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蓊华稍微感到欣慰的是小宝已经能帮着照看弟弟妹妹了;也知道照着日历在地上学写字了。于是;这些又好像让她看到了希望……
一天中午;蓊华走进家门口;发现屋子里来了一群人;孩子们都躲在里屋颤颤缩缩的透过门帘缝向外张望。而堂屋的正椅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本村的地主杜德根;人送外号’毒得很”;今天他来家里;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只见他看蓊华从地里回来了;便阴阳怪气的问道:”夏婆子;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不知道”蓊华连头都没回;就想去看看孩子们要不要紧。但却被杜的手下给拦住了。”哼;’杜得根依旧是那副模样;轻蔑的呷了口茶:”你家男人前几年跟我借的葬你老父的钱也该还了吧!这###都快打到家门口了;你拖的起我可拖不起啊!’
蓊华:“不是早就连本带息的还清了吗!’
杜冷笑道:”哈哈;还了吗;那我可没见着;快叫你家男人出来给我说清楚;否则……哼!’蓊华气得直想哭;恨不得当时就和他拼了。只是她看到在门后的孩子时;又克制住了。
杜终于漏出了本来面目;怒喝道:”郑蓊华;你给我听好了。听说你老子是共产党;哼;实话告诉你;他妈的共产党都把我赶的有家回不得;像条狗一样的东躲西藏。我也要让他们的子孙遭殃。阿顺;操家伙给我砸!’登时;蓊华的家里就被砸的一片狼籍。但这还不足以使杜德根;于是他边命令手下狠狠的砸;又边让他们把大人小孩都拖到院子里去;他要把这破房子给一把火烧掉。
不一会儿;蓊华和孩子们便被拉到院中。她蜷缩着半跪在地上;尽量的用身体护住孩子。而此时;杜德根正拿着火把从屋里冲了出来。猛的把火把往房顶上一掷。然后边高兴的观看自己的”杰作”。过了好一阵;杜向他的手下一挥手:”走;弟兄们;找地儿喝酒去!’然后;一群人奸笑着扬长而去。
在邻居们的帮助下,虽然火很快的被扑灭了。但所剩下的也只不过是一堆残木瓦砾,孩子们已经先被邻家二嫂带走了,就只剩蓊华独自面对着这片废墟迷茫。是就此随这些烂木葬了呢;还是继续支撑下去。蓊华毅然的走进屋内;扒开烧焦的木炭;从原来放床的位置扒出来一个大箱子。幸亏是放在床下;才没有被损毁。她掀开厚重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一条大毯子;包了几件衣服。又翻出压在箱角的一个小黑色包裹;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然后;便朝院外走去。
在邻居的百般劝慰和挽留之后;蓊华还是决定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到上海投奔表姑去。
在去上海的渡船上;蓊华夜不能寐。望着熟睡的孩子们;她愁眉紧锁。前方的路是未知的;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在等着她;光明在那里;幸福生活在那里。而此时;和蓊华同在一个船舱的一对老夫妇的攀谈引起了蓊华的注意。
“孩他爹;你说咱这回去上海能找到咱石娃子吗?听说上海现在乱的很;到处都有人在逃亡;也不知咱娃子过的怎样!” “孩他娘;早点睡吧;我想再不然也总比咱们那里听大炮隆隆跟放鞭炮似的日子强。说不定;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能见到石头了。”
蓊华听完他们的谈话后;又更觉得发愁了。上海那么大;人也很杂;而且现在又是###年代;表姑究竟搬家了没;是否能找到她……突然;一丝可怕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失散。在上海这座大都市里;人生地不熟的;而且身边又带着三个不径事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很可能会走丢的啊!想到这;蓊华下意识的摸了摸行李;还好;那个黑色小包裹还在。蓊华轻轻的拉过行李;放在膝盖上;慢慢的解开它;把那个黑色包裹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端详了好一会;才决定打开它。这是在和父母分别的当晚母亲亲手交给她的。里面有一件非常珍贵的礼物。那是蓊华的父亲在法国留学认识母亲时买来送给她做定情信物的。而后来母亲又将她这件仅有的首饰留给了自己。
蓊华将它展开;那是一件洋式的银质手镯;上面还点缀了4颗做工精致的铃铛。只见蓊华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像是在祈祷什么。而后;她又从行李中抽出一条头绳来;看了看酣睡的孩子们。忽然;猛的一挣;镯子上的一颗铃铛掉了。她扯过红绳;细心的将铃铛穿起来;悄悄的为小宝系在腕上;打了个死结。
最后;镯子上只剩下一颗铃铛。于是;蓊华便自己戴上了手镯;而此时;东方已经漏出了鱼肚白;茫茫的河道上泛出汹涌的浪花。不一会儿;窗外传来几下刺耳的汽笛声;扰乱了庸人的美梦;是船要进港了。上海到了。
那年头到处逃难的人很多。船刚一靠岸;便有大批人涌向船头;生怕是上岸晚了自己就会被炮弹打到河里去。蓊华把女儿捆在背上;行李挟在腰间;两只手紧紧的抓住儿子们。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向前挪。有好几次;小宝和小甘都因为被母亲拽的太紧而喊疼;但是;蓊华不但不松;反而比以前更紧了。终于;好不容易才出了码头;看到孩子们都还在;蓊华总算松了口气;竟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此时;两个孩子早已是泣不成声了。蓊华轻轻的拉过小甘的手来看;不禁也流下泪来。原来小甘那稚嫩的手腕上已赫然多出两道血印。蓊华在心里默默的自责到:都怪妈妈的手太重了;但是不紧不行啊!哎;到上海的第一关总算过去了。
上海;这个繁华的大都市;是富有者的天堂;也是穷苦人的地狱。喧闹的南京路上;有钱人挥金如土;兴旺的外滩,贵夫人披金戴银。而闸北的工人区;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偶尔会有几处济民的粥棚;前面也都躇满了人。一锅刚煮出来的小米粥;也许米都还没有熟;而且还搀杂着沙土;但饥饿的人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都可着劲地向前挤。有家什的说不定也能捞个半碗一勺的;但那些什么都没有的;则干脆下手去捞米吃。于是手上瞬间被烫出了血泡。也有一些老人和小孩;由于身体孱弱;不能去抢吃食。便只好伏在外围;向别人乞讨。在南京路上;那些富人向来对穷人不屑一顾的。有的甚至还拳脚相加。但在这里;却是有些得到粥的还不忘分些给孩子们;虽然不多;却足见穷人之间的施舍才是最感人的。
此时;蓊华就带着三个孩子流浪在这样一个都市里。由于两个儿子都是第一次进城。这里的每一件事物都让他们感到无比好奇。于是;他们每路过一个橱窗前;就要停下来好一阵子。蓊华便不得不费力的拖着他们向前。就这样;邻近中午;蓊华早已是精疲力竭;再也走不动了。她只好在一个铺面前坐下来;准备歇会儿再走。太阳都已经跃过头顶了;孩子们早就饿了。只见小宝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迎面走来的一对母子;而那个孩子的正津津有味的吃着一块年糕。现在;小宝是哭闹着跟蓊华要吃的。而蓊华也因为已经一天没有进食;已然饿的不行了。可是蓊华一摸口袋;里面就只剩下了几个铜板。而且晚上还要住宿……正犯愁间;只见大街上的行人都纷纷向街口跑去;不到几分钟;那里就挤满了人;蓊华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关心哪里才会有免费的午餐。
这时;从远处慌张的跑来一位中年妇女;而且主动迎上来跟蓊华搭讪: “闺女啊;是外地来的吧;你可算是赶上了;街口张家粮店正发馒头呢;你咋不去领啊!’
蓊华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番;不过却没有作答。
“今天是老张头的小儿子娶老婆;为感谢这些个街坊邻居;特意摆了几大桌;还当街发馒头类!”
而听到这;蓊华仿佛看见眼前有跟救命稻草;但一想到自己身边还带着孩子;过去领恐怕不方便。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只见那妇女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个大白馒头。而小宝看见吃的眼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拿;但蓊华却一把把他的手给拉了回来。
“疑;你这闺女是怎么当妈的。”那中年妇女边将馒头塞给小宝边斥责蓊华说;‘孩子饿了;有人给吃的你还不让吃。真是的;我在这条街上住这么多年;见的外乡人也多了;他们哪个父母不是先紧着儿女吃饱了。像你;真是少见。”
一通话只将蓊华说的面红耳赤。当她给了小甘一个馒头后;又起身向街口望了望;自言自语的笑道:”哎;看来这下老张头可要大出血喽;也不知道他准备的够不够!’然后;又弯下腰来给蓊华递馒头来:”闺女;可别怪姨没告诉你;呆会儿完了可什么都没了!’
蓊华此时是既动心又惭愧;那里还有勇气接她的馒头。再说;要是真能领回来几个;岂不是连明天的干粮也有了。于是;蓊华先是摇摇头;后又讷讷的说:”可是;可是;我的孩子不能没人看啊!’
“我可以帮你看啊;这条街上谁不知道我是个热心的人。”中年妇女便将店铺里正在冲她微笑的伙计指给蓊华看。蓊华看过之后;又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对中年妇女说:”那姨;就麻烦你了;我到街口只一会儿;领完馒头就回来!’然后;蓊华又嘱咐小宝说:”宝;一定要看好弟弟;要听这位姨婆的话。娘给你们弄吃的去;一会儿便回!’而小宝光顾着吃自己的;只是很含糊的点了点头。
于是蓊华站起身;刚想往街口走;只听背后那妇女又埋怨说;’你真不会当妈啊;没看街口这么多人;要是挤到了你背后的孩子该怎么半!’
蓊华朝前望了望;那里确实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的确有可能把孩子弄伤。于是她便把莉莉从身上解下交给了中年妇女;并感激的说:’真是太谢谢您了!’那妇女笑着摆摆手说:”哪的话;你快去快回!’说着;便走进店里和伙计攀谈去了。
而蓊华则飞快的向街口跑去;终于;她扒开了密布透风的人墙;好不容易挤到了最里面一看;便一下子楞住了:这那是什么发馒头的粮店啊;只见路中间正停着辆轿车;而且车轮下面还躺着个刚刚被碾死的乞丐;鲜血流了一地;脑浆也溅开了花。就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西服的胖子;在不住的往他的尸体上踹。蓊华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只觉得十分恶心;当时差点就晕了过去。但在同时;她突然又想起了孩子们;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