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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尽然,有时候方术也得信。不信?往下看。
康熙算是个聪明皇帝吧?他不但精明好学,还涉猎西洋科学,可有一次他居然一本正经下命令,让手下的大臣年羹尧去找一个叫罗瞎子的算命先生算卦。这年羹尧倒也实诚,打了个报告说,这罗瞎子神神叨叨,形迹可疑,怎么看都是一无业盲流,咱堂堂国家大臣,不能干这封建迷信的事儿。您猜康熙怎么说?“这家伙人品差点儿我也知道,可他算命业务能力还是拔尖的,你不能把人一棍子打死嘛。”您瞅瞅,不信神鬼之说,遭埋怨了不是?
这还算是轻的。汉光武帝刘秀手下有个大臣郑兴,很有学问,也很受刘秀信任。有一次郑兴正陪着刘秀谈话,谈到图谶—也就是“十八子当坐天下”之类高级拆字算命的把戏。本身是高级知识分子、著名社科理论家的郑兴老老实实地说“俺不搞这玩意儿”,这刘秀当时脸色儿刷就变了,眼睛一横,眉毛一竖,眼见得就要发作。好在郑兴眼疾口快,见势不妙赶紧补台子,连连澄清,咱可不是不信图谶学这门经过实践检验的重要社科学问,咱不搞这玩意儿,是因为俺专业不对口,俺是搞什么《诗经》、《尚书》之类普通学科的,您问图谶得找图谶学专家啊,找俺这棒槌没用不是?这么好一通找补,才算把个汉光武给糊弄过去。瞧,有时候敬鬼神而远之不但没得好处,还有危险呢!
其实说到底,皇帝公关学就是揣摩皇上心思的学问,这鬼神之术也是一个道理,皇上不说让不让您信,您是一定别去招惹;可皇上如果鼓励您、逼迫您非信不可,那么哪怕您本来不信,也得多少敷衍一些。就拿康熙跟年羹尧这事儿来说吧,康熙早知道罗瞎子人品不好,可见他跟这瞎子打交道,那可不是一天半天了,您说不信,您说不信那不等于骂他康熙傻吗?也就是这康熙气量还不错,换另一位,这年羹尧不会等雍正开杀戒,在他老爹这一朝就得倒霉。
这刘秀的事儿就更明了—汉光武怎么上台的?他不就靠着“刘秀当坐天下”之类的预言歌曲,以大黑马姿态顺顺当当登基坐殿的?您跟人谈破除迷信,这不找抽嘛!郑兴脑筋急转弯练得好,算是躲过一抽,东汉一朝后来几个反图谶、反迷信的,一概给抽了个七荤八素,就连大科学家张衡都不例外。您说说,多可怕。
明白了吧?方术信还是不信,得看皇帝的口味。
有时候对皇帝口味摸得准了,还能借着这股迷信劲儿,小小地算计皇帝一把。雍正皇帝搞文字狱,算得专家级吧?可偏就有这么一个小官,敢堂而皇之地给他上折子,要求对自己写的公文免于文字狱追究,如果一定要追究,那么干脆先把自己调离文字工作岗位得了。这谁这么大胆?这人是一个小小的行政秘书(给事中),叫缪沅,他这么要求,理由居然是算命先生说了,今年自个儿有文字灾祸,必须想办法禳解。要说这要求可够荒唐的,雍正也绝不是好糊弄的,可批示是什么?是“允准”!为什么?这命就是雍正让他去算的呗!其实他这就算不错的了,跟他一起得到“且去算命”指示的文化部长(礼部尚书)蔡升元,干脆以“算卦先生说了,俺命带灾祸,三年内不宜在朝”为由,申请三年带薪休假,皇上不是也照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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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别当偷窥狂
当大臣的要想安身立命,就得整天琢磨皇帝的想法喜好。可皇帝这种特殊人类,却是最讲究个人隐私的,您想啊,他眼跟前就守着那么大的宅院,那么多的美女和财产,这还不算,偌大一座江山,可统统都他一个人的,不上心多看着点儿,能行吗?
因此啊,这皇帝大抵都有个毛病:最喜欢偷窥大臣们,最不喜欢大臣们偷窥自己,尤其害怕自己的心思啊、秘密啊,被别人知道。清朝皇帝吃饭,再喜欢吃的菜都只能吃三口,绝不能伸第四次筷子,这是为什么,还不就是怕人知道自个儿的脾胃喜兴?
知道这点,很多看上去很怪的事,就不难找到答案了。比如唐太宗最信任的大臣之一房玄龄,有一天随口问唐太宗侍卫“皇宫北门那建筑工地,是盖什么楼堂馆所呢”,被唐太宗听到,那就是一阵咆哮,要不是魏征跑来解救,后果不堪设想。这老房就犯了这爱偷窥的毛病——皇帝盖什么楼堂馆所,凭什么让你一当大臣的知道?你了解这些,究竟是何居心?您看,凡事就怕琢磨不是?
有人说,皇帝那是怕阴谋家野心家呢,其实当大臣的有几个是野心家、阴谋家?大多不过为了混个不错的饭碗,弄份不但能罩自己一辈子,最好还能罩子孙几辈子的福利劳保。他们偷窥也好,刺探皇帝心思也好,多半是为了自保。问题是,这种笨办法非但不能自保,弄不好还能搞出事来。
比如李斯,本来他丞相当得好好的,可偏要弄几个眼线放在秦始皇身边。有一次秦始皇在骊山顶上,看见李斯回城,那个仪仗队那叫一个气派,心里就不大痛快,随口褒贬几句。得,这眼线就给传李斯耳朵里了,李斯第二天就把仪仗队从一个营缩编到一个班。结果怎么着?秦始皇勃然大怒,拼命追查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可愣是怎么也查不出,一怒之下,竟把那天跟着自己上骊山的人全给宰了,顺便连李斯一块儿嘀咕上了。
换了我是李斯,得了眼线的密报,就算精简整编,也绝不能做那么明显,一定得慢慢地减,不声不响地减。要让皇帝以为,咱是学习了皇帝陛下有关艰苦奋斗、大搞廉政建设的诏书,才豁然领悟,自觉自愿地开始削减不必要行政开支的,跟什么偷窥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如果没把握,那么还不如什么都不做。要知道,秦始皇发那么大脾气,那不是为了几辆车几把扇子,是因为一个当大臣的,居然连自个儿偷偷说了什么话、转了什么心思都弄那么清楚,这太没安全感了。所以啊,接茬铺张浪费,那不过是作风问题;如果被皇上发现偷窥,那可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了。
因此这个“内言不外泄”,可是皇帝公关学里相当要紧的一项,万万轻忽不得。唐文宗的大臣宋申锡,本来深受皇帝信赖,甚至被拉入对付揽权宦官的密谋当中,就因为有人诬告他“泄露为皇上密探的底细”,结果给皇帝一怒之下赶去福建下放。清朝雍正皇帝最喜欢用密折来搜集小报告,因此很多芝麻绿豆官都获得密折上奏的权力。有个襄阳副市长(同知)廖坤不知哪儿来的造化,也得到了这项权力,觉得皇上对自己那是十分信任啊,喜得不知脑袋搁哪儿才好,就把这喜讯告诉了同乡蔡某某。结果消息走漏,才递了两回折子,就让皇上把密折权给停了—皇上让谁不让谁递密折,这也是皇家机密啊,您把机密给到处泄露,能保住脑袋算走运,还想升官发财?
所以啊,做官最好学汉朝那个富平侯张安世。这位老兄当将军、当丞相时,每逢军国大事总是先溜进皇宫,跟皇上都商量妥了,连公章都盖了,然后再溜出去,跟没事儿人一样踱进办公室等诏书。诏书下发,大伙儿一看,怎么指示是这样啊,真够怪的,张老兄也会伸着脖子,晃着脑袋,跟着喊几声“真够怪的”,仿佛诏书里那些馊主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这张安世的富平侯传了至少6代,甚至隔了个王莽的大新朝,再到了东汉,还能接着传下去,这与老张善于克制偷窥心理、注意保护皇家机密,有着非常重要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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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对了又能咋的
《荷马史诗》里有个特洛伊公主卡珊德拉,她具有预言未来一切的能力,可因为被阿波罗诅咒,谁也不相信她所说的话,让她只能徒呼奈何。
想来卡珊德拉一定很郁闷,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比明明知道不幸即将发生,跟当事人说了,可人家不但不听还拿您的好心当驴肝肺更让人不痛快、不自在的事儿了。
问题还不在这儿,问题在于,您说了,人家没听,结果吃了亏,而且就吃了您说的那种亏,灰溜溜回来,这时您怎么办?
也许您会觉得,这下咱算捞着扬眉吐气的机会了,就算不堵着那白痴一通臭骂,至少也得在人民群众跟前好好评评这个理儿。
如果那人不过是您一朋友什么的,您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倘若这人是个一国之主(正牌的山寨的都一样),您也这么做,怕是不怎么上算的。
话说秦国大将白起,在长平之战中坑杀赵兵四十万,威震六国。打了这么个大胜仗后,他给秦王出了俩主意:要么趁赵国刚刚惨败,一鼓作气拿下其首都邯郸;如果觉得士卒疲劳需要休整,那就干脆撤兵,以后再打。结果秦王认为老白纯属胡说八道,就让大军先休息,然后去打邯郸。白起一怒之下,请病假回家遛狗抱孩子去了。等秦军屡攻邯郸不下,秦王知道自个儿错了,派人重新请白起上前线,这白起还带着气呢,就是死泡病号,坚决不出发。结果怎样?秦王把白起先是下放外地劳教,半道上干脆给做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白起不是说得都对吗?怎么对也得死?
白起当然都对,问题在于,帝王的脸面实在太要紧了,谁都错得,皇帝是万万错不得的。这秦王照自个儿的高见打了败仗,已经够窝火,请白起出山,那就是变相检讨,偏这白起不依不饶,给台阶不下,这不等于告诉全国人民,瞧,咱大王是个白痴?就算大王真是个白痴,他也是个有生杀予夺大权的白痴,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不是?那白起还好得了?这就跟另一个命运跟白起差不多、在官渡之战后蹲在袁绍监狱里长叹的田丰临终遗言所说一样:说这种不讨喜预言的主儿,这命是说不准的。想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