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夏流年纪事 赵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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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夏流年纪事 赵今-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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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我在作者介绍的文字最后一段,看到了一些解释。
  原来,“抄”是日文注释的意思,是日本小说的一种文体,类似于中国的某某考、某某记、某某传一类的体裁。
  谷崎润一郎写的《春琴抄》,原本已有《春琴传》,作者基于原传加以想象,写出发挥性的注释,那小说便成《春琴抄》,所以,“抄”亦可理解为外传、野史。
  看到这样的解释,此时的我带着国别的偏见,自高自大,哪里会想到他是一代文学大师,小说的水平是那么高,只当他是山野故事的写作者。
  殊不知,我才是夜郎,局限狭隘世界里的偏见夜郎。
  《春琴抄》,是我接触过的最奇特的故事,以我现在9岁的年龄,不啻对我头脑里世间情感初具雏形的懵懂认知产生极大的冲击力,是一次颠覆性的阅读,原来,世界上存在那么奇妙的情感关系。
  故事发生在明治维新时期,美丽的春琴,是大阪市道修町药材商家的掌上明珠,自幼眼疾失明,从此醉心于三弦琴的音乐世界;佐助长春琴四岁,十三岁到春琴家的药材店实习,稍后成为她引路的仆人。
  失明的春琴,性格乖戾、孤僻、冷傲,难以与人相处,唯有忠贞不二的佐助的伺候才合乎心意。每次学琴,佐助不离春琴身侧,也许是出于倾慕的心理,他暗暗在寒冬夜晚练起三弦琴,恐怕这样他才感觉更接近小姐春琴吧。
  佐助是个下人,主宅和下人房的间隔距离,怎么能够抵过清冷寂夜琴声传递的孤声?他冬夜练琴的事,很快被主人们知道了。没有安守仆人的本分,本应当是要遭受惩罚的,可由于小姐春琴的阻扰,佐助反而成为她的弟子。
  旧时代的学艺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靠师傅对徒弟的口耳相传,打骂责罚见血,更是家常便饭。旧时代习艺苛责徒弟的风气,春琴学得十成,她教习的方法十分峻烈,以外人所见佐助身心遭受极大折磨,谁又知那内里师徒二人彼此施虐、受虐的快感呢。
  师徒教习学琴,又兼具主仆名分,春琴生活大小事,事无巨细,全由佐助代劳,那种青春芳华的耳鬓厮磨,朝朝相处,致使春琴生下佐助的孩子。
  事至此,倘若以为二人弃门户、结婚姻,那想法真是大错。春琴内心的高傲,不允许自己嫁给一个仆人出身的佐助,佐助亦不愿放弃自己的仆人身份成为春琴的丈夫,所以,二人所生其后的几个子女,均和第一个孩子一样,都送到了乡下,给别人抚养。
  他们的师徒、主仆、情人三个关系,不会因为孩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发生改变。
  故事发展的最□处,春琴的脾性得罪了人,被人半夜潜入家中,用开水浇毁面部。春琴不愿意佐助见到毁容的自己,佐助便用针刺瞎双目,永伴左右。
  书中有一原句精致神准地传达出那双男女的恋爱感觉,“盲人男女相爱而沉浸在触觉世界的那种欢乐,远非常人所能想象的。佐助为了伺候春琴,不借献身。春琴也怡然欣然地接受这种伺候,相互之间乐此不疲,所以没什么可令人惊讶的。”
  也就是按书内原句所说,视力的消失,触动了感觉器官的扩展最大化,最终上升至精神体验的心灵审美过程,佐助闭上了现实之眼,但他的心灵之眼却永远睁开,从而进入永劫不变的观念世界,达到与理想的女性结为一体的完美境界……
  合上《春琴抄》最后一页,我内心的震撼不止息的波荡,有悖于我常识认知的故事,是不是因为它散发诡谲的爱情气息吸引了我呢,不得而知。
  可以写出这样小说的人,该是怎样的才华惊世?
  9岁的我,首次破除了国家敌视的界限,由衷佩服一位岛国文学大师,另一方面,它亦深深启发了我,一个想法隐约自我胸中萌发。
  奶奶,这个世间上,有一种比武力打骂更厉害的武器,那就是控制别人的精神思想,任我鱼肉,您的宝贝儿,可要小心了……
  “……赵云入舱中,见夫人抱阿斗于怀中,喝赵云曰:‘何故无礼!’云插剑声喏曰:‘主母欲何往?何故不令军师知会?’夫人曰:‘我母亲病在危笃,无暇报知。’云曰:‘主母探病,何故带小主人去?’夫人曰:‘阿斗是吾子,留在荆州,无人看觑。’……”
  我昏昏欲睡地念着《三国演义》里赵云截江夺阿斗的故事,指尖捻着书页虚眼后窥,我XX的,距这一个章回小结局还有2页多,我得念到什么时候去?
  我要是养尊处优的程可青,这大好的一个下午,我宁愿用来睡觉,而不是听人念些乏味的半文不白的故事。
  我抬眼偷瞟,程可青正听得津津有味呢,两只眼睛带着入迷的朦光……
  烦!
  受不了!
  我心头一阵烦闷,见不得他乐滋滋的逍遥享受样。
  当即,我把书果断地抛到一边,当恶人,宣布,“不念了。”
  程可青吓一跳,入迷的双眼瞬间瞠得老大,慌忙扯住我的衣角,“啊?!为什么?楠楠姐,我正入迷呢。”
  我双手抱胸,凉凉地说:“我困了。”
  “楠楠姐,你念完结局,和我一块睡嘛。”他掀开被子的一角。
  “不想念结局,我现在就要睡觉。”我拒绝他,语气非常独断。
  “念嘛。”他郁闷着脸,“楠楠姐,你连着好几天念故事念一半,说要去睡觉,我今天要是又没听到结局,下午跟着你一样睡饱了,我晚上肯定睡不着,楠楠姐……”
  他小嘴吧唧吧唧地说,我再次确定,我的快乐,是建立在他的苦闷之上的,因为见他现在这样,我心里高兴得很。
  我心情大好,决定放他一条生路,今天暂时不折磨他。
  于是,我说:“想听故事结局可以,我口渴了。”
  “喝水。”
  我送他一个白眼。
  “吃水果?”
  孺子可教,我点头。
  “楠楠姐,你直接去厨房冰箱拿,我记得昨天方奶奶买了桃子。”
  我头一撇,“我说过,我不爱吃桃子,我吃桃子拉肚子。”
  他提桃子这档子事,我某根神经抽得厉害,我的桃子啊……
  所谓吃桃子拉肚子,完全假话,实际上,我很爱吃桃子,尤其这是桃子的丰收季节,但是,经过上次我义正言辞告诉程可青和田继戎,我不吃桃子,所以,桃子已经被我列为拒绝往来的水果。
  他疑惑地问:“那要吃什么?”
  我咳嗽一声提示他,“好像,貌似吧,奶奶昨天还买了腌制的梅子、蜜饯什么的。”
  他蓦然笑了,霎时像瑞雪中涌出的金涛,那么耀眼,“楠楠姐,你去告诉方奶奶,我要吃那好像貌似什么腌制的梅子、蜜饯。”

  第九章:还书惊魂

  出于做贼心虚的道理,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我头一次做这种事,鬼头鬼脑,疑神疑鬼地四下里看看。
  还……还好……貌似是没有人……
  手臂袖子蹭蹭额头的汗,我手心里麻麻全是汗,小心转动门把,钻了进去。
  那天来过的书房,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可由于我心里发虚,现在我眼里看什么都带着不同寻常的色彩,只觉得房间光线太暗,一切染着阴森森的色彩。
  我怀疑蒋干盗书的那个晚上,他都没我这么紧张……
  不由我不紧张,我用袖子撸撸汗,要被人发现,告诉奶奶,我不经过允许偷进首长爷爷的书房,她十成十用鸡毛掸子抽我。
  想到鸡毛掸子,我不寒而栗,身上的鸡皮疙瘩直直竖立。
  本来戏弄程可青的那个下午,我打算让他睡午觉,我好去把私拿的《春琴抄》归还书房,谁知,一时心软,看在梅子、蜜饯的份上,我竟给他念完了章节小结局,就此错过了最后的时机,因为,当天傍晚,首长爷爷到家了。
  而借书不还,是我的一个心病。
  我偷拿书,是不对,但只要是还了,就不算是偷,只算做是我私下里、不打招呼借的,可如果我拿而不还,那真是偷了。
  我夏楠楠是偷东西的人么?
  当然不是,所以,我还是要归还的。
  一本《三国演义》要念完,还早着呢,我没有任何光明正大的理由再进书房,只能选了这么个上下不着调的下午时间,奶奶出门买菜,首长爷爷午睡,程可青自己玩……然后,我偷着进书房,还书来了。
  我大致还记得《春琴抄》是放在什么地方的,三两步走到第一排大书架前蹲下,从肚皮裤腰处抽出小册子,准备塞进厚书中间。
  “谁在书房里?”一个苍老硬质的男声在门口问道。
  这个人……
  立刻,我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书也啪嗒掉在了地上,冷汗“唰”地浸了一身。
  我蹲在地上,傻了似的,忘记了反应,直到一道高大的淡影笼罩我的头顶。
  “是你这个小丫头啊!跑爷爷书房里做什么啊?”首长爷爷的声音很温和慈祥。
  我的脑袋里尽是奶奶凶神恶煞的模样,盯着首长爷爷脚穿的家常黑布鞋,傻愣住说不出话来。
  首长爷爷回来那天,奶奶带我去见过,我没敢抬眼瞧,光顾着盯地面了,只记得他穿着一双黑皮鞋,配着正式的军装裤子,透出军人特有的爽利硬朗,而他温和慈祥的声音,又使得他可亲可近……
  当时,我鼓了勇气想看首长爷爷一眼,不巧,电话座机响了,首长爷爷起身接电话,奶奶顺势赶着我进了房间,我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了他一身军装的硬朗背影。
  我珍藏的几张父母合影照片,有一张是爸爸在军校大学穿着军装的单人照,风华正茂,身姿笔挺极了,如果他在的话,肯定比首长爷爷穿军装还要好看。
  我想我爸爸了……
  “哟,小姑娘还挺害羞,怎么爷爷问句话,就掉金豆豆了?”首长爷爷摸摸我的头,声音里透着爽朗劲。
  首长爷爷的大手好温暖,我瞅着红木地板上砸出的一个个小水滴,擦掉眼泪,说话间声音哽了一下,“我……我想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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