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宝莱车上,王辉把该打的电话全打到了。他已确信,204国道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被封路。
“小贾失去目标了。”老朱向王辉汇报说,三言两句简述了事发经过。
“叫他们马上找到那条小路,跟进去。”王辉命令道。
他迅速拨出几个电话。随后,他边看掌上定位仪的显示屏,边看摊在小芬大腿上的地图。掌上定位仪的追踪距离为10公里左右,显示屏可用六种放大/缩小模式来实时显示出电子追踪器的位置,放大到最大,显示屏上每一方格所标示的距离可精确到20米。他按键缩小显示比例,代表电子追踪器的一个小光点向显示屏左上方移动。也就是说,出租车在204国道西侧的一条小路上疾驶。他读出他们之间大约相距3公里。
他仍在监听出租车内的动静。显然,他期待周国勤现在就向市局指挥中心实时提供出租车的移动位置,甚至提前预告出租车的移动轨迹,这样他就不必费劲使用掌上定位仪追踪了。出租车离开204国道也没什么大不了,他现在也不用怕封路了。他可以调整第二套方案的部署,位置精确地布置下一个新伏击圈,等候他们大驾光临。
“我看到小贾的车了,”驾驶宝莱车的司机说,“他们开进对面一条小路了。”
“我们跟进去吗?”老朱问。
“跟进去。”王辉说,头也没抬。
他在地图上找到这一路段的204国道:公路西侧这条斜向西北的小路通往16公里之外的双湾镇,随后一分为二,一条蜿蜒折向东北,穿过18公里外的大武镇后,在官塘村返回到204国道上,全长约25公里,与204国道构成一个体态发胖的锐角三角形,双湾镇恰好落在这三角地带的顶点位置上;另一条折向正北,经潭子镇可直抵北段市西郊。
“小芬,木瓜和坦克现在到哪里了?”王辉仍埋头在地图上,象一个野战指挥官。
“坦克发来短信,说他已出了北段,在204国道上,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赶。木瓜说不好,他来短信说,他刚经过三名镇,快到北段了。”小芬汇报说。
“叫木瓜马上退回去,火速赶到潭子镇南面的苏荡和庆家桥,卡住双湾镇向北的两条路。把出租车车牌号告诉他。”王辉对小芬下令道。显而易见,要贾海涛在黑咕隆咚的小路上再追上出租车截杀周国勤,是不现实的。他不再犹豫,得迅速调整第二套方案的部署。
等小芬在手机上把命令写成短信,发了出去,王辉口述另一道命令说:“叫坦克立刻赶到204国道旁的官塘村,一部分人堵死从双湾镇出来通204国道的那条小路,另一部分人从小路深进去,最好能赶到大武镇。别忘了告诉他们出租车车牌号。”
成功与否,现在惟有听天由命了。口述完,王辉略感疲惫,身体后仰,倚在座椅靠背上。他不放心地又瞄了一眼掌上定位仪。这个死有余辜的李通,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快死了,就出来大咬一口,弄出这么一大堆惊天动地的破事来,累死我们,也害了周国勤。王辉在心里怨恨起来。
第三章 击中
1
“你怎么还不把我们走的路线通知市局指挥中心呢?”蒋冬至问。
“干吗要通知他们?”周国勤反问道。
“我靠,这还用说吗?”蒋冬至诧异地望向周国勤:“要他们派一辆警车来保护我们啊。”
“你想得倒是简单,万一我们走的路线被人泄露出去了,我们不就死定了吗。”
“还不至于吧,你们内部真有这么腐败,马上会向黑道通风报信?”
“我也搞不清楚。反正,现在最安全的措施就是:我谁也不信。”周国勤回答,望着车窗前面漆黑一片的夜色,神色茫然。
出租车颠簸着,在小路起伏不平的劣质水泥路面上快速行驶,前后见不到一辆车,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小路一旁是连绵一片的乡镇工厂,低矮丑陋的厂房轮廓和黝黑的农舍剪影交错出现;另一旁是一条小河,河边大树森然,水草丛生,对岸有零星而孤寂的灯火。一条狗在远处拼命吠叫。
“你说,他们还在后面追我们吗?”蒋冬至再次发问。他对眼下的形势有些不知所措。
“肯定在追。不过你车技好,估计他们追不上。我倒担心他们派人在前面等我们。”
“放心,这条小路我熟悉,前面是双湾镇。还有五分钟我们就到镇上了。”蒋冬至顿了顿,迅速看了周国勤一眼,提议说,“到了镇上,我们先躲起来,你打电话叫你信得过的警察哥们开一辆警车来接我们,你看怎么样?”
“不行,”周国勤断然拒绝:“绝对不行,我不能连累别的警察,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出了人命,我没办法交代。”
“我靠,你这是什么狗屁话。”蒋冬至立时义愤填膺,“你们到底是一帮什么警察呵?靠,你连累了我这个老百姓,害我和你一起被人追杀,反倒可以交代啦?”
这时候,车厢内突然响起一阵轻快悦耳的鸟鸣。是蒋冬至手机响了。蓝牙耳机还在周国勤耳朵上,蒋冬至没好气地朝周国勤伸出右手,粗声粗气道:“把耳机还给我。”
周国勤摘下耳机,递给蒋冬至。蒋冬至戴上,按下控制键:“喂?”
“请周国勤听电话。”耳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是谁?”
“我是南段市公安局局长戴宏。”陌生男人说。靠,公安局长也知道我手机号码了。肯定是从110报警台弄到的,蒋冬至想。
“找你的,是你们局长。”蒋冬至摘下耳机,递给周国勤。
周国勤戴上耳机,耳机里陌生男人急切地问:“喂,喂,是周国勤吗?”
“我是。”
“我是戴宏,告诉我,倒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人在哪里?”
周国勤不回话,沉默倾听片刻后,果断按下控制键,摘下耳机。他随即伸手到仪表盘上,取过蒋冬至的手机,按键关机。蒋冬至迷惑不解瞄着周国勤:“你们局长你也信不过啊?”
“对。我现在谁也信不过。”
“那好,马上就到双湾镇了,我下车,你自己开车去北段。”蒋冬至说,“我不想陪你死。”
“好。”周国勤答应道,爽快而又响亮。
从车窗前可以望见,小路一旁的小河消失了,出现了许多新建的仓库建筑,低矮的圆拱型屋顶轮廓连绵起伏;另一旁乡镇工厂愈加密集,村庄依然犬牙交错地混杂在工厂之间。
沉默片刻,周国勤问:“从双湾镇一直向北开,能不能直接开到北段?”
“当然能开到。”蒋冬至回答说,“这条路走到双湾镇就一分为三了,一条笔直向北,经过潭子镇,直通北段;第二条在西边,也直通北段;第三条右转弯,经过大武镇,一直走到头,就回到204国道上了。我看你还是右拐弯走第三条路为好,从204国道去北段安全,警察现在应该差不多封锁204国道了。”
2
云生饭店及其所在的十字路口,被杏黄色隔离带圈了起来,严禁靠近;大批警察封锁了附近街道。十几辆警车的警灯闪闪烁烁,发出忽红忽蓝的耀眼光芒,搅碎了凄清寂静的初春夜色。李通的尸体仍直挺挺躺在饭店门前空地上。在隔离带外面,挤满了黑压压的看热闹的人群。
第一位赶到枪杀现场的市局刑警队成员是三十三岁的资深警官卢杨。他中等身材,微胖,一张严肃的脸上表情淡然,眼神灵活飘逸,深不可测,似乎有一种善于捕捉细节的天性。
一帮技侦人员紧随在他身后。拍照,摄像,绘图,尸检,寻找蛛丝马迹,询问饭店侍者和目击者。他们在现场忙了半个多小时。卢杨第一眼就认出了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是李通,梁市长的秘书。他和李通认识,有过几次交往。从尸体上找到一个驾驶证和一张信用卡,姓名和签名都是李通。此事非同寻常。卢杨立刻致电市局值班室,值班领导正巧是新获提拔的刑警队副队长桂建东。
桂建东在第一时间驱车赶到现场,接手了这一重大枪杀案。他宣布了严厉的保密纪律:鉴于遇害人身份特殊,案情重大,在现场工作的任何人都必须守口如瓶,不许胡乱猜测,不许私下讨论,不许向外界透露任何信息,连自己老婆孩子也不能吐露一个字。谁违反纪律,就剥谁的皮。
初步尸检表明,李通身中两枪,全都在胸口最致命处。而且,从李通胸膛前后的巨大创伤口来判断,枪手使用的应该是步枪之类的重杀伤力武器,而非手枪。卢杨站立在云生饭店前,朝斜对面五幢4层居民楼眺望片刻。他基本断定,枪手是躲在居民楼上开枪的,因为它们是附近唯一可俯瞰云生饭店的制高点:视野良好,距离适中。
卢杨叫过两名刑警队员,要他们立刻去找到负责这片街区治安的当地派出所民警,一起到斜对面居民楼连夜挨家挨户排查,重点放在二楼以上住户,凡有一扇窗户朝向云生饭店的房间,都要仔细勘察,必须查出今晚谁家里来过陌生人。一有线索马上通知他。两名年轻警察领命而去。
卢杨转过身,看见桂建东正怒气冲冲跨出云生饭店前门,站到街上生闷气。二十九岁的桂建东瘦长身材,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和卢杨交情不错。他们俩经常交流的话题是古典音乐:“三高”和莫扎特。卢杨走过去,口气关切地问道:“怎么啦,桂队?”
“没什么。”桂建东仍低头喘着粗气。
卢杨掏出烟盒,抽出两根香烟,递给桂建东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入一口,呼出,一缕蓝色烟雾在夜色中迅速弥漫,飘散。他不说话,静静站在桂建东身旁,等待他平静下来。
“我和戴局长吵了几句,讲了不该讲的重话。”桂建东抽了几口烟后,突然低声说道。
“为什么吵?”
“我十分钟前接到110报警台电话,说周国勤正在被人追杀。”
“周国勤?”卢杨十分惊异。
“对,是周国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