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生听完,再次点头间轻轻的补了八个字,“明让暗争,以待将来”
未知道人笑了笑,虚生能说出这八个字他也就不用再多言啰嗦的交代了,当下果然便不再多说,一路前行,最终从侧门处出了刺史府后花园。
另一方,叶易安正坐在虚相面前。
说来这只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但叶易安却并不觉陌生,静静的看着这个俗家名为方竹松的道人。
虚相眉眼之间有着浅浅的疲惫,想必这两日间他也真是忙碌的很了。
坐定之后,虚相也无寒暄,直接从袖中掏出了一面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的符牌。
叶易安接过一手可握的符牌,首先就看到牌身正面篆刻的“羽林”二字,下面尚有“仁勇校尉”四个小字。
方今天下有负责御边的边军,有负责镇守地方的镇军,但能以羽林为号的有且只有一支军队,那便是顶着天子亲卫名号的羽林军了,此乃人尽皆知之事。
至于“仁勇校尉”好歹混过州衙的叶易安也不陌生,这是个正九品武散官的衔号,所谓散官便是只享受俸禄待遇,不任实职的意思。
依《大唐律》此时天下所有人等在身份上被界定为三等——官人、良人、贱人,官人与良人无需多说,所谓贱人指的是一应官私奴婢。三等人中,自然以官人的身份最高,俸禄之外还享有免征赋税徭役等诸多特权。
只看这面牌子的正面,分明就是一个证明官人身份的身份牌,与那些文官们腰间所配,由礼部统一监制的金龟、银龟什么的没有区别。
要说唯一特别的就是这个不起眼九品仁勇校尉的属籍实在有些显赫——羽林军还真不是好混的,其编制总共只有三千人,里面真可谓是权贵子弟多如狗,子爵男爵遍地走。
将牌子翻过来后才显示出真正的异常来,牌子的背面篆刻有一些在普通人看来古怪纽结的纹路,但叶易安凭借多年学习钻研的云文功底认出这些纹路乃是三字云文——紫极宫
叶易安将牌子看完之后重又放回了面前的小几上,而后抬头看着虚相。
孰料虚相却没再提牌子的事情,而是问了一个在叶易安看来极为空泛而又幽深的问题,“何者为道?”
什么是道?
这一问让叶易安的脑海异常活泛,许多个念头想法纷至沓来,但却是搅在一起混沌一片,想要张口时却只觉无言,想说的太多,却又自忖都无法说的清楚。
由是,叶易安深深的体味了一把言不达意,又或是不尽之意,尽在言外的滋味。
虽然无法与言,但见虚相一副定要等他答案的模样,叶易安也只能强自作答:“道可道,非常道”
闻言,虚相立时便笑了,笑的很欢畅,且并不让人尴尬。
笑过之后,虚相再看向叶易安时已是一脸肃容,“虽曰道可道,非常道,虽则人人皆可对道有不同之领悟,但勿要记住,道的有一层含义却是毋庸置疑,不可变更的”
“仙长请言”
“道乃天地运行之法则。日升月落,春种秋收,草木荣枯,生老病死,天地万物莫不各遵其法则而行,法则一乱,天下必乱”
此间之法则乃是指规律的意思吧,虚相这番话的意思是说天地间万事万物之运行自有其不可也不应违背的规律,若强行违背或是逾越必然会导致混乱。叶易安听完未予置评,只道:“道长妙论,在下谨受教了”
“若真觉得此言乃是妙论,就该牢记于心。于你而言更该记住,朝廷的归朝廷,道门的归道门,身为道门便不该插手朝廷该管之事,更不应存有一丝一毫僭越的野心,此乃铁律,不容有丝毫违背”
说完这些之后,虚相屈指轻叩,本是置于小几上的符牌立时若有托举一般,虚空浮起直入叶易安怀中,“经襄州刺史方使君举荐,由贫道考察核准,叶易安,从此刻起你被征召了。属籍羽林卫,授官正九品上阶,待礼部备案存档之后,官衣等一应杂物稍后自会送达你处,俸禄暂于襄州州衙支领。如此,你可还有何疑义?”
所谓征召,便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的意思,对此,叶易安还能有什么疑义?他不明白的只是虚相征召他究竟想让他干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个新身份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要知道,风险就更要知道了。
第85章 久别重逢,眉飞色舞
叶易安的手指在符牌上轻轻抚动,“正九品羽林军仁勇校尉,拿了这个牌子究竟要干些什么?”
“虽是属籍羽林,却是归属紫极宫管辖”虚相笑了笑,“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监测襄州道门的异常”
到这个时候,叶易安心头一个长久的疑惑终于开始显露出一丝真相了。此前他一直疑惑于道门的势力如此强横,朝廷该如何平衡与道门的关系?看来,这建立于内廷之中,天子亲奉的紫极宫就是朝廷应对道门的手段之一了。
“仙长能否明示的更详细些,何为道门的异常?”
虚相站起身来,负手于后缓缓踱着步子,“朝廷的归朝廷,道门的归道门。襄州道门任何有违于此的举动都属异常,都在你的监测范围之内。譬如那逆贼清云围攻刺史府的举动就是绝对的僭越。你需切记,无论任何原因,也无论道门有任何理由,他们都绝不能对衙门以及朝廷官员有任何不利之举动,这是不能触碰的铁律”
当初广元观还是前虚谷任监观时曾与州衙矛盾激化到撕破脸的地步,为此,叶易安曾提醒方竹山提防广元观使用异常手段,但方竹山对此却并不畏惧。那时叶易安还不明白方竹山的底气何在,现在答案终于揭晓了。
虚相缓缓踱步到~无~错~小~说~m。~QUlEDU~叶易安身前续又说道:“道门之内虽有清云这等执迷于人间天国之空想的鼠目败类,但毕竟是少数,似他那夜悍然围攻刺史府的举动亦是极为特殊的个例。这一块你留心即可,主要的任务还在襄州散修界”
不等叶易安插言问话,虚相先已给了说明,“道门乃是出世之宗教,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也就够了,何必徒惹纷争?似此前那般广元观一统襄州修行界之事亦属多余的僭越之举,这方是你的主要任务所在,绝不能任由这样的情形再次发生”
这时,叶易安已完全明白了虚相的意思。说来其实也简单的很,意思就是朝廷在给予道门国教的崇高地位,并划拨大量钱财土地遍建道观供养道人的同时,也给道门划定了一个圈子,道门就只能在这个圈子内活动,任何试图跨越这个圈子的举动都属僭越。
而他的身份其实就是朝廷监测地方道门的密探,任务就是看圈子的——监测道门始终在朝廷划定的圈子内活动。
至于如此防备道门一统散修界,道理其实也简单的很,道门的实力已足够强悍,实不能再任其扩张下去了。除此之外,保留散修界亦是对道门又多了一重平衡与牵制的力量。于朝廷而言正可谓是一举两得。
由此叶易安亦解除了另一个疑惑。道门的力量如此强大,为何几任大道正呕心沥血都难以完成对修行界的大一统,这其间除了散修界风起云涌的抵抗之外,朝廷只怕也没少发挥作用。
听完虚相的任务介绍,叶易安沉吟了片刻后径直发问,“要看住广元观谈何容易,仙长的要求如此之高,却不知能给予我什么权力完成任务?”
“不是看住,是监测,继而将消息呈送于贫道。至于如何处断,以什么方式处断,自有贫道接手”
闻听此言,叶易安心头压力一减的同时油然生出一股浓浓的失望来。看来紫极宫不仅是对道门提防有加,对他们这些招募来的散修密探也未必就放心了。
然则若只是做个报信的,那这个什么仁勇校尉还真是没意思的很了。
叶易安的失望没能瞒过虚相的眼睛,重新在小几后坐下来,虚相端起面前的茶盏小呷了一口后方又开言,“数月以来广元观频频出事,襄州修行界的情形毕竟不同于别处;再则,本州方使君对你的能力赞誉有加,希望你能在阻止邪法方士祸乱地方上发挥更多作用,有鉴于此,贫道可暂时授权于你出面整顿襄州散修界”
叶易安眼眉一跳,虚相轻轻的摆了摆手,“此前真一观虚静都管当面,此事我已与虚生商议完毕。广元观会从散修界缩回手来,至于如何整顿就看你的了,此事上,州衙与贫道自会给予你全力支持”
“你且放手去做。只要这面符牌在身便不受丹元镜之监测标注,便是有什么做的差了,只要你羽林仁勇校尉的官身未被剥去,除我紫极宫外无论道门还是地方官衙都无权处断于你,没有了这些后顾之忧,你又有何惧?”
闻听此言,叶易安心头一阵惊喜。这个虚相说话真是大喘气,真正的好东西直到现在才端上来。
说来,这个羽林仁勇校尉身份最有价值之处也就在虚相适才所言的两点了,一则可以跳出丹元镜如芒刺在背般的监测与标注,这对于散修者而言其意义之大已毋庸多言;再则有了此一身份,便能脱出道门与官衙的双重管辖,自由度的提升与以前相比可谓是天上地下。
不愧是天子亲奉的道观,出手果然够大气!
当下,叶易安反腕之间便将适才一直拈于指间轻抚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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