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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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樨香- 第9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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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追堵截6
“嗯。”我擦了擦眼泪,接过弓箭,回过身来,对准后面的追兵。
    我们骑的虽然是澹台凛专为逃跑挑的好马,但今天已经跑了这么久,现在又载了两个人,速度便明显不及赫连泯的骑兵。
    我们这两句话的功夫,他们已追到百余步以内。
    不知是不是赫连泯下了命令要抓活的,那些骑兵只是追过来,却并没有放箭。
    这是我平常练箭的距离。澹台凛虽然重伤,但骑马却还没有问题,马跑得很稳。何况射马的话,目标比我平常射的箭靶要大得多,我几箭射出去,倒也都没有落空。
    但是我心里却一点轻松的意思也没有。
    就算我能箭无虚发,箭筒里不过也就几十支箭,后面可是有一支军队。
    眼见着箭筒里的箭越来越少,后面的追兵虽然倒下去不少,跟上来的却更多。末了赫连泯亲自跑到最前面来,我一箭射过去,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马身射到了地上。
    这时我们的距离已经近得让我能听到他身边亲兵的怒吼,那人像是想要张弓回击,被赫连泯拦下。
    我这里还有三支箭,索性也不管别人,只往赫连泯身上射去。
    不管刚刚射伤澹台凛的人是不是他下的令,总归是他手下的人,这个仇找他报总是没错。
    何况若真能杀得了他,也许对两国战事也是件大功。
    但是我毕竟功力尚浅,三支箭里,一支射空,另外两支到了跟前,却被赫连泯轻描淡写地拨开了。
    他身边的亲兵已经怒不可遏,不停用西狄话骂我不知好歹不知死活之类。
    最后赫连泯自己显然也忍无可忍,拉弓搭箭对准了我们。
    这时我箭已耗尽,索性就将弓一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伸手抱紧了澹台凛,安详的闭上眼。
    若在这里一起死去,也算应了我们同生共死的誓言,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围追堵截7
但是等了好一阵,并没有我料想中的箭射过来,我忍不住又睁开眼看过去,只见赫连泯依然张弓对着我,却迟迟没有放箭。
    我回头看着他,他反而缓缓将弓放下了,然后一挥手,命令所有人都停下来。
    他旁边的人大惊道:“难道就这么放他们走?那我们的计划……”
    赫连泯哼了一声,打断他,道:“难道我狄族堂堂十万铁血男儿,还非得要靠一个女人才打得下南浣不成?”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漫,却自有一种草原汉子豪气干云的气概。
    但当下我也顾不上分辨是真是假,趁着他们停下来,便在马股上狠狠抽了一下,向前奔去。
    赫连泯的人果然没有再追,但澹台凛的情况却越来越差,渐渐连马缰也握不住,只能靠在我怀里,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我的心就像被什么拽紧一般,说不上是痛还是别的感觉,但到了这时,反而没有眼泪,只能一面抱着澹台凛,一面唤他的名字,一面打马飞奔。
    我也不知道我们应该去哪里,总之澹台凛在失去意识之前给我指了个方向,我便一直不停向那边跑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身下的马越来越慢,口吐白沬,呼呼直喘,眼见着也跑不动了,这时却见前面影影绰绰像是有不少人。
    我到这时反而坦然。
    反正大不了就是一起死。
    事实上,再耽搁下去,澹台凛只怕也就凶多吉少了,还不如直接真刀明枪来个痛快。
    我这样想着,索性就勒住马缰停下来。
    那边的人很快便跑近了,却似乎是南浣服色,当先一人疾驰到我面前来,翻身下马,唤了声:“公主。”
    飞凤盔,青锁甲,面容英挺,身材修长,竟然是沈骥衡。
    从澹台凛跟我说了和沈骥衡约定暗号的事情之后,我曾想过要不要真的那样说,如果不说暗号的话,见到沈骥衡应该说什么?
    但是真的见到他,我只是声嘶力遏地叫道:“大夫,马上给我找个大夫来!”
围追堵截8
沈骥衡计划周详,药品物资一应俱全,甚至的确带了军医随行。
    当下便就地扎营,搭起帐篷来让大夫为澹台凛治伤。
    我一直守在旁边,握着澹台凛的手,看着大夫忙碌。
    剪开他的衣襟,拨箭,止血,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澹台凛一直没有醒来,那支箭伤了他的肺,只差半寸就会刺穿他的心脏。但他会一直这样昏迷,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大夫撬开他的牙关喂了两颗药丸,又喂了一碗药。这年头没有输血这种说法,也没有这种技术,之后能不能挺过来就完全看他自己了。
    大夫忙完之后,这样向我汇报。
    我点了点头,向他道了谢,便继续握紧澹台凛的手坐在那里守着他。
    大夫看了我一眼,道:“公主是不是也受了伤?”
    我身上有被流矢擦过的小伤口和坠马时的撞伤,现在都已经不碍事,衣服上大部分的血迹其实都是澹台凛的。
    我轻轻摇了摇头,再次向大夫道了谢,道:“我没事,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大夫迟疑一下,还是应了声退出去。
    没过多久,沈骥衡便在外面唤了声:“公主。微臣沈骥衡求见。”
    我没有抬头,只轻轻应了声,“进来。”
    沈骥衡进来之后,站在那里很长时间都没说话,我这才抬眼来看着他,问:“什么事?”
    沈骥衡轻轻道:“澹台大人的伤势大夫已经跟我说过了。他会好起来的。”
    我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回澹台凛苍白的脸上,没说什么。
    沈骥衡又道:“公主自己也受了伤,又奔波了一整天。我已叫人准备了热水衣服,公主洗个澡,上点药,把血衣换下来,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摇了摇头,只握紧了澹台凛的手,将脸贴上去,轻轻道:“我要在这里守着他。”
    澹台凛的手冰凉,脉膊也很微弱,就好像我一松手,就再也感觉不到一般。
    若他能好起来,我便想他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若他不能好起来……我也希望能一直守着他到最后。
    正这样想的时候,突然听到沈骥衡轻轻叹了口气,挥手一个手刀便向我后颈劈下来,我顿时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围追堵截9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已经处理过了,穿着干净柔软的衣服,盖着暖和舒适的棉被。
    我的意识有一瞬间恍惚,然后便反射性地坐起来,惊叫了一声:“阿凛。”
    “公主。”
    应声的人是沈骥衡。
    他本来是坐在我床前的,我惊坐起来,他便跟着站了起来。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切问道:“阿凛呢?他怎么样?”
    沈骥衡稍微侧过身子,示意我向那边看,一面道:“他没事。大夫说已无性命之忧。”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澹台凛躺在另一张床上。当下也顾不得披衣穿鞋,直接就跳下床,跑到那边去看他。
    澹台凛还没有醒,但睡得很安详,呼吸平稳,脸上也稍微有了点血色。
    我拉起他的手来把了把脉,脉象果然也不似之前虚弱,和缓均匀,的确是已开始好转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转过头来向澹骥衡道:“谢谢你。”
    澹骥衡却微微一怔,他手里拿着一件衣服,大概本来是要给我披上的,但这时却只能拿在手里,披也不是,收也不是。只是眉眼间掠过一丝落寞,淡淡道:“是微臣应该做的。”
    我亦觉得有些尴尬,不由得轻轻咳了两声,从他手里拿过那件衣服来,自己穿了,一面问:“我们现在在哪里?”
    沈骥衡道:“峻峪关。”
    “咦?竟然已经回到峻峪关了?”我有些吃惊,“我睡了多久?”
    沈骥衡道:“两天。”
    “竟然过了这么久。”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斜眼瞪着沈骥衡,“你还真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沈骥衡低下头来,道:“事急从权,请公主恕罪。当时大夫跟我说公主的状态很不好,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
    “所以你就直接出手打晕我?”
    沈骥衡抿了抿唇,也没再解释。
    虽然知道他是一番好意,但心里还有几分埋怨他。幸好现在澹台凛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我也就懒得追究了。
    澹台凛保住了命,我们又回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心头一松,便觉得自己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沈骥衡叫人送了饭菜来,我将衣服鞋袜穿好,就坐在澹台凛床前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我不由得皱了一下眉,问:“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沈骥衡迟疑了一下,才轻轻道:“新帝登基,普天同庆。”
    我惊得连手上的碗也端不稳,怔怔地看着那雪白的瓷碗带着小半碗饭跌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前途难卜1
南浣的新帝叫昕灿,是昶昼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我之前曾见过一面的那个三岁不到的小孩。
    当日永乐侯发难,荀太师回击,中间也颇打了几场硬仗。昶昼暗中训练的新军分成了三路,一支沈骥衡带来了峻峪关,一支暗中潜伏伺机而动以便扰乱荀骆两家战局,另一支则留在昶昼身边保护。
    打到后来,两军都已到了强弩之末,也不在有什么顾忌,不约而同地将矛头对准了金殿,直接挥军进攻皇宫,孤注一掷,只看谁先抢到龙椅坐了,便定了成王败寇。
    昶昼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意,除了沈骥衡这边要防着西狄不能动,其它人都调回京城。
    三方一场混战。
    最后虽然是昶昼这边占了上风,荀家父子被擒下狱,永乐侯战死沙场,但是昶昼本人却在混乱中失去了踪影,寻遍整个京城也不见他。
    剩下那些文武百官认为虽然荀骆两家反贼都已伏法,但目前局势依然动荡不安,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便直接扶了太子登基。
    我们走了之后的战局在沈骥衡口中说来,不过是简单的三言两语。但当日那种种惊心动魄的惨烈战事却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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