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红拂轻身跃下马车,旋身飞起一脚,将买茶老头放下的大茶壶踢起,飞向前方,整壶滚烫的热开水泼洒而出,烫得几名汉子鸡飞狗跳。
这一来,顿时激怒了所有的汉子,叫骂声中,茶棚里十多个汉子全都站了起来,动作整齐一致,虎虎生风,毫不拖泥带水,纷纷出手齐向她扑来,显然这般人都是会家子,而非寻常的粗俗乡人。
红拂冷哼一声,一鞭在手,犹胜快刀利剑,逼得几名汉子手忙脚乱,非但近不了她的身,反被打得落花流水。一名中年壮汉眼看情势不妙,他首先犯难,抽出腰间短匕,掩近少女身后,出其不意地扑上去就是一刀,直向背心猛刺。红拂连头都未回,反手挥鞭,分毫不差地将短匕击落。紧接着一个回旋飞踢,把那偷袭的中年壮汉踹出几步之外,倒在地里爬不起来。
其他几人也亮出了家伙,几乎是同时攻到。红拂从容不迫,挥鞭潇洒自如,连抽带打,轻轻松松便使几个汉子全挂了彩,无一幸免。
辛衣见其他几个汉子趁那少女被缠住,已经悄悄从另一边接近马车,暗叫一声不好,想这红拂虽然武艺高强,但是江湖经验尚浅,一着不甚,便已经中了这些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转念间,那些人却已经跳上马车,伸手一把掀开了马车门幕,定眼看去,却都呆傻在了一处。
只见马车内露出了一张女子的面孔,只见那肌肤似雪,眉目如画,素衣乌发萦绕间,是一张如梅如菊的容颜,隐隐透着清雅之质,俨然一个禀山岳灵晖的佳人。在这战乱频频的荒乡野岭,竟能逢上这般的人物,又怎能不叫人惊诧。
那女子淡淡一眼朝外扫去,一双清丽的瞳子掩映于浓浓的幽睫下,眼波流转间竟有无声的威严散发出来,不知怎得,竟叫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汉子们心头一震,几乎忘却现下的大事。
辛衣见这女子陷入险境,却依然从容不迫,神情自得,不由得暗暗称奇。
“臭蹄子!快住手!不然我就杀了这女人!”一个汉子定了定神,咬着牙,将短刀抵在那女子的颈上,朝着对面大声喝道。
红拂见女子落入他们之手,不由得又急又慌,连起几鞭,叫周围的人退后几步,转过身喝道:“快放开我姐姐,你们若胆敢伤我姐姐半分,我绝饶不了你们!”
“小蹄子,死到临头还嘴硬!”众汉子怒吼着,又攻了上去,红拂此时心念已乱,焦灼万分,恨不得冲上来将女子救出,手上招式顿时凌乱起来,差点吃了大亏。
“红拂,莫乱!姐姐没事。”那被困的女子视颈边明晃晃的匕首如无物,神情自在,毫无慌张,反而宽慰起那红拂来。
“闭嘴!”手持匕首那汉子闻言,将手一送,抵紧她的脖子,怒喝一声,“快点叫那小蹄子住手,否则我就杀了你!”
红拂已经退到一旁,微微轻喘着,又惊又怒,手中握着的马鞭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不知是该放下,还是该握紧。
那女子秋水双剪扫过众人,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丽如春花,灿若朝霞,竟是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你……你笑什么!”旁边那汉子心一跳,手跟着一抖,连忙大声喝道。
“我笑你们好生了得!”
“啊?”汉子莫名其妙地看她。
女子盈盈笑道:“眼下天下大乱,连年征战,民不聊生,所谓乱世出英雄,此时正是堂堂七尺男儿建功立业之良机,可笑你们却苟且于此,以欺负弱女子为乐,当真叫人钦佩。”
此言一出,众汉子都变了脸色。
“臭娘们,你懂得什么,少跟老子废话,快点交出你们身上的财物,老子幸许还可以留给你一条活路,把你们卖到妓院了事。”
说话间,辛衣却已经瞄见那女子手上的小动作,原来,她趁着大笑分散了众贼人的注意,已悄悄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拿了出来。这个女子,倒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好罢!我就助你一把!”
意念转间,顺手从地上抓起一颗小石子,弹指运力于指间。
只听“嗖”的一声,石子破空而至,不偏不倚正好击中那挟持女子的大汉的肩井穴,那汉子顿时应声而倒。旁边的两人吃了一惊,正待上前,忽然听得耳边嗖嗖风响,只觉一阵巨痛传来,捂住眼睛,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倒在了地上。
说到迟,那时快,那女子瞬间已经脱离了险境,身一躬,以利刃相护,隐入了马车内。红拂虽也吃了一惊,但却反应得异常迅速,不待其他汉子回过神来,便已经手起鞭落,攻了上去。此时她行动再无顾忌,出招更是一招狠过一招,只把那些贼人打得是落花流水,惨叫声声,再也爬不起来,要不是那年长的女子及时阻止,看来她非得将他们活活打死不可。
“哼!要不是我姐姐心肠好,要我饶了你们,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红拂收起鞭子,仍不解气地一脚踢向地上某人,惹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好了,红拂,再打下去,他们可就没命了!你这个火暴脾气啊,还真得改改。”女子携了红拂的手,登上马车。
临行前,她忽然转身冲着辛衣的方向,贡身施礼,柔声道:“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辛衣淡淡一笑,将头上的斗笠往下一按,隐住大半面孔,也并不答话,心中却暗暗一跳。这女子,竟然在那样混乱的间隙,窥见了自己的出手。
红拂有些疑惑地看了辛衣一眼,虽然还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却也仍随着那女子向这方抱拳一送,道声多谢,挥鞭起车,卷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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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事情,对于辛衣来说,原本只不过是路上的一个小插曲,却不想,自己还会再次遇见那一对姐妹。
这次,是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辛衣刚进门,只一眼就看见了她们。
只见那红拂一直在唧唧喳喳不停地说着什么,那年长些的女子则只是微笑,话不多,可那举手投足间无意散发出来的幽雅与贵气却总是能引人注目。
辛衣在客栈里找个角落坐下,斜眼一瞥周围,果不其然,触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便知道这两姐妹又引来了不少“麻烦”,心中暗叹一声,自己是不是也太凑巧了,什么事都能赶上。
那一晚,辛衣出手打发了两拨小贼,觉都没有睡好,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床,眼眶都是青的。那两姐妹倒好,一大早就精神熠熠的坐在那里吃早餐,谈笑嫣然,全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凶险。
基于此,辛衣决定早点离开此地,免得再生什么事端。可等到行了一天的路,晚上投宿打尖的时候,她竟然再次与她们相遇,这才知道,彼此竟是同路。
这两姐妹一个活泼明媚,一个沉静端庄,外表太过于引人注目,偏偏又驾着一辆马车,不象贫困人家,以至于一路上都不断招来觊觎行凶的盗贼,纵使红拂武艺高强,另外那女子聪颖过人,但缺在没有任何江湖经验,有时仍不免吃亏。辛衣这次出门本待低调行事,少惹麻烦,可偏偏事与愿违,总是能与“麻烦”一头撞上,想躲也躲不了,路见不平,少不了出手相助,多次替她们化险为夷。
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几人渐渐行到了太原境内。
与沿途所见同湖北、秦岭千里饿殍的景象截然不同,太原境内道路上商旅接踵,农舍间鸡犬相闻,丝毫看不出屡经战乱的模样。辛衣忍不住再次感叹,李渊治理地方之能力超群,确实叫人不可小觑,若此人与宇文家为敌,恐怕会是一大劲敌。
不日,辛衣抵达了太原北边的马邑郡,再往前行不多远,便可以到达太原城。此时天色已晚,不便赶路,便寻了一处客栈安置下来。待到下楼吃饭时,她毫不意外地再次见到那两姐妹。见辛衣下楼来,红拂冲她笑着眨了眨眼睛,神色中却多了一份轻松,想是已经快到太原,再不用时刻警惕着贼人的侵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人间竟有了一种难言的默契,吃饭打尖都是选在一处。只是,她们并不交谈,只是偶尔眼神交汇时,投之以笑容,就仿佛已经认识多年的老友,亲切而自然。
辛衣照例选了一张偏僻角落的桌子,点了酒菜,慢慢吃着。眼见窗外天色渐暗,月牙儿冉冉东升,皎洁的月色落了满地,清风摇曳着树梢,发出幽幽暗香,一直以来紧绷着的心弦,也随着慢慢放松起来。
正在怡然自得间,无意间听到东首方一桌人的窃窃私语,不期然,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耳中,辛衣顿时神色一变,停筷凝神听那两人的对话。
“你可听说,唐公李大人给皇上降罪下狱,还说要不日问斩!”
“啊,李大人可是个好官啊,这、这可不要冤了好人啊。”
说话的长者摇头道:“这年头,被冤的好人难道还少吗?我听说是有人控告唐公和王太守叛国投敌,投奔了东突厥。圣上大怒,下旨将唐公拘押起来送往江都处置,并且就地处斩王太守。”
此时,另一桌那姐妹两也停下了筷著,回头望过这边,显然也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刻眉宇间尽是惊讶之色。红拂待要起身询问,却被另外那女子按住手臂,摇了摇头。
“李大人怎么可能会与突厥勾结,这定然是有小人陷害!”
“明眼人谁不知道,可又有什么办法。目前太原马邑两地官员都拒不奉诏,正商量着联名上书保两位大人,主要是圣上身边……唉!你看看,这天下,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唐公李大人?太原留守李渊、世民的爹爹?
他竟然被皇上降罪下狱,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朝廷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辛衣一时又惊又疑,心头顿时焦躁起来,再也无心进食,直想着要不要连夜行马,赶到太原城去,正在转念间,忽然听得客栈的门给人一把推开,几个人急步走了进来。
“嫂嫂,红拂,你们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