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也不等我有什么反应,便直接出去了。
我坐在那里,对着门口发了一会呆,然后嗤笑了一声,拿起放在一边的毛衣来继续织。
战乱前夕9
澹台凛回来的时候,我一边将织了一半的毛衣放在他身上比划,一边小声跟他说了下午赫连泯来要我写信给沈骥衡的事情。
澹台凛并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皱着眉看着我手里的毛衣,道:“这奇奇怪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衣服啊。”我说。
澹台凛道:“这种东西真的能穿吗?”
……你跟赫连泯还真是兄弟!
我撇了撇唇,将毛衣从他身上拿下来,哼了一声,道:“你不要拉倒,怕我找不到人肯穿啊?”
澹台凛笑了笑,伸手一把将我拖回来抱住,道:“你想找谁穿?帕勒肯还是赫连泯?”
我又哼了一声,斜眼瞟着他,道:“反正你都嫌弃了,管我送给谁。”
澹台凛低下头来亲我,道:“娘子亲手做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弃。我只是有点吃醋而已。”
“只是吃醋,一点都没有吃惊么?”我问,“你早就知道赫连泯会来跟我谈条件?”
澹台凛点了点头,道:“他既然留了我们在这里,当然不会只是想养两个吃白食的。在我这里碰了钉子,自然会从你身上动脑筋。”
我皱了一下眉,“你让他碰了钉子?”
“嗯。”澹台凛应了声,道,“他是知道我的性格的。知道我决定的事情,一般都很难改主意。如果我轻易答应他帮忙,他反而会怀疑。所以我索性一口回绝得毫无余地,他当然就来找你了。不过,就算我松口,这件事情,他也是要找你的。”
我有些不解,仰起头来问:“为什么?”
澹台凛道:“峻峪关的地形你也看到了,就算真的让他们等着南浣兵尽粮绝,只要峻峪关还有守兵,他们要进关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若有人从关内策应,就简单得多了。”
“他们不会连沈骥衡也想收卖吧?”我轻哼了一声,“怎么可能啊?沈骥衡那么耿直的人。”
战乱前夕10
澹台凛点了点头,“西狄自然调查过这一点。现在沈骥衡已是峻峪关守将,不论是强攻还是收卖,都不容易。所以,你和沈骥衡的关系就是最好的牌。但沈骥衡那种个性,用你威胁他估计行不通,但是,若你亲笔写封信去求他放你进关,他一定会通融。到时西狄这边只要派人和你一起混进去,里应外合,拿下峻峪关便不在话下。”
“沈骥衡已做了峻峪关守将?”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惊喜地重复了一次,甚至都忽略了他这句话的重点。
澹台凛笑了笑,又点了点头,道:“没错,张伯钧被荀太师调去攻打永乐侯,死在战场上,沈骥衡身上有昶昼的秘旨,带着一支秘密训练的新军,名正言顺清理了留在峻峪关的荀家残部,接管了峻峪关。”
“太好了。”我长长吁了口气,轻轻道,“他这才算真的夙愿得偿吧?”
澹台凛道:“这也是他应得的。”
我抬起眼来看着他,问:“那你呢?”
澹台凛微微皱了一下眉,道:“我什么?”
“你做了这么多事情,是想得到什么?”
澹台凛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笑道:“当然是你啊。”
我嘟了嘟嘴,打开他的手,道:“我在正经问你啊。不要给我七拉八扯。”
澹台凛笑着,搂着我,下巴搁在我头顶,轻轻道:“真的。赫连泯说得没错,我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走到这一步,只是环境所迫。若我不是处在那种环境,而是生在衣食无忧的大富人家的话,也许会变成你最讨厌那种不事生产,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所以啊,我现在真的是有妻万事足。做什么也只是为了能和你过上无牵无挂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这个人向来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从来没有宣扬过什么家国大志。
他一向骂我烂好人,却一直在难民涌进栾华的时候,以自己的影响力控制着米价,又在我开义诊的时候直接将全副家当交给我。这次更是倾尽家财为日后南浣的安定铺路,这一路走来,他一直将自己摆在最危险的地方,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女人,我就算再迟钝也看得出来。
战乱前夕11
但他这样说,我也就没有再问。
反正这就是我喜欢上的男人。
心头泛起一种暖洋洋的自豪感,我忍不住伸手抱紧了他的腰,伏在他胸口,轻轻道:“能够碰上你真好。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我也这样觉得。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许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昶昼,而是为了我。”澹台凛应着声,低头在我的额发上亲了一下。
我笑起来,伸手刮了刮他的脸,道:“脸皮真厚。这种话你自己说出来到底会不会害臊啊?”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这样那样的事情我们都做过那么多次了,说说怕什么?”澹台凛捉住我的手,轻轻咬了一口,然后便伸手将我抱起来,向床前走去。
“等一下……”我慌忙叫了一声。
“嗯?”澹台凛挑起一边的眉来,用鼻子发了个音询问,唇已经忙着亲上我的颈项。
我避开他的亲吻,皱起眉,道:“正事还没说完哩。”
澹台凛停了一下,问:“还有什么?”
我连忙道:“当然是赫连泯这件事啊?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要答应他么?”
澹台凛道:“那个不着急,先拖一拖。过一阵看看情况再说。”
“嗯?”
澹台凛一面伸手解开我的腰带,一面继续道:“南浣那边的内战进展得比西狄预计要快,他们左右这几天就会有应对的动作了。”
“会南下吗?”我问。
“嗯。”澹台凛道,“我预计他们的先锋会变成赫连泯,他去峻峪关一定会带上我们的。我们看看到时具体什么情况,再来决定这封信要不要写,要怎么写。娘子现在就暂时不用操这个心了。”
我还想再说话时,他的唇已覆下来,用热吻将我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于是我也就放弃了思考,只沉溺在他的热情之中,追随他,迎合他,与他一起攀越那销魂蚀骨的快慰高峰。
设计出逃1
过了两天,西狄果然有了动作。
沙钵部不知是不是被沈骥衡打怕了,原本是最坚持要直接进攻打去南浣烧杀抢掠的,现在竟然一反常态地龟缩不前,所以他们的先锋部队便换了赫连泯的铁赦勒部。
赫连泯自然也和部队一起南下,他果然坚持要带着澹台凛和我同行。
到现在为止,果然一切都在照澹台凛的说法发展。
当然,赫连泯对我们并没有直说要去攻打南浣,只是说冬去春来,该离开这避风之城了。现在大多数部落首领都不相信我们,怕我们留在这里会多生事端,不如跟他一起走,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既然这样说了,我们自然没有理由反驳。
大汗也没反对。
所以我觉得有些好笑,当初那样给足面子请澹台凛教他儿子,结果才不过一个多月,就任我们跟着赫连泯走,显然是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坐在马车上离开图拉泰尔的时候,我从车窗探头看了一眼这座避风之城,问澹台凛道:“这么短时间,你倒底能教他们些什么?”
澹台凛搂了我,轻笑道:“当然是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我回过头白了他一眼,“你这种人去当老师,还真是误人子弟啊。”
他竟然点了点头,道:“可见这西狄大汗看人的眼光尚不及娘子你啊。其实他倒是应该找你去做老师的,至少你还能背诗。”
我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赫连泯和军队是分开走的,显然是并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行军路线。澹台凛也没去打探,一路上每天都和我一起呆在马车里,晚上和赫连泯一起喝酒聊天,然后回马车上来陪我,完全就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
也正因为他一直粘着我,赫连泯反而没什么机会单独跟我说话,所以写信给沈骥衡的事也就拖了下来。
赫连泯有几次向我使眼色,我只当没看见。
设计出逃2
一直到队伍重新驻扎下来,一群人忙着搭毡帐,我完全插不上手,坐在河边发呆的时候,赫连泯才凑到我身边来,轻轻道:“这条河叫图里莫河,再往前一百多里,就会流入你们叫洹河的大河。你若是顺流而下,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我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赫连泯在我身边坐下来,道:“你把我找你说的事情告诉澹台凛了?”
他这句话问得很随意,我一时有点拿不准他是真的知道,还是在诈我。但我现在也没有之前那么容易上当,只是淡淡笑了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自然是因为他的态度。”赫连泯道,“谁都能看出来,这一路过来,他都在防备我,不想让我跟你单独见面。而之前并没有这样,想来自然是你和他说了什么,或者他发现了什么。”
我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告诉他了。”
“为什么?”赫连泯问。
我又笑了笑道:“我的确不是个贤良淑德的女人,我喜欢荣华富贵是真的,但是我喜欢澹台凛也是真的。不然我也不会跟他来这里。若只单单想要富贵安逸的生活,轩辕瑾一样可以给我。而且我在大烨的王妃可以做得名正言顺,不像在南浣只是个挂名公主。但是我想和澹台凛在一起。”
赫连泯看着我,微微皱起眉,道:“你真的那样喜欢他?”
“是。”我回答,“我既然能为了他放弃了自己本来一直想要的生活,那么现在要回去,自然也想和他一起回去。”
赫连泯静了半刻才又问:“那他怎么说?”
我又笑起来,道:“你为何不去问他自己?”
他静下来,没有立刻接话。
我道:“我只是个女人,朝堂上的事也好,战场上的事也好,我都不想管,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能和我喜欢的人平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