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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陈七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口中恶狠狠道,“我放了她,你只会让我死得好看些!”
叶三三叹气道:“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愿意死得难看些了,对吗?”
不待陈七回答,叶三三已经出手了,她的动作快如闪电,一个侧身撞肘,已将陈七撞了出去,狠狠摔在了墙上。
“我最不怕别人用刀威胁我,也最恨别人用刀威胁我!”她冷冷看了垂头的陈七一眼,伸手去扶身边的花夕颜。
“你的动作是很快,可你的力气太小了些。”
叶三三愕然,眼角处一道寒光疾驰而来,她赶忙护着花夕颜旋身侧开,却仍是听到了极细微的一道衣帛的裂响。
待她扶着花夕颜站好,陈七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柄长剑,是从死去的高二手上取来的。
而她的袖刀还插在高二的咽喉里,手上没有了任何武器。
“夕颜姑娘,你自己小心。”她低声对花夕颜道,然后轻轻将她往身后推。
陈七的剑很快,不知道的人都只觉得他是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却想不到他是使剑如飞的高手。
叶三三的手里没有武器,每次陈七的剑凌厉地刺来,她都只能生硬地避开,还要小心护着身后的花夕颜,避免她被剑势所伤。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起来了当初在黑林子和五杀林老大一剑的那一战,其实也不能说“战”,她根本就出不了手,只能守无法攻,这倒是和今天的情形颇为相似。但是,陈七的剑无论多快,却是远远不及五杀林一剑的狠辣与机变,所以,当陈七又一剑直直刺来之时,叶三三将花夕颜往外一撞,自己却顺着剑势向后弯下了腰,趁陈七的剑还未来得及收回,腰身斜斜一侧,手一伸,手腕灵巧地从剑下捏住了他的剑柄,另一只手则快速箍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腕。
现在,变成了两个人面对面,手箍手,而且握住了同一柄剑。
可是,叶三三在出手的那一刻已经开始后悔了,因为她和陈七靠得太近对她根本没好处,她的力气始终不如一个中年男子,尤其是一个练武的中年男子。
所以陈七冷冷一笑,手腕一翻一挣,几乎毫不费力地就从叶三三的手下挣开,然后长剑笔直地朝她刺来。
叶三三只能快速地往后跃开,无奈快不过长剑,腹下的衣帛被无声地刺穿,可她却没感觉到痛楚!
陈七也诧异,长剑拔出时,竟然挑出了一个软软的布偶!
“还我娃娃!”叶三三大惊,不顾一切地就要伸手去抢!
“娃娃?”陈七冷冷一笑,手腕用力,剑身飞速旋转,布偶几乎成了碎片!
“不要!”叶三三急呼,整个身子扑了上去。
花夕颜忙道:“三三小心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雪白剑光如花绽放,飞溅了许多绯红血丝,一点点细碎的红光在叶三三脸上身上无声跳跃,更在她的白衣上艳丽如桃花,绽放得触目惊心!
花夕颜一咬牙,跑到高二的尸体旁拔下袖刀,转身便朝叶三三抛出:“三三接住!”
叶三三接住袖刀的时候,眼神突然凌厉地骇人。
下一刻,陈七是惊愕地看向了被自己的长剑刺中臂膀的女子,她几乎浑身都沾染了血迹,在她的白衣上耀眼如被春风吹落的绯红花瓣。可她却是故意靠身向前,伸了臂膀让自己刺,而用她长不及三寸的袖刀狠狠刺入他的腹中,刺得整把袖刀都没入了腹腔!
他看到自己的血狂涌而出,而那个女子却狠狠地拔出了袖刀,于是他的血流得更加狂放恣肆。
“你……”他只来得及不相信地看她一眼,便沉重地倒下,那最后一眼里,他看到那女子眼里凌厉尽消,突然涌出了肆虐的泪水。
2008…09…28 21:21
二十三、你不要待我太好
永福客栈的大红灯笼被点亮时,李悠然忽然看到了他急切盼望看到的两个身影。
他一直牵挂心焦的女子依旧白纱蒙面,看起来只是虚弱了点。而另一个女子……他的心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白衣上有太多或大或小或疏或密的红点,右臂上还扎了一条白色布带,却也渗了深深的血红!她一手挽着花夕颜,其实看起来更像是被花夕颜所搀挽,而另一只手一直小心捧着一个白布小包,隐隐露出里面杂乱的花色。
他想迎上去扶住她,脚步却似被铁铸泥灌,只能表情复杂地看她踉跄走来。
她终于到了面前,将身侧的花夕颜轻轻推到他身边,微微笑道:“我把夕颜姑娘带回来了,四天都还没到吧。”
他点头,迟疑道:“你……你怎样?你没事吧?”
“我能怎样?我当然没事了!”她兀自轻笑,脸上泪痕尤湿,“我本来就只是个跑江湖卖命的……”
他想伸手去搀她,她却轻轻躲开,侧身朝客栈内走去。
他顿了顿,迈步上前想叫住她,花夕颜在一旁轻轻拦住:“她现在很伤心,让她先自己静静吧。”
他只得停步,从背后默默看她。
她走得很慢很慢,明明走进了客栈明亮的灯火中,身后的黯淡阴影却被拖得老长老长。
第三天黄昏的时候,永福客栈又挂上了漂亮的红灯笼。
林暄轻轻敲门进来,躬身问道:“公子,我们何时起程?”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昏黄的天光,又看看床上昏睡的女子,轻轻道:“等等罢,等她再好些也不迟。”
林暄没有多说,只是看了看他和她,便掩上房门出去了。
“凉了许多,可怎么还不醒呢?”他伸手在她额上试热度,自言自语道。
她突然焦躁地动了动,像要睁眼,却偏偏睁不开眼。
“娃娃!娃娃!”她口中急促地喊,“娘!娘!”
娘?
他轻轻皱了皱眉,口中低低道:“小叶子,你娘对你很好罢?可我听说……你连她的面也没见过。”
“虽然不曾见面,可天底下,母女都是连心的呀……”花夕颜轻轻推门进来,低声道,“三三都是如此,你又为何……”
他冷冷打断了她的话:“我和她的……不一样。”
她叹了口气,也没再说,只是在床边坐下,轻柔地抚叶三三微热的额。
半晌,她又道:“那天,你为什么只让她一人来找我?你不知道她会很危险吗?”
“当时你不见了,我情急之下就说了些重话,或者说,狠狠骂了她……”他苦笑道,“然后,她就坚决地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
“你明知她不是故意的,她性子上来了也倔,干嘛还要骂她呢?她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我也知道,所以一出门我就后悔了,可是……”
叶三三突然动了动,微微睁了眼,迷迷糊糊道:“好吵……这是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花夕颜高兴道:“三三你醒啦!”
“我们还在绿松城的永福客栈,你已经昏睡三天了。”他的脸上依旧微微笑着,口气很轻柔。
叶三三刚要开口,又好似想起了什么,怏怏道:“那我岂不是又耽搁了你们。”
“傻丫头,说什么话呢!”花夕颜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楚西业和陆小莞都还不知道你醒了呢!小莞在煎药,我去唤她!”
花夕颜帮忙扶她坐起,在她脑后垫了一个软枕后便离开了。
房里只剩了他和她。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说道:“你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唔,还好。”她默默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好不好,就是觉得睡得很沉很沉,然后梦见了许多人。”
他笑:“那有没有梦见我?”
她白他一眼:“你是我爹么?你是我娘么?”
他摇头。
她道:“那就行了,我梦见的是我爹我娘。你又不是他们,我为什么要梦见你?!”
他笑道:“你和你娘很亲吧?我刚才听见你喊她了。”
她的眼里蓦的蒙上一层水雾,哽咽道:“我……我梦见我把娘弄丢了!”
“你娘又不是物件,怎么能丢呢。”他温和地笑,“你只是做梦而已。”
“没有。”她轻轻摇头道,“娃娃被弄碎的时候,我就把我娘给弄丢了。”
他轻轻道:“三三,你娘对你很好罢,你还这么记得她。”
她疑惑地问:“难道你娘对你不好么?”
他的眼眸垂下,白衣华服下的身子忽然显得极孤单。
她看得茫然,心头却慢慢疼起。
“说这些干嘛!”他忽然抬头,眼角含笑道,“你真厉害啊!说说你怎么救出夕颜的吧!”
她微笑:“其实我也……”
他却匆匆起身从身后的桌上端来茶水和点心,笑道:“你睡了那么久,肯定又渴又饿,先吃些点心吧。”
她刚想笑着接过,却突然怔怔呆住。
“小叶子,你怎么了?”
她抬眼看他:“我救了夕颜姑娘,你感谢我吗?”
“当然啦!”他眉眼悠然地笑,“我当然感谢你!而且是感激不尽!”
“……那就实际点儿,跟镖局的行规一样,送点银子或东西好了。”
他疑惑地看她,很不解地看她。
她楞楞一笑,慢慢道:“那你不要待我太好,你待我太好的话,我会忘了自己只是你雇的一个镖师而已……”
“你那么温和亲切地和我说笑,我会以为……我会以为你可以把我看作是你的朋友……”她苦笑道,澄澈的眼里慢慢浮起一层透明水气,仿佛雾露深重的秋夜。
2008…09…28 21:21
二十四、洛阳容王府
镖队快到洛阳的时候,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那只是一场小雪,细细碎碎的雪子小沙子般簌簌落下,很快便将马车的篷顶积成了雪白一片。
李悠然在马车内准备了一个红泥小炉,可以煮茶,还可以暖手,烘得车厢里融融暖和。可是他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