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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可儿等一帮孩子见了却都拍起手来,全不顾那些匪徒的威胁。
玄机道长说道:“可以放他们走了吧?”
张温却是个亡命之徒,他自起事以来,从不曾认过输,今日的情形,他便早做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他若是失败,也不能让对手痛痛快快地胜利。
其实他少年时也曾是个有志气的人,虽生在农家,却向往广大的天地,希望有朝一日,有所作为,却不料十五岁那年,家中突遭横祸,父亲被人栽赃陷害,诬告下狱,大明朝廷黑暗,有理无钱难做事,他虽多方设法,父亲还是被砍了头。从此后,他性情大变,每日饮酒做乐,结交一般酒肉朋友,常做些不法的勾当,直到去年正式聚了一伙人,呼啸山林,与官府为敌,成了闻名百里,杀人越货的强盗。
此刻,张温心想,你能阻止得了我一人,难道能同时阻止我们所有的人么。便用力挥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想要在自己死前,将薛家上下全部杀尽。
那些人得令,便挥起了手中的大刀,就要往薛家人头上砍去,一时寒光闪闪,哀叫声四起,眼见得又要有上百颗人头落地。
却见玄机道长面色一沉,将那宽大的道袍一挥,便有无数道光芒从那袖子中飞舞而出,象长了眼睛一样,带着呼啸,直奔那些大刀而去,响起一片金属碰撞的声音,张温等人只觉手上一麻,刀便咣当落了地,再定睛看时,每把刀上都有一铜钱大小的洞,洞口齐齐整正,竟象是原来就有的一样。不由地倒吸了口冷气。
张温见状,知道今天自己是绝难逃脱,便只求速死,他虽然滥杀无辜,残忍成性,倒也有些血性,高声叫道:“何不痛痛快快地杀了我们,坏把刀做什么?”
玄机道长叹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也算个好汉,为何不顺应天道,做些于国于家有益之事呢?我不杀你们,你们快走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上回响,声音里蕴藏着极大的能量,声声入耳,震得每个人的全身都抖动了起来。
“你不杀他们,我可要杀了他们,哈哈,还有你,我的玄机道长。”
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都四下张望,却不见一人,都骇然不已,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玄机道长。
玄机道长此刻也面色大变,全不如先前的镇定自若,显得有些慌张了起来,喃喃道:“等了这么多年,这一天终于来了。也好,也好。”
他扬起头来,向着虚空也发出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你躲在后山做什么,为何不来这里,我们师兄妹也见上一面,二十多年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只听得,殿顶轰隆一声巨响,便有个白色身影从上面飘然落下,已然落地,还犹如如一片花瓣旋转不已,一股奇香扑面而来,众人定睛看时,却是个风姿绰约的绝美少妇,只见她肤白如玉,眉黑如黛,笑容温婉,顾盼有情,使人一见便生爱慕之心。
玄机道长惊道:“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的武艺竟然高到了这种程度,几十里的距离,弹指间便飞到,当年师傅老人家在世恐怕也望尘莫及了。还有,你的容貌如何竟比当年还要年轻许多?”
那少妇笑道:“这些都是拜你所赐。当年若不是你在师傅面前搬弄是非,恶语中伤,我又如何要逃到万里之外的印度呢?”
“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也是受了师姐的骗,以为你当真和景教的那些人联合,想要灭我天一派。可是后来,我明白错了,在师傅面前澄清了一切。你的师姐玄影也落得个坠崖身亡的下场。”
“哼!那玄影自作多情,以为设计把我玄月赶走了,就可以得到你的心,活该有此报应。”
“往事已成为云烟,你我都已过知天命之年,年轻时的恩怨就当是一场梦,不需要再如此计较了吧。”
“不计较了?说得倒轻巧,你知道我这二十多年所受的苦么?孤身一人,漂流异乡,无人关心,无人照顾,几次都险些命丧贼人之手,多亏有奇人相助,否则今生今世便再回不到大明了。”说着,两行清泪悄然从那粉雕玉砌般的脸庞上滑落,神情甚是凄婉。
“我都明白,都明白。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牵挂着你,也曾托人四处打听,却都没有音讯。我将师傅他老人家后事料理后,就来到这青城山,日日面壁,以赎当年之罪过,不想还有见到你的一天。”
“呵呵,你很想我么?好吧,看在这点情份上,可以给你留个全尸。你满意了吧?对了,那后面的火越烧越大,恐怕这儿不久也都将化为灰烬,这就没办法了。”说罢,又是一阵狂笑。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偏执激烈,也罢,我这条老命早也就不想要了,来取吧!”
“不着急,先等我取了这些人的性命再说!”
众人在那里听到这里,个个都现出恐惧之色,大家先前都以为玄机道长的功夫相当不可思议,不料来了这么个绝代少妇,那身法,那口气,功夫竟又远在玄机道长之上。却又无缘无故地要杀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玄机道长怒道:“没想到你竟然成了嗜好杀人的魔头,那我就顾不得当年的情份了。”
“哈哈,说到底,他们也是因你而死呢,只要是你出手相救的人,便是我的仇人,明白了吧?还不明白么?当年景教的人无意中救了我一命,我却因此背上了欺师叛教的罪名,这笔帐,今天可以算清了!”
说罢,不等玄机道长再开口,罗袖轻挥,一股强大的气流在空气中流荡,所到之处,一切物体都碎裂开来,大殿中的二三百个鲜活的生命于一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世间,只有地下那一层厚厚的粉末,仍在不甘地抖动着,似乎在发出悲哀的鸣叫。
“玄月!你?!没想到你真的下手了,你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孩子么?”
“别再叫我玄月了,我如今是尊贵的摩耶夫人。孩子?你倒先问起我来了,你手法还蛮快的嘛,还让你抢出了个孩子来。不过她也活不过今天了!”
原来,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玄机道长硬是拼了全部的功力,冒着全身经脉被震断的危险,将离自己最近的薛可儿拉到了自己身后,逃过了一劫。
眼下,薛可儿被刚才发生的一幕惊呆了,小女孩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家人呢,自己难道做了个难以理解的梦,她用力地揉着自己的眼睛,希望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希望奶奶还可以牵着自己的手。
她虽然天资聪慧,早熟懂事,却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不曾经历过什么大的磨难,今天,几个时辰里,竟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让她不禁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又在几秒内,不见了所有的家人,更让她情绪几近崩溃,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胸口跳了出来。她几乎是发了疯似的用了最大的力气在哭喊着:“爸爸,奶奶,你们去了哪里,别丢下我啊!!”一边叫着,一边试图从玄机道长的身后冲出,想要在那堆灰烬中去找寻亲人留下的痕迹。
玄机道长用力拉住了她,她感到一股暖流缓缓地流入了她的体内,她躁动的情绪也平静了不少,她用求救地眼光看着玄机道长,她一下子觉得自己失去了任何依靠,只有这位慈祥的老道士可以让自己觉得心安。
摩耶夫人看着薛可儿,脸上却渐渐现出了笑意:“她真象当初的我,孤立无援,被整个世界遗弃。恩,还有她的眼神,悲苦中仍旧透着些压抑着的倔强。我看到了当年我是如何站在悬崖边上的了。”
玄机道长见她如此说话,就问道:“你肯放过这个孩子?”
“当然,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她了。”
“果真如此,我便代他们薛家谢谢你了”
“呵呵,有什么好谢的,我留她一命,也是为了自己,不过你嘛,我是不会放过的。”
“天一派的纷争全由我起,不是我,大家都会相安无事,师傅和师姐也不会死。在你下落不明的那一天,我的心就已经死了,纵然活上千年,也如行尸走肉,枯木腐草一般,又有什么味道?你来了,正好今日可以做个了断了。”
说完,就有一股股殷红的血从嘴里冒出,人却立着不动了,原来他已自断筋脉而亡。凭着一股真气不散,才可以挺立不动。
摩耶夫人见状跪在地上,嚎啕痛哭了起来,声音凄凉,令人不忍卒听。
薛可儿呆呆地望着在伤心中的这位少妇,努力地想把她和杀害家人的凶手联系起来,却怎么也做不到。那么美丽的一个人,那么悲伤的哭泣,又如何会在几分钟前做出那样残忍的事情呢。
薛可儿不由地走上前去,安慰道:“阿姨,别难过了,伤心过度会生病的。”
摩耶夫人抬起头来,她的眼中满是柔和的光:“这么些年来,从没有人问过我这样的话,你却能对我说。好,我带你学无上的功夫去,等你学成了,就再也不会受人欺负了。”
说完,便拉起薛可儿飞身出了上清宫,直往茫茫不可知的远方飞去。身后,大火映红了大半个青城山。
第一章 雪夜闻笛
薛可儿被摩耶夫人带着,几乎是脚不着地的一直向前飞奔,穿林度水,翻山越岭,如腾云驾雾一般在大地上穿梭飞越,从一座山峰到另一座山峰,只在弹指之间便到,速度快得让薛可儿几乎窒息,从前只在书中知晓的的一些风景,泰山,黄山,长江,黄河,都十分迅疾地在身边闪过,她感到自己此刻已成了自由飞翔的鸟儿,快乐,轻快,无羁,可一想到自己如今没了亲人,今生今世就将孤独一人,无依无靠,又不由地悲从中来。她几次想开口问摩耶夫人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可耳边满是呼呼的风声,所有的声音都被吹得七零八落,她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索性闭上了眼睛,反正逃脱已不可能,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