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马罗神父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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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马罗神父的罪恶-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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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吧,为了不糟蹋东西,再喝一小杯‘四七’年吧,”大教堂神父说。 
  他自己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倒在椅子里,说: 
  “好酒!这就是人生。” 
  他脸已经红了,穿着厚厚的法兰绒短上衣,胸前放着餐巾,人显得越发肥胖了。 
  “好酒啊!”他又说了一遍:“你今天从盛酒的祭瓶里可没有喝到这么好的酒吧。” 
  “天哪,兄弟!”唐娜·若塞帕嘴里塞满了通心粉面条,嚷了起来。她听见这句大不敬的话简直吓坏了。 
  大教堂神父鄙夷不屑地耸了耸肩膀。 
  “你这种大声惊叫还是留着做祷告的时候用吧!你这个人,老是要对你一窍不通的事情发表意见,这实在是自以为是!听着,我告诉你,弥撒用酒的质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酒的好坏是至关重要的……” 
  “要与圣餐仪式的庄严相称,”教区神父非常严肃地说,一面用两腿夹紧了阿梅丽亚的膝盖。 
  “不光是这一点,”大教堂神父又拿出一副学究的腔调说。“而且,酒要是不好,混上了别的成份,就会在放酒的祭瓶里留下残渣;圣器看管人要是不细心擦洗,祭瓶的气味就会变得很难闻。夫人知道这会引起什么后果吗?后果就是,神父去饮用我主耶稣基督的鲜血的时候,因为没有料想到那种气味,就会皱眉蹙额。我说夫人啊,你这下可该知道了吧!” 
  他咂嘴咂舌地吮吸起酒来。他那天晚上谈兴正浓,在慢慢地打了几声饱嗝以后,他又对唐娜·若塞帕发动了攻击,她已经被这一大套学问弄得瞠目结舌了。 
  “现在,告诉我一件事,女士,既然你很懂得教义,那么圣餐仪式上用的酒应该是白的还是红的?” 
  唐娜·若塞帕认为那一定该是红的,这样才更像是我们的救世主的鲜血。 
  “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大教堂神父咕哝着,又用手指着阿梅丽亚。 
  她轻轻笑了一声,往后一缩。她不是圣器看管人,所以她不知道…… 
  “现在轮到你了,教区神父先生!” 
  阿马罗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笑了起来。如果红葡萄酒是错误的回答,那末正确的答案一定是白葡萄酒啰。 
  “为什么呢?” 
  阿马罗曾经听说过,这是罗马的规矩。 
  “那又为什么呢?”大教堂神父又问。他一副学究气,声音嘶哑。 
  他不知道。 
  “因为,我主耶稣基督初次献祭的时候,用的就是白葡萄酒。理由很简单,众所周知,在当时犹太国他们从来不酿造红葡萄酒。姐姐,请再给我一盘通心粉。” 
  随后,他们谈论着葡萄酒和盛酒的祭瓶的清洁与否等等,阿马罗又想起了他责怪圣器看管人本托的事。那天早上,在他穿上法衣之前——正当大教堂神父走进圣器收藏室的时候——他刚为白祭袍的事训斥了他一顿。首先,他不该把这些衣服让一个名叫安托尼亚的女人去洗,因为她和一个木匠姘居,声名狼藉;她不配接触这些神圣的衣物。这是第一桩不是。第二,这个女人把衣服搞得一塌糊涂就送来了,在神圣的献祭时穿这样的衣物,简直是亵渎神明。 
  “嗳,把衣服送到我这儿来,教区神父先生,把衣服送到我这儿来吧,”唐娜·若塞帕插嘴说。“我会把它们交给那个给我洗衣服的女人。她是个很有德行的女人,而且送回来的衣服总是雪白的。嘿,能给你帮忙,我会感到不胜荣幸呢!我要亲自来烫这些衣服。它们甚至会赐福给我们的熨斗呢……” 
  可是大教堂神父(这天晚上他实在很健谈)打断了她的话,转过身来对着阿马罗神父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说: 
  “说起我走进圣器收藏室的事,我倒想告诉你,我的朋友兼同事,你今天在一项礼仪上举措失当。” 
  “哪儿不对啊,老师?”阿马罗不安地问。 
  “在你重新穿上法衣之后,”大教堂神父非常缓慢地往下说,“当执事还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向圣器收藏室里的十字架行屈膝礼时,你没有全跪,只是半跪了一下。” 
  “啊,不对,老师!”阿马罗神父大声说。“红字法规①的条文是:Factareverentia cnuci,向十字架鞠躬行礼:那只是普通的一鞠躬,只是稍稍低一下头而已……” 

  ①红字法规:指天主教祈祷书中规定的仪式指示,通常印成红色。 
  他为了具体说明这一点,朝唐娜·若塞帕鞠了一躬。她扭动着身子,向他微微一笑。 
  “我不同意!”大教堂神父咄咄逼人地大叫道;在自己家里,自己的餐桌上,他要大声坚持自己的意见。“我可以引经典作家的话为证。你且听着!”于是,像掷出一颗颗重磅炸弹似的,他报出了一连串令人肃然起敬的名字作为根据:拉博朗蒂、巴尔德斯奇、梅拉蒂、托里诺、帕罗尼奥。 
  阿马罗在椅子里俯身向前,摆出一副要辩论的架势。因为能够当着阿梅丽亚的面驳倒身为伦理神学教师和实用宗教仪式巨擘的大教堂神父,他觉得很高兴。 
  “我能够证实我的说法,”他大声说。“我可以引用卡斯塔尔杜斯的话来论证!” 
  “住嘴,你这个贼,”大教堂神父大叫说:“卡斯塔尔杜斯是我的经典作家。” 
  “是我的,老师!” 
  他们越争越激烈,每个人都抢着说尊敬的卡斯塔尔杜斯以及他的权威性的雄辩是站在自己一边的。唐娜·若塞帕高兴得坐在椅子里直抽噎。她笑得满脸皱纹,喃喃地对阿梅丽亚说: 
  “啊,看着他们俩多么叫人高兴!嘿,真是圣徒啊!” 
  阿马罗高高地挥舞着胳膊,继续说: 
  “除此之外,我觉得这只不过是常识而已,老师!第一,按照红字法规本来就应当如此。第二,神父在圣器收藏室的时候,因为头上戴着四角帽,一定不可以全跪,因为四角帽也许会掉下来,那样一来就会构成大不敬的罪过。第三,如果照你说的那样行礼,随后就会发生一桩不合理的事,因为,那样一来,弥撒前向圣器收藏室十字架行的屈膝礼就要比弥撒后向祭坛上的十字架行的礼更加隆重了!” 
  “可是,在祭坛十字架面前的屈膝礼——”大教堂神父大叫大嚷地说。 
  “那是一个半跪礼。读一读红字法规吧:Caput inclinat①。再读读加万图斯和加里法尔迪的著作吧。一定得这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在弥撒之后,神父的尊严达到了极点,这是因为他体内有了我主耶稣基督的圣体和鲜血。总而言之,真理在我这一边!” 

  ①拉丁文:俯首。 
  他站起来,快活地搓着双手,扬扬得意。 
  大教堂神父轻轻地拍拍头颈里的折皱,身子沉到他的餐巾里去,那副神气活像一头受折磨的公牛。过了一会儿,他回答说:“你说对了。我刚才那样说,只是要听听你会怎么说……我为我的学生感到骄傲,”他朝阿梅丽亚眨了眨眼睛,又补上一句。“现在喝酒吧,老弟,喝吧!喝完酒把咖啡端上来,姐姐,留心,一定要烫些。” 
  可是,门口传来一阵猛烈的铃声,使他们全都跳起身来。 
  “一定是胡安内拉太太,”唐娜·若塞帕说。 
  热尔特鲁德拿着一条披巾和一件羊毛披风走了进来。“这是刚刚从阿梅丽亚小姐家里送来的。太太向大家致以亲切的问候,说她不能来了,因为她人不太舒服。” 
  “那我怎么回家呢?”阿梅丽亚担心地说。 
  大教堂神父把他的胳膊从桌子上面伸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说: 
  “如果没有旁人去的话,我愿意为你效劳。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担心你的贞操。” 
  “弟弟,你说的真不像话,”老太太大叫着说。 
  “别嚷嚷,姐姐。不管圣徒嘴里说出什么话来,圣徒永远是圣徒。” 
  教区神父高声表示赞同: 
  “你说得很对,迪亚斯神父先生。不管圣徒嘴里说出什么话来。圣徒永远是圣徒。因此,我举杯祝你健康长寿!” 
  “也祝你健康长寿!” 
  他们像孩子似地碰了碰酒杯,争辩之后又讲和了。 
  可是阿梅丽亚却很惊慌。她大声说:“耶稣啊,妈妈不知怎么了?她会怎么样呢?” 
  “除了懒惰之外还会有什么呢,”教区神父大笑着说。 
  “别担心,姑娘,”唐娜·若塞帕说。“我亲自送你回家。我们大家一起送你。” 
  “我们把小姑娘放在圣像架子上抬回去,”大教堂神父一边削着梨,一边呵呵地笑着说。 
  可是,他突然放下了小刀,眼睛朝四下里转了转,用手捂住肚子,呻吟着说: 
  “听着,我也觉得不舒服啦。”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 
  “只是隐隐作痛罢了。一会就过去了,不要紧。” 
  唐娜·若塞帕害怕起来,劝他别吃那只梨了,因为他上一次发病就是吃水果引起的。 
  可是他却固执地啃起梨来。 
  “已经过去了,过去了,”他喊着。 
  “刚才那是对你妈妈表示同情呢,”阿马罗小声对阿梅丽亚说。 
  大教堂神父突然在椅子里歪倒了,身子扭曲到一侧,大叫道: 
  “我生病了,我生病了!哦,耶稣!哦,撒旦!见鬼啊!哎哟!哎哟!我要死了!” 
  大家都紧张地跑了过去,把他围在中间。唐娜·若塞帕挽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进他的房间,大声唤仆人去请大夫。阿梅丽亚跑到厨房去,想找一块法兰绒,把它烫热,好敷在他的肚子上,可是没有人找得着法兰绒。热尔特鲁德紧张地在椅子之间磕磕撞撞,想找到她的披巾,好戴了出去。 
  “不戴披巾也可以去嘛,你这个傻丫头!”阿马罗大声喊道。 
  那个姑娘奔出去了。大教堂神父在屋子里直叫唤。 
  这会儿阿马罗真的害怕起来,走进了房间。唐娜·若塞帕跪在五斗橱前,对着上面一张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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