身后。
结果没走多远就听到了沈骥衡的声音,像是在跟人争论什么,但是我在的地方却听不太清他在说些什么。我不由有些好奇,示意两名侍卫禁声留在原地,自己又悄悄向前走了一点,听到沈骥衡的声音道:“你还嫌她不够可怜么?”
声音高亢急促,就像是在吵架一般。看来就我走过来这短短一段时间,争论已经升级了。
而另一人的声音却依旧不愠不火,慵懒低沉,带着点笑意缓缓道:“你若是真在意她,就该自己去争取,不要死守着她不动,又防贼一般指责他人别有居心。”
这是……澹台凛?!
沈骥衡跟澹台凛吵架?为什么?
沈骥衡一时没说话,澹台凛又淡淡道:“你若一定要跟我打一架,我也乐意奉陪,但是,我们两个都在这里的话,公主身边……”
他话音未落,沈骥衡已快步向这边走过来,急冲冲的样子,连路都不看,差一点就要直接撞到我身上来,我连忙叫了声“沈兄”,一边向路边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