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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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与癫狂-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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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过也,必文”(同上)小人就要掩饰自己的过错了,这也是必然的。叔本华对这种现象有过详细的分析:“具有闪亮和伟大素质的人并不介意承认自己身上的缺点和不足,或者让别人看见这些东西。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偿还了因为这些缺陷而欠下的债务了;他们甚至会认为:他们其实为这些不足争了光,而不是这些缺陷真会贬低了他们自己。如果这些缺点、不足是与他们的伟大素质直接联系在一起,‘作为必不可少的条件’,那情况就更是这样。”这与“乔治·桑的这一句话不谋而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美德所带来的缺点’”。然而“某些享有清白的名声和一副无可指责的头脑的人却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哪怕是一丁点的不是,他们小心翼翼地想尽办法把它们遮盖起来,对任何关于这些不足的暗示都相当敏感,这是因为这些人的全部优点就在于没有缺点”《叔本华思想随笔》第122—123页。。
  以上我们不惜篇幅,广泛征引,反复论述,归根结底是想从根本意义上说明常态与变态,正常与反常很难区分。毋宁说正因正常而反常,正因反常而正常。这就是我们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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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1)
艺术创作中的心理变态的另一种表现是发生错觉和幻觉。在物我同一状态中,已有错觉和幻觉的因素,但主要还是想象的作用,还没有发展成错觉和幻觉。下面,我们就从想象谈起。
  众所周知,艺术创作需要想象力,艺术家是想象力特别丰富的人。高尔基有句名言:“艺术家是靠想象而存在的。”康德说:“属于天才本身的领域是想象力。因为它是创造性的,并且比别的能力更少受到规则的强制,却正因此而更有独创力。”他给想象力下的定义是:“想象力是一种即使对象不在场,也能具有的直观能力。”因而使具有这种能力的人,“能够相信在自身之外看到和感到了仅仅在他头脑中的东西”。《实用人类学》重庆出版社1987年版第119、49、62页。而“一物的真实意象引起身体上的感触与那物即在当前,其效力是一样的”。斯宾诺莎《伦理学》商务印书馆1991年版第114页。易言之,“虚构的力量,如果人们误以为是实际的力量,就会与实际的力量同样强大。”《心理学中的哲学问题》1958年版第210页。所以蒙田说:“强烈的想象会产生真实的事件。”一位英国心理学家说,许多人有生动鲜明的想象力,假使他们想象某一物象,譬如一只花瓶,他们就真的看到了一只花瓶,那只花瓶可以遮断他们的视线,花瓶后面的东西,他们就看不见了。康德就属于具有这种想象力的人;他的想象非常逼真,他能实际看见他所想象的东西。换句话说,他能自动地产生幻觉。参见《正常反常心理学》英文版第280—281页。
  喜剧大师卓别林则从哲学的高度谈想象的认识功能:“凡是可以凭头脑想象的,它们(指想象——引者注)和那些可以用数学证明的同样接近真理。我们不能永远通过推论去接近真理;推论需要具备逻辑性和可信性,而这就把我们束缚在一种几何形式的思想方法上。”“有一些事情是超出理解范围以外的。我们怎能理解一秒钟的万万万分之一呢?根据数学的规律,这肯定是存在的。”还有,“我相信那些未知的事物,那些我们不能凭理智去了解的事物;我相信,那些超出我们理解范围以外的东西,只不过是其他维度内的简单事实。”超出理智理解的范围正是想象用武之域。
  卓别林还讲到信仰:“随着年岁的增长,我更多地体会到了信仰的意义,我们靠信仰生活,比自己所想到的为多;……我相信,信仰是我们一切思想的先行官,……有了信仰,我们才可以不承认有不可能的事情。否定信仰,即等于反对自己,反对我们一切创造力的精神源泉。”《卓别林自传》中国戏剧出版社1980年版第351页。信仰“能令我们与另一个高尚而出乎自然的宇宙接触”,“能令我们达到超乎人类的宇宙”。《信仰心理》商务印书馆民国三十四年版第4页。这当然离不开想象。这里有想象心理的作用。其实,这就是神秘体验,体验的是一种超自然的感情,是超乎常态的心理体验,可称之为超常态的变态心理。
  艺术家不仅想象力丰富,同时也是最敏感之人。这就决定了艺术家很容易陷入心理变态。丹麦心理学家海甫定(Hoffding)讲过一个实例:
  “英国一画家,凡在其座者,虽仅半时许,彼能唤起其象,就其容貌颜色长短等,与亲见其人无异,而得就此象而绘之,彼时时就其所绘者与其所唤起者互相比较,以决其类似与否,久之遂不能辨想象之人物与实在之人物。而居于癫狂病院者,垂三十年而卒。健康之人亦有视虚象为实物之力。”王国维译《心理学概论》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四年版第157页。不过,那只是转瞬之间的事。康德说,人的注意力“老是集中于同一个对象,就有可能导致癫狂”。《实用人类学》第96页。柏格森也认为:“心不在焉是可以不知不觉地发展成为精神错乱。”《笑》中国戏剧出版社1980年版第101页。所以“心不在焉”是因为心有旁骛,使他沉在想象中而“流连忘返”,终至不能回到现实。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引言(2)
卓别林亲见过一个想象丰富而又“极度敏感的心灵怎样开始离开这个……残酷的被破坏了的人间,进入另一个他自己梦想的世界”。他说的是一位天才的舞蹈演员尼真斯基,“世界上的天才,我只见过少数几位,其中有一位就是尼真斯基。他像是一位仙人,具有一种催眠的力量,那种忧郁的表情给人一种超凡出世之感;每一个动作都富有诗意,每一次跳跃都引起我离奇的幻想。”卓别林惊叹“尼真斯基的演技是空前绝后的”。在某一舞剧的演出中,他毫不费力地创造了一个“神奇的世界”。那个世界里的种种景象和气氛,他“只用了几个简单的手势就表达出来了”。《卓别林自传》第225—227页。这样的天才人物进入梦想世界而不返绝不是偶然的。
  不过,像尼真斯基这样真疯的艺术家究竟是少数例外,多数艺术家、诗人的疯是暂时的,是疯而不疯。如诗人李白,他在月下花间,孤独一人饮酒,他感到寂寞,于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把自己的影子当成实际的人,又把月当做请来的朋友,于是他有了酒友舞伴,“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月下独酌》)这不是疯子是什么?“再如苏轼那样,在一个中秋之夜,‘欢饮达旦’大醉之后,他把酒问天,‘明月几时有?’还问‘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他想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水调歌头》。这不是疯子是什么?”参看《诗人的创造》三联书店1987年版第70—71页。
  艺术家需要想象,科学家同样需要想象,甚至形式逻辑的创立者亚里士多德也意识到表象对思维的必要性,他在《论灵魂》中写道:
  “缺乏一种心理上的画面,思维甚至是不可能的,它在思维中影响,如同在绘图中的影响一样。”转引自《右脑与创造》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38页。
  法国大数学家普恩加莱就说过:“潜伏之我”“有精微之感觉,能作选择,并能想象,吾人并可云此潜伏之我其想象力且较自觉之我为胜。盖后者不能有结果之外,前者每能得之也。”《科学与方法》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三年版第49页。不能否认,在科学的创造方面想象所起的作用并不亚于其他因素。如有的科学家在想象中看见六翼天使,有的科学家看见原子,有的看见了电子,这样的例证,不胜枚举。爱因斯坦的例子更为人们所熟知。“对于爱因斯坦来说,数学本身是‘看得见’的。他写道:‘几何涉及的对象看来同好处感觉的直觉方式并无不同。’那是能看到和触到的。”所以,“想象的对象对爱因斯坦来说是显然可信的真实、可看到的材料。”《情有独钟》第169页。量子理论之父马克斯·普朗克认为,富于创造性的科学家必须具有“……一种对于新观念的鲜明的直觉想象力,它不是依靠推论而是依靠艺术家创造性的想象而产生出来的”。《右脑与创造》第38—39页。在运用想象力这一点上,科学家与艺术家并无什么不同。
  按法国十八世纪哲学家孔狄亚克的说法,“在那些想象丰富,活力横溢的头脑中,印象时而消失,时而复生,于是精神错乱的状态,也起伏不息。”所以,“必须将疯狂的本质主要归之于一种想象。”这种想象“是以一种彻头彻尾混乱和颠倒的方式把观念结合起来的”。《人类知识的来源》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第65—66页。俄国教育家乌申斯基也说:“精神失常的人会发生人们的心智所不能防止的强烈、迅速而鲜明的想象。不仅伟大的诗人,还有伟大的思想家和学者”无不如此。“而微弱、缓慢和无生气的想象不会使人精神失常。但也不会产生天才。”《人是教育的对象》科学出版社1958年版第285页。精神病学家罗夏指出:“本然地具有想象力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当然比本然地不具有想象力的病人更能产生不同的、丰富的更加多彩的妄想。”《心理判断》浙江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第116—117页。唐君毅先生同样注意到这种心理现象。他说:“以幻游之境界代现实,遂恒导致特殊之人生疑情与生活上之悲剧,而古今天才之诗人、艺术家、哲学家之悲剧亦皆恒多多少少由其所幻游之境代现实境而来者也。若人将此幻游境与现实境相代相错杂而更无一念知其分别,即入于疯狂。此即天才与疯狂之所以邻近。”《人生之体验续编》第156页。
  他们都一致认为丰富鲜明的想象力能导致心理失常或变态。对艺术创作而言,这不但是势所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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